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絕望的嚴嵩

2026.06.283,4387 分鐘閱讀
大戰結束,蔣慶之先行回京,理由是想念妻兒。 他初為人父的心情眾人都理解,但趙文華私下卻嗤之以鼻,說蔣慶之此次大戰立下大功,他這是擔心被嘉靖帝猜忌,這才選擇低調回京。 而凱旋的榮耀就到了嚴嵩手中。 老嚴一路風光無限,沿途官民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奸佞竟然如此和藹,就像是隔壁家慈祥的老祖父,頓時對他大為改觀。 這是巨大的收獲,能讓嚴嵩和嚴黨的名聲轉好。 而更大的收獲就是一路投靠的官員。 新政開啟,雙方大戰,嚴嵩知曉自己無法做墻頭草,但自保總是可以的吧 要想自保,嚴黨的聲勢就要大,也就是人要多。 人多勢才眾,才能讓那些士大夫投鼠忌器。 少一個死敵不香嗎? 就在嚴嵩暗自得意時,一記炸雷襲來。 “趕緊截下些糧食!”嚴嵩的第一反應不可為不快,趙文華說:“這一頓節省些,就尋個……車隊在路上耽擱了,會晚到半日,有了這一夜和半日的功夫,足夠咱們應變了。” 杜賀也覺得這法子不錯,秦源低聲道:“就怕來不及了。” “為何?” “都開始排隊了。”秦源說。 眾人回身。 只見一隊隊將士在炊煙中列隊。 “打飯嘍!” “慢!”沈俊策馬沖過來,那些將士,包括打飯的人都愕然看著他。 前方已經有不少人打到了飯菜,正在邊上吃。 “啥意思?” “這是不許咱們吃飯不成?” “咱們在大同血戰許久,怎地,這就想卸磨殺驢了?” 這些將士大多都是第一次經歷這等慘烈的大戰,那些血腥的經歷讓他們晚上難以安眠,精神狀態也不對。 若是蔣慶之在,定然會說這是戰爭綜合癥,這時候萬萬不可刺激。 沈俊不知,但在那些兇狠的眼神中,他強笑道:“無事,繼續,繼續。” “特娘的,有毛病!” “狗東西,文人都是狗賊!” 沈俊悄然回去,嚴嵩問:“如何?” 沈俊抬頭,面色難看的搖頭,“晚了。另外……元輔,那些將士頗為兇狠。” “說了什么?”杜賀問。 “說咱們卸磨殺驢。” “卸磨殺驢……”趙文華跺腳,“這些賊配軍!” “住口!”嚴嵩喝住了趙文華,問道:“可能安撫?” 這事得問秦源和安靜。 秦源默然,安靜嘆氣,“元輔,不是下官胡說,若是長威伯在,興許能安撫一二。可就算是長威伯在,也最多能安撫半日。” 也就是說,蔣慶之在的話,能讓大軍斷糧半日而不亂。 “義父在,想來那些將士不敢……”趙文華的話越說越沒底氣。 秦源苦笑,“元輔,將士們怕是……不服氣。” 他和安靜都不敢得罪嚴嵩,但杜賀卻不同。他是蔣慶之的人,蔣慶之和嚴黨處于一種似敵非敵,似友非友的狀態,所以他直截了當的道:“元輔,軍中將士只服氣能帶著他們廝殺取勝,帶著他們活命的將領。” 杜賀看了趙文華一眼,眼神中有忍不住的鄙夷和怒火,“這事兒通政使飽讀史書難道不知?” “細柳營故事!”嚴嵩捂額。 前漢時,周亞夫練兵,帝王親臨慰問,但連大營都進不去。 軍中只知大將,只知軍令,不知帝王!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杜賀的聲音低沉,“將士們為國賣命,卻斷糧……就算是元輔出面安撫……弄不好反而會引發更大的亂子。” “為何”有官員問。 “為何?”杜賀冷笑,“大明武人形同于奴隸,那些將士憋了多年的怒火,此次大戰告捷,心氣兒正高。這時候但凡是文官,在他們眼中便是敵人。元輔是文官還是武將?” 嚴嵩去安撫,只會火上澆油! 嚴嵩不知軍中事,便看了秦源一眼。 秦源微微點頭,“軍中以往不聞對文官的牢騷,不過此次大捷后,歸途中不時能有所耳聞。” “將士們敢怒不敢言……便發生在土木堡之變后。”安靜說道:“家祖在世時曾說,土木堡之變前,將士們生龍活虎,眼中有光。文官也無法轄制他們。土木堡大敗后,武人就成了臭狗屎……” “能打勝仗的是虎,打了敗仗的就是狗!野狗都不如!”秦源苦笑,“隨后武人便被壓制多年。如今大捷,將士們的心氣高漲,這時候……最好莫要去觸碰。” 趙文華問沈俊,“先前你說那些將士兇狠,可還有什么發現?” 沈俊說:“那些將士的眼神……”,他回想了一下,“就像是狼。” 幾個文官渾身一顫,有人說:“若是嘩變,咱們首當其沖。” “沒錯,那些將士會率先殺文官以泄憤,隨后只要有人鼓噪,便會一路南下……” “他們難道就不怕被族誅?”有人問。 “嘩變之后,所有將士都有罪責。且人心是從眾的。”杜賀跟著老板學了些心理知識,“只要有人高呼一聲,那些將士便會盲從。他們會一路劫掠地方,只需劫掠一次,那些將士的野性就再難壓制。” 趙文華咬牙。“義父,去尋地方籌集糧草吧!” “嗯!”嚴嵩點頭,“去召集地方官,馬上就去。” 他本想親自去,可年歲大了眼神不好使,此刻夜色降臨,他老人家老眼昏花,一不小心馬失前蹄…… “先吃飯!”杜賀說:“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管特娘的!” 趙文華譏諷道:“你倒是還有胃口。” “一旦大軍嘩變,咱們不是被亂軍所殺,就是被陛下論罪處死,左右都是死,。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的強。” 杜賀看到趙文華面色慘白,不禁大笑。 草泥馬! 狗東西,到了這等時候還不忘針對本侯,不,是針對伯爺。若是嘩變…… 杜賀叫來心腹,“若是軍中嘩變,記住,弄死趙文華。” “為何?”杜保不解,杜賀陰惻惻的道:“若是斷糧,必然是文官弄鬼,弄死趙文華,事后需要替罪羊,死人比活人更管用。” 杜賀此刻的智商飆升,“另外你馬上出發,去京師求見伯爺,把此事說了……” “爹,你去吧!”杜保搖頭,“軍中嘩變,那些亂兵會先殺文官和大將。” “老子吃的米比你吃的鹽都多,事兒不對,為父自有法子。”杜賀拍拍兒子的肩膀,“你是去報信,嗯!” 吃過晚飯,將士們回到了帳篷中,從此刻開始,無軍令,無許可不得擅自在外走動。 嚴嵩沒吃晚飯。 他站在大帳外,有些孤零零的吹著冷風。 “義父,吃點吧!”趙文華端著碗過來。 “不知陛下可知曉此事。若是知曉……”嚴嵩嘆道。 趙文華嘴唇蠕動,“陛下……陛下會震怒。” “這一路若是快些,少在地方停留,何至于此?” 老元輔后悔了。 大營外傳來馬蹄聲,火把漸漸靠近。 “元輔,地方官來了。” 當地知府毛素來了,隨行的還有府衙一干官員。 火把林立,照著負手而立的嚴嵩。 毛素是鐵桿的反嚴黨,見到嚴嵩平靜行禮,“不知元輔深夜把下官召來有何事?” 有事說事兒,沒事兒……下官回去洗洗睡了。 嚴嵩自然不屑于和這等知府計較,擺擺手,沈俊說:“戶部那邊今日本該有一批糧草運到軍中,可至今依舊不見車馬……” 毛素蹙眉,“軍中糧食可是不多了?” “沒了。” 瞬間周圍安靜了下來,除去火把偶爾火星飛濺炸響之外,再無聲息。 毛素倒吸一口涼氣,“斷糧?” 沈俊點頭,“明日的早飯都沒了。” 毛素瞇著眼,“可能安撫?” “將士們剛下沙場,殺氣騰騰。”沈俊說:“此刻唯有一法……” 毛素盤算了一番此事的利益得失,沈俊冷冷的道:“若是大軍嘩變,你那里首當其沖。” 毛素正好想到這里,盤算了一番城中的守備力量,不禁為之膽寒。他忍不住怒火,“這誰干的?” “此刻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嚴嵩淡淡的道:“馬上籌集糧草。” 毛素苦笑,“元輔,不是下官矯情。就這地兒……若是數千人馬的糧草,下官明早就能送來。可這……大軍數萬。” “六萬!”沈俊補充道。 毛素搖頭,“就算是把下官殺了,也無能為力。” 嚴嵩心中一冷,“數千人馬……那是杯水車薪!” “地方大戶呢?”趙文華問。 “地方大戶加起來也差得遠。” 一片死寂中,有人說:“要不,喝粥吧!” “喝你娘!”趙文華罵道:“那點糧食連熬粥都不夠。” “那……難道就只能坐以待斃?” 嚴嵩眼中第一次浮現了絕望之色。 “去,能弄多少弄多少!” 毛素上馬疾馳而去。 “義父,怎么辦?”趙文華此刻六神無主。 嚴嵩未答,他負手看著天邊的一顆孤星,喃喃道: “天黃有雨,人狂有禍,蒼天……不佑!” 昌平州。 在得知俺答大軍二十萬南下后,昌平州作為拱衛京師的外圍城池就進入了戒嚴狀態。 捷報傳來,城中軍民歡呼雀躍。 陳三就是其中一員,作為守軍的小旗官,他慶幸自己終于不用直面俺答麾下的無敵鐵騎了。 “虧了長威伯啊!” 今夜陳三輪值,他蹲在城頭,背靠城垛,雙手攏在袖口中,吸吸鼻子,“若是讓俺答打進來,昌平州首當其沖。咱們都難逃一死。記住。” 陳三對麾下說:“沒事兒去廟里給長威伯上幾炷香。” “為啥?” “求神靈護佑長威伯長命百歲,只要他老人家在一日,便能護佑咱們一日。” “也是,回頭小人就去廟里上香。” 陳三嘆道:“若是能見到長威伯他老人家該多好……” “有馬蹄聲!” 陳三聞聲站起來,就見遠處有火把在迅速接近。 “誰?” 陳三喊道。 數騎疾馳而來,到了城下,為首的男子仰頭厲喝: “長威伯在此,打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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