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2026.06.283,2497 分鐘閱讀
“哈哈哈哈!” 錦衣衛大堂內,陸炳在大笑。 他挨了三十杖,按理該歸家修養。可新政在即,陸炳擔心自己歸家修養,被奶兄弟視為撂挑子。所以每日依舊在錦衣衛坐鎮。 陸炳撐著桌子站著大笑。 朱浩也在笑,“那個瘋子!竟敢去挖權貴高官和士大夫們的墻角,果然是膽大包天。不過,也是自尋死路,不知死活!” 幾個錦衣衛大佬都在笑。 執掌詔獄的李敬也在笑,不過笑的有些勉強。 他低著頭,心想長威伯怎會如此不智? 笑聲中,沈煉進來了。 他面色有些發白,看著神思恍惚,“指揮使。” “沈煉來了。”陸炳心情大好,“你可知蔣慶之上奏疏建言之事?” “下官知曉。不過,下官這里有個不知是好還是壞的消息。” “嗯?”陸炳止住笑聲。 朱浩卻還在笑。 沈煉說:“陛下旨意,以長威伯蔣慶之總攬新政事宜。” 朱浩張開的嘴一下僵住了,愕然看著沈煉。 陸炳的笑意變成了驚愕。 “這……” 不該是讓蔣慶之和嚴嵩等人聯手推行新政嗎? 怎會是蔣慶之?! 沈煉苦澀的道:“從今而后,那位長威伯,弄不好便會凌駕于除去陛下之外的,所有人之上。” 常氏娘家的宴席依舊在持續。 八桌人,七桌坐滿,一桌就常氏母女二人。 主家的女眷來了,陪常氏母女喝了一杯酒,陪著笑臉說:“今日怠慢了。” 這是自發的冷落,和主家真沒關系,常氏自然不會遷怒娘家人,“無礙。” 人情冷暖罷了。 此刻她更擔心女婿和女兒一家子,主家女眷知曉她的心情,起身賠笑,“您先用著,我晚些再來。” “忙你的。”在這個時候能來,常氏已經領情了。 等此人一走,常氏低聲道:“你爹原先有去地方為官之意,此事之后倒也好了,去不成了。” 在京師還有道爺和蔣慶之在,那些人想遷怒李煥也得看值不值當。到了地方為官,天高皇帝遠,李煥去了就是送死。 這苦中作樂的做派讓李恬不禁莞爾,這時她聽到有人在嘀咕。 “天下多少人都靠著不交稅活著,她那位女婿倒好,竟然要斷人生路。” “怕是沒有好下場!” “歷來和天下人作對的有誰有好下場?咱們那位……不也躲了多年嗎?” 民間如今風氣開放,調侃帝王,乃至于嘲諷帝王將相之風越演越烈,甚至敢編排帝王的那等笑話。 女眷用那位來代替嘉靖帝的稱呼,已經算是很謹慎了。 “看,沒人搭理她們母女。” “在座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底,家中隱匿了田產的也不在少數。她那位女婿此舉得罪了所有人,不搭理是看在那人兇名赫赫的份上,換了地兒,怕是能惡語相向。” 常氏拍拍女兒的手背,微微搖頭,“莫要和這些人計較。” 李恬點頭。“我知曉。” 常氏神態自若的吃著菜,偶爾抿一口酒水。李恬提及了大鵬的趣事兒,“……大鵬拉了許多,侍女還沒拿布巾來,夫君便用手去扒拉……” 常氏愕然,“用手去扒拉?” “嗯!你女婿說,這是我兒子拉的,不臭,不臟。”李恬笑道。 “哎喲喲!這人……”常氏感慨萬千,“你是攤到了個好夫婿。你姐姐和你抬杠多年,最終卻輸了。” “怎么?”李恬放下筷子,“可是那邊不妥?” 常氏說,“都是我生下來了,那肚子里藏著心事,我一眼就能看出來。問她,她只是笑著說沒事。” “此事一出,大姐的夫家怕是不安生。”李恬不喜歡大姐夫,總覺得那人的溫和笑容下面,藏著些算計。 “此事暫且擱下。眼下女婿這事兒才是最緊要的。晚些回去你問問他,這事兒……究竟有沒有緩和的余地。”常氏眉間有愁色,“他一個人難道還能和天下人為敵?” “還有我呢!”李恬俏皮的道。 常氏知曉她是在安慰自己,便嗔道:“你有何用?哎!”,她嘆息,“哪怕是嚴嵩,身邊也有黨羽相助。女婿孤零零的一個人,雖說有些人幫襯,可手中無權……又有何用?你爹都說過,縣官不如現管。手中無權的權貴,還不如一個手握實權的縣令。” 這時男賓那邊一陣喧嘩。 “蔣慶之的丈母就在女眷那邊,咱們去問問她,這人究竟是想作甚,絕了大伙兒的生路,難道對他一家子有好處?” “都是親戚,罷了!” “罷個屁!老子一家子就靠著田地為生,看蔣慶之的架勢,分明就是要把田畝清查出來,隨后收稅。若是交稅,誰愿意帶著田地來投獻?今日老子定然要問個明白!” 這語氣中帶著醉意。 常氏色變,“恬兒,你趕緊走。” 李恬搖頭,“娘,別擔心,我帶著護衛來的。” 外面,一群男賓簇擁著一個面紅耳赤的男子大步走來。 女賓宴席的大堂外,突然冒出來兩個男子。 一個高鼻深目,白膚。 一個笑吟吟的,手卻按在刀柄上。 “要作甚?”波爾問。 “此人是誰?”面紅耳赤的男子指著波爾喝問。 “是伯府的護衛,據聞是佛朗機人。”有人說。 “趕出去!”男子罵道:“蠻夷也敢在常氏作威作福嗎?” 常氏聞聲站起來,用手絹擦拭了一下嘴角,頷首道:“今日酒足飯飽,承情了。” 李恬起身,母女二人走出大堂。 身后一下就炸了。 “要出事兒了!” “遲早的事。” “別動手就好。” “動手他們不敢,否則那位可是殺神來著。” “去看看熱鬧。” 女眷們蜂擁而出,剩下個貪吃的,歡喜的道:“都去都去,倒是便宜了我。” 外面,面紅耳赤的男子冷笑對常氏說:“你那女婿此番捅了馬蜂窩,我倒是想勸他一句,得意時莫猖狂,連嚴嵩這等人都不敢得罪天下人,他算是什么?” “是嚴黨!”有人說。 “可不是,嚴黨權傾朝野都不敢如此,他蔣慶之何德何能?難道真以為靠著皇親的身份便能為所欲為?” “如今外面多少人都在說蔣慶之是佞臣,嚴嵩反而成了好人。” 一片紛雜中,男子上前一步。 波爾緩緩撥出小半截長刀,用標準的大明話說:“退后!” 男子忌憚的看了那半截長刀一眼,止步,冷笑道:“蔣慶之做下了此等事兒,此后就別怪咱們不顧親戚情分。” 從此后,大伙兒就是死敵! 常氏心中煎熬,藏在袖口中的雙手緊緊握拳,指甲深陷進掌心中。刺痛讓她清醒了過來,她深吸一口氣。 “那就各走各路!” 李恬訝然看了母親一眼。 往日在家時,提及娘家的事兒常氏總是會各種贊譽,娘家有事兒也會第一個相助。 今日常氏這話,卻有些決絕之意。 李恬隔著袖子握住了母親的手,卻發現母親竟然握著拳。 常氏看了她一眼,那眼中都是溫和之意。 娘家是重要,可我的女兒一家,更重要! 李恬想到了大鵬。 若有朝一日大鵬遭遇困境,我會如何? 哪怕他得罪了整個世間,我依舊會站在他那邊。 不養兒不知父母恩 李恬眼眶微紅。 “這話……這話可是你說的!”男子冷笑,回身剛準備鼓動。 “有旨意!有旨意!” 外面傳來喧嘩聲。 主家,也就是常氏的堂妹夫滿面紅光的疾步進來,見雙方劍拔弩張,愕然一下,目光轉動看到常氏母女后,臉上的笑意多了幾分。 “恭喜二姐,恭喜二姐!” 常氏一怔,以為這廝是說反話。 “二姐!”常氏的堂妹一溜煙跑來,喘息著,大笑,“大喜事,大喜事。” “咦!”常氏和這個堂妹歷來交好,否則也不會帶著李恬來赴宴。她心想堂妹再如何也不會糊弄自己吧! “是什么喜事?”里面那位吃的酣暢淋漓的婦人喊道。 堂妹夫拱手,目光轉動看著眾人,眼中竟然有些威嚴之意。 但他也就是個九品官,哪來的膽子? “陛下剛下旨,長威伯進政事堂,總攬新政事宜!” 大堂外,死寂。 李恬心中一震。 進政事堂,自家男人竟進了政事堂。 這個年紀,雖說比不過甘羅,也算是驚世駭俗了。 她下意識的在回避著總攬新政事宜這個重點。 因為有個名兒一直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這不是……這不是王安石嗎?”有人驚呼。 哪怕是范仲淹,當年也有韓琦等人并肩,權力被分薄了。 而這道旨意就只有蔣慶之一人。 也就是說,蔣慶之,將成為王安石第二! “天爺,這……這是宰相啊!” 宰輔和宰相一字之差,但卻有天壤之別。 宰相可以和帝王坐而論道,可以和帝王辯駁爭執,無需跪下袒露肚皮以示臣服。 而宰輔卻有多個,權力被分薄不說,帝王不悅,隨時就能處置。 道爺收拾夏言時,也只是一句話的事兒。 但太祖高皇帝收拾胡惟庸時,卻要大費周折。 這便是宰相和宰輔的區別。 王安石,便是近乎于宰相般的存在! 而蔣慶之會不會如此? 即便退一萬步不能,總攬新政大權,也是能傲視群臣的存在!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姑母!” “二姐!” “縣主!” 瞬間。 熱情就淹沒了常氏母女。 請:m.badao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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