第902章 鼎爺,你就轉了個寂寞

2026.06.283,1477 分鐘閱讀
“陛下,有奏疏。” 數十份奏疏送到了案頭,嘉靖帝也不看,問道:“說了什么?” 送奏疏的內侍說:“奴婢在直廬聽了一耳朵,說是奏疏里多是說各地士紳手中田地人口多不勝數,當清查。” “狗咬狗!”嘉靖帝突然一笑,“慶之這次干的漂亮。咦!” 道爺突然一怔,想到自己曾說蔣慶之心慈手軟的事兒。 蔣慶之用這個結果來告訴他:達到目的的手段多不勝數,為何非得要扭曲了自己的本性去行事呢? 咱們順著性子去做,做的過程高高興興的,它不香嗎? 道爺啞然,然后翻看了幾份奏疏,大多內容相同。 在奏疏中,權貴們贊美了嘉靖帝清查田畝的決定,說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兒。隨即話鋒一轉就轉到了文官和士紳那里。 ——此輩手中田地多不勝數,當查! 字里行間都能看到一種幸災樂禍,或是黃鶴樓上看翻船的愜意。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道爺莞爾,“權貴們倒霉了,自然看著還毫發無傷的官員和士紳們怒火中燒。這是分而治之……人心,人性。” 道爺沉吟良久,嘆道:“貪嗔癡是毒藥,那些人卻是看不透。不過……不是壞事兒。” 他正缺少助拳的,特別是輿論。 “讓陸炳來。” 陸炳聞訊急匆匆進宮。 快到永壽宮時,帶路的內侍止步。“是長樂公主。” 陸炳止步,抬眸。 長樂帶著兩個宮人,自家提著一個食盒,看著有些吃力的模樣。她不時看著兩側的宮殿,嘴角微微翹起,愉悅的模樣讓陸炳眸色從冷漠變為溫和。 “是陸炳!”宮人低呼,長樂止步,怯生生的看了陸炳一眼。 “臣,見過公主。”陸炳行禮,走過來后,不由分說奪過了食盒。然后走幾步,回頭看了長樂一眼。 長樂:“……” “公主,請。”陸炳側身,很是恭謹。 路旁的內侍和宮人都低著頭,但都在極力把眼珠子往上抬。 兇名能令百官膽寒,皇子見到也得給面子,陛下的奶兄弟,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他竟然對公主低頭了 宮中人最不缺的便是察言觀色的能力,沒這個能力的,不是被邊緣化,便是被分配去干最苦的活計。 能出現在這里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此刻他們都失態的抬起頭來,飛快的瞥了陸炳和長樂一眼。 陸炳恭謹。 長樂顯然是在震驚中…… 眾人隨即低頭。 長樂愕然,亦步亦趨的跟著。 陸炳蹙眉放緩了腳步,等長樂上來后,自己跟在右側后方。 二人就這么默默走到了道爺的‘值房’外,陸炳把食盒遞給長樂,低聲問長樂的隨行宮人,“近日可有人欺凌公主?” 兩宮人都有些懼怕,其中一人顫聲說:“并無。” “嗯!”陸炳看向另一人,那宮人低著頭,“長威伯時常會過問公主的事兒,沒人敢……” 上次蔣慶之破例毒打了長樂身邊的女官,震動后宮。直至今日,那事兒依舊余威不散,長樂的日子因此好了許多。加之道爺對這個女兒多了幾分親熱,宮中人跟紅頂白,去溜須拍馬的人也多了不少。 長樂不喜太熱鬧,總是覺得惶然,一來二往,便托詞說要讀書,要做針線,盡皆不見。 陸炳沉聲道:“盡心伺候公主!” “是。” 兩個宮中一頭霧水,等陸炳過去后,相對一視。 “這是為何?” “不知,不過不是壞事。” “嗯!” 陸炳走到殿外,沉聲道:“臣陸炳,求見陛下。” “進來。”道爺的聲音聽不出喜惡。 “爹!”小棉襖歡喜提著食盒進去。 “長樂?” 陸炳從小跟著道爺,對奶哥的性情了如指掌,從聲音中聽出了些不妥的味兒。 先是歡喜,接著是驚愕。 沒錯兒,就是驚愕。 “爹,我今日給你做了清炒蘿卜,表叔說冬吃蘿卜夏吃姜,不用郎中開藥方。爹你要多吃些。” “這清炒蘿卜……放了何物調味?”道爺心存僥幸問道。 小棉襖一邊打開食盒,一邊說:“我就放了表叔家的醬料,還有爹喜歡的醬料……” 閨女,兩種醬料不能混合啊!道爺的臉瞬間扭曲了一下。 蘿卜看著呈黃黑色,上面還有蔥花。 “爹,先吃飯吧1”長樂說,但想到陸炳,就低著頭,“爹你先忙著。” “不忙。”道爺笑瞇瞇的道,然后吃了一塊蘿卜。 長樂盯著他的表情,一臉期待。 “嗯……味兒,不錯啊!”道爺松開眉心,這話不假,兩種醬料混合著,竟然出乎預料的美味。 道爺感動不已,心想難道是母親在天有靈,讓長樂廚藝大進? “爹,還有這個肚絲,表叔說以形補形,爹這陣子吃飯不香,便試試。” 道爺吃了一口,笑容凝固了一瞬,飛快又散開,“不錯。” 肚絲吃著就像是牛皮,咬不動。 “爹你忙。”長樂喜滋滋的告退。 等她走后,道爺囫圇吞下了肚絲,看了黃錦一眼,黃錦苦著臉過來,端起肚絲,又準備去端清炒蘿卜。 “蘿卜留下!” “是。”黃錦暗喜不已,等嘗到了肚絲的堅韌后,一口不大堅實的老牙頓時開始搖動。 道爺看著陸炳,“京師權貴建言清查官員與士紳田地人口,此事……” 這是讓陸炳猜。 陸炳毫不猶豫的道:“此事大快人心,當公之于眾才是。” 道爺滿意點頭,“速去!” 蘿卜吃起來有些醬蘿卜的味道,又像是鹵蘿卜,略微重口,但因為蘿卜炒的比較生,反而中和了那股子味兒。 不錯! 道爺瞇著眼,“當年楊廷和等人為何能壓制朕?不外乎便是掌控了輿論。天下儒家一體,楊廷和便是首領。他登高一呼,天下景從……” 黃錦嚼不動肚絲,干脆就囫圇咽下去。他想到了當年的事兒。 當年道爺勢單力孤,楊廷和身后卻聚集著整個儒家的勢力,外加宮中張太后助拳,幾乎可以說是帝王第二。 縱觀大明歷史,也就是萬歷帝時期的張居正能有如此威勢。 萬歷帝面對后宮太后和權臣的夾擊,外加馮保施壓,最終選擇了低頭。 不低頭,便會有不忍言之事。就如同道爺登基后經歷的那些,不是差點被燒死,就是差點被勒殺。 萬歷帝有祖父的前車之鑒,故而慫了。 而他的祖父道爺不同,他就一個字:干! 要么你們弄死我,要么朕就弄死你們! 輿論在那時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剛開始輿論一邊倒,道爺不敵。后來道爺啟用了張璁等人發動反擊,漸漸挽回頹勢。 從那時開始,道爺就知曉,輿論是自己的軟肋。他也想爭取輿論,但輿論在儒家手中,無論他如何努力,最終還是不敵,只能遁入西苑。 “那瓜娃子,對輿論怎地如此敏銳。”道爺把蔣慶之此次的布局回想了一遍,發現從一開始,蔣慶之就是在利用權貴們。 目的還是爭取輿論。 “權貴,冢中枯骨罷了。”道爺吃了一片蘿卜,瞇著眼,“權貴反手一擊,輿論在朕!” 陸炳回到錦衣衛,吩咐人去各處傳話。 “此事為何不是蔣慶之來?”沈煉有些疑惑。 有人說:“先前蔣慶之急匆匆回了新安巷,看著頗為急切。” “難道是他家中出事兒了?”朱浩幸災樂禍的道。 “孩子!”有人說。 這年頭孩子不滿周歲,名兒幾乎就是在閻王爺那里掛著的感覺。 蔣慶之回到家中,急匆匆往禁地去,半途轉向,沖進了臥室…… 自從裝了炕后,李恬就樂意在臥室里待著,坐在炕上溫暖如春,一件棉襖就能過冬。孩子也喜歡,在炕上很是歡喜。 蔣慶之沖進來,抱起孩子親了一口,旋風般的又沖了出去。 李恬目瞪口呆,“這急匆匆是去哪?” 黃煙兒笑道:“伯爺自從那日后,行事就越發的隨意了。” 乳娘笑道:“奴聽夏公說什么……什么名士自風流,什么灑脫不羈。” “魏晉名士吧?” “是,就是這個。” 魏晉名士言行怪誕,按照蔣慶之的說法,其中不少人是在裝瘋。 和朱時泰一個尿性。 蔣慶之進了禁地,吩咐道:“石頭看好門戶。” “有數。” 孫重樓站在門前,拿出了肉干,仰頭看看天空,“有些陰呢!” 禁地里有幾間屋子,蔣慶之用來存放不好示人的東西,另外有個小工作室。 他進了工作室,坐下,閉眼,搓手…… “鼎爺,你好!” 腦海的空間中,大鼎開始加速…… 難道是國祚? 蔣慶之想到清理田畝初戰告捷,應當有獎勵。但對于整個新政而言,這只是小勝,鼎爺應當不會那么輕易就給甜頭吧? 銅綠深處,斑駁的光在散逸。 那一抹紫色純的令人目眩神迷。 大鼎不斷加速,越來越快。 這特么…… 要超音速不成? 蔣慶之覺得這速度能讓自己原地起飛。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大鼎開始減速。 數字盤,它竟然沒動! 臥槽! 蔣慶之傻眼了,“鼎爺,你就轉了個寂寞?” 一個大箱子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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