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有的人,該死了

2026.06.283,2597 分鐘閱讀
數萬將士在大營中看著前方。 當年土木堡大敗,最直接的原因是軍中缺水。哪怕帝王壓陣,哪怕有英國公等宿將坐鎮,但當也先來襲時,大軍依舊崩潰。 由此可見食水在軍中的地位……行軍得靠近水源地,宿營得靠近水源地。至于糧草就更不消說了,歷來都是重中之重。 嚴嵩出面安撫,反而激起了將士們的怒火。 有人在軍中鼓噪,說些激發仇恨的話,鼓動將士們去沖擊嚴嵩等人。 那些人眼中都是興奮之色,有幾個邊軍在一起商議。 而主題,竟然是白蓮教。 邊軍被白蓮教滲透不稀奇,這些人平日里尋不到機會鬧事兒,聽聞軍中斷糧,不禁大喜過望。 只需沖倒嚴嵩,就算是帝王來了,也擋不住大軍嘩變。 就在這幾人暗喜時,蔣慶之來了。 秦源等人面色鐵青,在看到蔣慶之后,都齊齊松了口氣。 “伯爺!”杜賀已經做好了被亂軍弄死的心理準備,此刻就差熱淚盈眶了。 趙文華狂喜,“長威伯。” 這一刻,這個小人忘卻了過往恩怨,若是可以,他愿意給蔣慶之一個大大的擁抱……據聞蔣慶之喜歡用擁抱來表達自己的歡喜之情。 嚴嵩嘴唇蠕動,先是喜,接著是黯然,最后開口,“慶之,來了?” 軍中必然有帝王眼線,今日的事兒會在晚些傳到嘉靖帝那里。 大軍缺糧,將士們鬧事,一路風光的嚴嵩束手無策,幸而蔣慶之及時趕到…… 反派嚴嵩。 主角蔣慶之。 蔣慶之坐在馬背上,“列陣!” 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環境中傳出老遠。 前方的將士率先列陣。 隨后,一個接著一個…… “歸隊!” “娘的,都回來,列陣!” 朱時泰在召喚麾下。 “集結!” 馬芳在召喚麾下。 方才他們身不由己,被人潮裹挾著往前涌動,馬芳剛開始還安撫勸說,挨了不知誰一腳后,他聰明的閉上嘴。 朱時泰看了叔父一眼,眼神灼熱,他告訴自己,“我就要這樣!我就要這樣!” 只需人站在那里,數萬大軍就為之肅然……這才我的要追尋的路! 這一刻,什么繼承成國公府,什么京師紈绔,什么家族未來,盡數被朱時泰忘卻。 “男兒,當如是!”馬芳看著恩師,輕聲道。 人潮在分散,隨著各軍將領的呼喊在重新集結。 沈俊在觀察,先前那些眼神兇狠的將士,此刻卻溫順的像是羔羊。 他們看向蔣慶之的眼神中都是順從,以及崇敬。 俺答大軍南下,他們已做好了敗北,乃至于戰死的準備。 但他們勝了。 令世人,令他們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勝了。 而且是大勝。 這是一次逆襲。 每個將士都完成了自己人生的一次逆襲。 聚合在一起,便完成了一次階層的逆襲。 大捷后,這一路風光凱旋,沿途百姓看著他們,不再是厭惡,或是冷漠。而是熱情,那些百姓拿出不多的食物,站在路邊沖著他們歡呼,搶著把食物送到他們的手中。 不要都不成! 那一刻,多少將士覺得自己為國血戰,值了! 那一刻,他們隱隱約約的想到了一個詞。 家國天下! 武人這個階層在蘇醒,在逆襲! 正是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把他們從看門狗的深淵中拉了出來,并帶著他們完成了此次逆襲。 所以,杜賀等人說蔣慶之即便在此,最多能讓安撫大軍半日。 可此刻看著將士們的眼神,杜賀低聲道:“本侯低估了伯爺的威望。” 杜保是跟著蔣慶之回返的,他說道:“爹,伯爺可會被陛下猜忌?” 權貴子弟對這方面總是會比常人更為敏銳。 杜賀搖頭。“新政一開,伯爺的敵人將會多不勝數。” 杜保明白了,“新政給伯爺帶來危險,也帶來了機會。” 趙文華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看著眸色復雜的老義父,絕境中獲救的狂喜之情漸漸散去,心中都是苦澀。 多少人都在猜測此次蔣慶之凱旋后,會引發道爺的猜忌。 可蔣慶之安之若素,滿月宴上,黃錦親臨,盧靖妃身邊的女官也來了。 連送的滿月禮都帶著滿滿的吉祥和美好的寓意。 這對表兄弟用行動給了外界那些人一耳光。 而今,蔣慶之就在六萬大軍之前,毫不掩飾自己在軍中的威望,便是一種姿態。 從頭到尾就沒有猜忌! 本伯提早回京,是正兒八經的想妻兒了。 嚴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他一夜未睡,甚至想過蔣慶之提前回京是知曉些什么。 但此刻他知曉了一件事兒:老夫枉做小人了。 大軍列陣完畢,一眼看不到頭。 北風呼嘯而過,蔣慶之不動如山。 不說話! 但那銳利的眼神卻在傳遞一個信息。 ——這是軍隊! 不是特么的土匪窩! 嚴嵩干咳一聲,“慶之,戶部那邊可是出了岔子?” “戶部左侍郎陳耀攔截了輜重。” 嚴嵩何許人,馬上就明白了,“戶部貪腐案!” 蔣慶之點頭,趙文華咬牙切齒的道:“我定然要讓陳耀生死兩難!” 局勢穩定了。 可糧食不來,這事兒沒完。 嚴嵩問:“輜重離此多遠?” “今日趕不到。” 嚴嵩一怔,“今日……可能安撫?” “我不去想不可能發生之事。”蔣慶之拿出藥煙,波爾搶先一步把火媒遞過來,蔣慶之就著吸了幾口,呼出煙氣。 波爾后退,孫不同低聲道:“狗曰的,老子懷疑你一直在盯著伯爺!” 波爾淡淡的道:“心中有伯爺,自然眼明手快。” 這貨如今比大明人還大明人,讓孫不同也只能搖頭,承認自己在為老板長臉的大業中遇到了勁敵。 “不可能發生?”趙文華不解。 嚴嵩干咳一聲,“糧草從何處來?” “馬上來。”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 大營外,值守的軍士看到一溜大車正在急速趕來。 沒錯,就是急速趕來。 但凡有經驗的都知曉,拉重車的馬兒不能快,一旦快了不但廢馬,且廢大車。不小心一個小坑洼就能讓你虧的底掉。 這不,一輛大車就突然翻車了,馬兒被翹起的大車帶著掛在半空中,無助的嘶鳴著。 一騎沖過來,喊道:“別管,把剩下的送進大營就是功勞,回頭好酒好菜,都特娘的放開吃喝!賞錢加倍!” 民夫們被晨風吹的臉色發青,但眼中都是歡喜之色,眾人推著大車,馬兒也爭氣發力,車隊竟然加速了。 “老子見鬼了?”守門的軍士揉揉眼睛。 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如此拼命的車隊,如此主動的民夫。 “開門!”莫展就在營門之后。 營門打開,車隊魚貫而入。 “是糧食!” 歡呼聲傳到了大軍那里,眾人不禁踮腳看去。 嚴嵩回頭,就見到車隊浩蕩而來。 大車上堆著的是鼓鼓囊囊的麻袋,看那架勢,分明就是糧食。 “這是……”嚴嵩揉揉老眼,“不是說周邊尋不到供給大軍的糧食嗎?” 眾人都看向蔣慶之。 “當年黃巾之亂,那些亂軍從哪得的糧食?”蔣慶之問道。 “破家,清洗大戶……” 可這是大明,不是漢末,有本事你去破家試試。 蔣慶之淡淡的道:“還是那句話,對商人的力量,你等一無所知。” 說著,蔣慶之看了嚴嵩一眼。 “又來了一支糧隊!”有人在歡呼。 嚴嵩渾身一松,知曉自己逃過一劫。 隨即疲憊如潮水般的涌來,但他猛地一怔。“商人的力量?” 蔣慶之沖著諸將說:“大軍安然,事后不得追究。” 法不責眾,一旦追究,不但會打擊這支凱旋之師的士氣,對武人這個階層剛起來的心氣同樣是一次重擊。 新政需要一支昂首挺胸的軍隊,而不是奴隸般的難民。 “是。” 蔣慶之抖抖煙灰,“剩下的事兒本伯就不管了。” “你要回去?”嚴嵩問。按理蔣慶之解決了此事,該留在軍中一起凱旋,接受京師萬民的歡呼,以及帝王的嘉獎才對。 “有的人,該死了。”蔣慶之冷笑。 抵京后,陳耀沒有回家。 而是帶著幕僚去了一家酒肆。 酒肆的老板竟然是個婦人,見到陳耀后,笑吟吟的道:“侍郎今日倒是難得來。” 二人之間看著頗為熟稔,幕僚不動聲色的坐下。陳耀自行去拿了碗筷,神色輕松的道:“想吃什么只管開口。” 幕僚說,“有口熱湯就好。” “馬上來。”婦人去了后廚。 陳耀又去熟門熟路的取了酒水來,給自己和幕僚斟滿,眼中有回憶之色。 “那年老夫考中了舉人,家中為老夫說親事。老夫本有青梅竹馬的女子,家中爹娘說老夫讀書有成,此后為官就得尋個有背景的妻族。老夫……” 陳耀微笑道:“老夫那時滿腦子都是功名利祿,便答應了。” 酒菜來了,婦人笑道:“說這些作甚,多年了,咱們不也是好好的嗎?” “嗯!”陳耀拍拍婦人的手背,舉杯,緩緩說著自己此生的經歷。 不知過了多久。 外面傳來了馬蹄聲。 接著有人下馬,進了酒肆。 陳耀看著幕僚,“在半路老夫就知曉,必然是你泄露了消息。先前你托詞去茅廁許久,是去通風報信吧!” 幕僚身體一震,“是。” 陳耀微笑道:“老夫也該死了,不過,來的是錦衣衛還是東廠的人?” 幕僚回頭。 “是長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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