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半個君子,一個兇女人

2026.06.283,2437 分鐘閱讀
蔣慶之一直覺得這個時代的人杰很牛筆,比如說張居正,徐渭。若非有歷史先知,有后世的知識體系,有南美那些年執掌反政府武裝的經歷在,以及有那一系列兵書的加成,蔣慶之覺得自己在這個時代很難混出頭。 大概率只能做個農夫。 餓不死罷了。 透過歷史的迷霧,他隱約看到了和歷史不符的一些人,一些事兒。 比如說張居正,歷史上這廝和唐順之一樣,對官場失望,干脆尋個由頭回家玩兒去。 不同的是,張居正很快回歸,而唐順之卻一再拒絕各方舉薦,就是不出仕,在家讀書,在家思索,在家學槍法…… 一襲布衣,自在江湖。 這樣的唐順之是出塵的,讓人欽佩。 若說當世誰能讓蔣慶之丟棄機心,除去妻兒親人,以及孫重樓之外,便是唐順之。 和唐順之的出塵相比,張居正更像是個名利場中人,他的傲氣不允許自己沉淪,而這個所謂的沉淪,卻是唐順之甘之如醴的平淡。 所以張居正在蔣慶之的眼中是下屬,要用,但得盯著用。 而唐順之卻是知己,是可以托付大事的好友。 張居正在和胡宗憲低聲說話。 “戶部這邊伯爺后續可有安排?” “伯爺的意思讓呂嵩掌總,只需把事兒丟過去,剩下的少插手。” 胡宗憲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張居正,“你可是有了什么想法?” 張居正猶豫了一下,胡宗憲說:“在伯爺身邊無需遮掩,有想法只管說。伯爺不會怪責。若是不說反而生了隔閡。” 這是隱晦的告誡:你是長威伯的身邊人,類似于道爺身邊近臣般的人,這是心腹的待遇。心腹心腹,滿腹私心雜念的可不是心腹。 張居正點頭,“戶部這邊,呂嵩雖說不錯,不過終究無法如臂使指。若是能安插些人手進去,對新政和伯爺幫助不小。” “你說這個徐渭也曾建言過。”胡宗憲想到徐渭就想笑,那廝被蔣慶之丟在直廬值守,剛開始沒事兒就去挑釁嚴世蕃,可嚴世蕃忙的腳不沾地,沒工夫搭理他。 徐渭惱火,便去和崔元較勁。可崔駙馬何等人,眼高于頂的帝王近臣,哪里看得上他這個幕僚,不搭理。 一來二往,徐渭就有些毛焦火辣的,加之在直廬事兒也不多,便說想在蔣慶之身邊參贊。 張居正的到來,一下就讓徐渭破防了……合著我的位置就被這廝給占了? 所以,胡宗憲很期待二人同為蔣慶之心腹智囊后的正式見面那一幕。 “徐渭?”張居正瞇著眼,“他如何說?” “徐渭的意思,戶部乃是大部,呂嵩雖說支持新政,可終究立場不同。此人看似儒家大將,卻是少見的半個君子。伯爺與他交好,可順勢推出自己的人手,呂嵩必然難以拒絕……” “君子欺之以方!”張居正莞爾,這和他的建言異曲同工,都是利用呂嵩的性格來下手。 “伯爺雖然執掌新政,也說了非黑即白是死路一條。不過要有底線!”胡宗憲認真對張居正說:“伯爺曾說,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為人有底線。” “我明白了。”張居正有些遺憾的嘆息。 君子是可以利用,但要有底線。 這便是蔣慶之的三觀。 胡宗憲尋機策馬過去,低聲說了張居正的一番話。 “此人是做事的。” 這話隱晦,做事的,便是眼中只有事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可能是梟雄,可能會背刺蔣慶之。 “你以為我看重他什么?”蔣慶之笑了“我便是看重了他是做事的。” 歷史上張居正手握大權,說實話,若非大明當時還算是人心穩固,蔣慶之甚至懷疑這廝會不會學曹孟德。 “臥槽尼瑪!” 正想著孟德兄,前方有人怒吼,“弄死這個女人!”接著只聽到有女人喊道:“閃開!” “打起來了。”孫重樓眼前一亮,恨不能馬上沖過去看熱鬧。可回頭看看蔣慶之悠閑的模樣,嘆息一聲,勒住了也跟著躍躍欲試的馬兒。 左前方的店鋪外,兩個大漢正沖向一個女子。 一左一右,看著氣勢洶洶。 女子穿的服飾和當下主流的不同,有些偏藍,頭飾是有些異域風情的銀器,在這個以金為主的當下顯得格格不入。 “賤人,受死!”兩個大漢獰笑著撲過去。 旁觀者們驚呼出聲,有婦人喊道:“那娘子快跑。” 可女子卻不退反進,身體一矮,避開了一拳,接著抓住了一個大漢的腳踝,猛地向身后一拉,大漢失去重心,身不由己的前撲,女子把肘子橫著,呯的一聲,重重捶打在大漢臉上。 “好手段!”孫重樓大聲喊道。 另一個大漢一拳落空,剛想收手,女子一腳踩在他的鞋面上,接著一拳往上。 “沖天炮!”莫展說道。 下巴挨了一拳,大漢翻個白眼,仰頭就倒。 女子雙手叉腰,杏眼兒圓瞪,喝道:“天子腳下,也敢強買強賣,打死丟官府!” 旁觀者有人說:“你這女人好生兇惡,看看那兩個,若是斷了胳膊腿,少不得要抓你進官府。趕緊賠藥錢,否則……賈老二去報官!” 女子指著躺在腳下慘嚎的男子說道:“這二人強賣首飾,為何沒人管?” “誰看到了?”男子繼續說。 女子指著店鋪外的伙計,“他看到了。” 伙計搖頭,“我先前在外面,一進去就看到她在打掌柜。” 女子大怒,“京師人竟這般無恥嗎?滿嘴胡言。” 伙計一臉無奈苦笑,“你這個娘子兇巴巴,誰敢欺負你!” “賠錢吧!” “不賠錢就進大牢,知曉嗎?女子一進大牢,便有人來……你可知曉?嗯!” 女子搖頭,那個男子干脆走出來,雙手抱胸。“那些人會花錢進去,看中誰便……懂?” 女子這才明白,她從懷里摸出一把短刀,罵道:“當我花顏不敢殺人嗎?誰敢?” 京師女子誰出門會帶著一把刀? “這女子是鄉下來的。”有人笑道。 “那更好。”男子笑道:“五城兵馬司的人馬上就到。” “誰在鬧事?”說話間,五城兵馬司的幾個軍士來,排開人群走上前,男子說:“軍爺,這女子毆打商人,您看……”男子指著躺在地上慘嚎的兩個男子。 “嗯?”幾個軍士蹙眉,其中一人喝道:“放下兵器!” “我不放怎地?”女子冷笑,“我看你等都是一伙兒的,今日我要告御狀。” “就憑你”男子笑道:“賈老二,聽到了嗎?有人要告御狀。” 帶著幾個軍士過來的矮小男子冷笑,“你以為陛下誰都能見到?” “我就見到了!”女子冷笑。 “棄刀!”一個軍士喝道:“否則……殺了白殺!” “我不棄,怎地?” “弓箭!” 一個軍士拿出長弓,張弓搭箭,對準了女子。 “棄刀跪地!”軍士厲喝,“三個數。” “一二三!”女子快速數了。 一群圍觀者愕然,有人說:“這鄉下女子不懂規矩,以為是玩鬧呢!” “那年便有潑皮不聽,三個數之后被射殺,爹娘去官府嚎哭喊冤,被一頓棍子打了出來。冤不冤?!” “那娘子,我勸你趕緊跪了。” “這是五城兵馬司的人,殺人不犯法!” “一,二……” 女子握緊短刀,身體微微弓著,看著就像是一頭豹子,時刻準備沖過去殺人。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候,外面有人擠了進來,“哎!你是那個誰……” 擠進來的是個年輕人,身材魁梧的不像話。 “擠什么擠?”眾人不滿的道,但看到這人的身材,特別是腰間佩刀后,都消停了。 幾個軍士羞刀難入鞘,正準備來硬的,見到來人如蒙大赦,“是孫小哥啊!” “這女子拘捕!” 來人正是孫重樓,他撓撓頭,“少爺說,讓你過去。” 女子一怔,“我……我記得你,你是伯爺身邊的那個人。殺人比我還兇的那個。” 孫重樓咧嘴一笑,“我想起來了,你叫做花顏可對?” “對。”女子歡喜的道:“大戰之后我去尋伯爺,沒想到伯爺卻先回京了。” “少爺有了小少爺,急著回家。” 二人越說越熟絡,幾個軍士面面相覷。 那個賈老二早就溜了,可沒多久,就聽到哎喲哎喲的慘叫聲傳來,蔣慶之的護衛反架著這廝回來了。 “就是個黑窩點!”孫不同去邊上花兩文錢就打聽到了消息。 “見過伯爺!”幾個軍士戰戰兢兢的過來行禮。 “收錢了嗎?”蔣慶之隨口問。 噗通! 瞬間全跪了? 蔣慶之嘆息,“去自首。” “是。多謝伯爺,多謝伯爺!” 幾個軍士感恩戴德,一溜煙跑了。 蔣慶之要收拾他們,只需一個眼色即可。讓他們去自首,便是秉公辦事。 “見過伯爺!”花顏過來了,大氣的行禮,笑的很是自然,“伯爺家的孩子好玩嗎?” 好玩這個詞不合適吧? “好玩。”孫重樓過來,眉飛色舞的道:“小少爺會吹泡泡,娘子說這是什么……奶泡。還有,小少爺還會笑,笑起來好玩……我最喜逗他笑……” “笑起來好玩?” “是啊!沒牙齒,看著有趣。” “就是和老人一般的嗎?” “對呀!” “那我可能去看看?” “少爺……” “呃!隨意吧!” “我帶你去!”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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