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2026.06.283,2477 分鐘閱讀
西苑。 嘉靖帝負手緩緩踱步,看著兩側的樹木,神色輕松的道:“草原異族打而不死,死而不僵,上千年來都是中原大患。刀槍入庫,馬放南山,那是自尋死路!” “是。”張居正看了嘉靖帝一眼,再次覺得楊廷和若不是瘋了,就是利令智昏。 眼前這位帝王手腕了得,且雄才大略。楊廷和若是傾力輔佐,君臣一旦聯手推行新政,那局面…… 張居正這幾年一直在觀察這個大明,從各種渠道獲得的消息匯總后,他發現歌舞升平之下,暗流在不斷涌動。 各種弊端已經到了接近爆發的邊緣,再不出手緩和,烽煙四起的那一日不遠了。 這也是歷史上隆慶開關的大背景……大明內部矛盾積蓄到了即將爆發的時候。 就像是后世的一口高壓鍋,鍋里的壓力已經大到了極致。 隆慶開關,便是給鍋里的壓力開了一個宣泄的口子。 張居正上臺,隨即發動革新,再度紓解了矛盾。 否則,大明的國祚別說是百年,五十年都難。 冷風吹過,張居正縮縮脖子,嘉靖帝微微蹙眉,“身子骨要調養。” 張居正羞赧,“是。” 嘉靖帝比他大了許多,一身道袍,在冷風中站的筆直,“俺答敗北,京師百官額手相慶,許多人覺著就此便是太平盛世了。你以為可是如此?” 這是考驗……黃錦看了張居正一眼。 這是宰輔才能涉及的問題,張居正心中狂跳。他壓住興奮之情,“陛下,臣以為,大明當下到了要緊的時候。” “嗯!” “如今失地百姓越來越多,流民日增。土地兼并越演越烈,那些土地一旦被兼并,從此包括那些人口都成了豪強的私產,自然賦稅也就少了。 朝中花銷與日俱增,賦稅少,花銷多,最終還得從百姓的身上去敲骨吸髓……一畝地,一口人繳納的賦稅,臣查過,比之百年前多了至少六成。陛下,再這般下去……無需外敵,大明內部就要……” 張居正低頭。 氣氛有些凝重,黃錦有些意外于張居正的直言,更意外于嘉靖帝的沉默。 嘉靖帝負手良久,沉聲道:“人人都說此乃太平盛世,人人都說這是最好的大明。外無大患,內有賢臣。可在朕的眼中,這個大明處處皆是烽煙…… 那些饑腸轆轆的百姓在盯著京師,盯著朕,盯著朝堂,等著君臣為他們紓困。可如何紓困?” 嘉靖帝回身,冷風吹過屋檐,從縫隙處掠過,發出了尖嘯。 張居正聽出了些味兒,但不敢確定。 他知曉這等時候的表態就是站隊。 大明未來該如何走? 這是帝王丟過來的題目。 說對了。不,是契合了嘉靖帝的心思,那么前途無量。 若是他的看法和嘉靖帝的相反,那么必然……前途無亮。 ——淡定! 張居正暗示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陛下,臣以為,必須變!” “如何變?”嘉靖帝問。 “新政!”張居正目光炯炯的道。 嘉靖帝看著他,眸色平靜。 張居正微微垂眸。 良久,道爺淡淡的道:“你這話說出去,可知曉天下士大夫們都會恨你入骨?” 我說中了……張居正心中一松,“陛下,長威伯有言,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臣,以此為座右銘。” “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避趨之……”嘉靖帝閉上眼,“那個瓜娃子啊!” 黃錦說:“陛下,新安巷那孩子馬上滿月了。” “多少人在等著看。”嘉靖帝冷冷道:“那些人在盯著他,看他是悄無聲息的過了這個滿月,還是大張旗鼓。” “辦!大辦特辦!” 富城來請示小伯爺的滿月如何辦,蔣慶之開口就是大辦。 “就這么一個兒子啊!”蔣慶之抱著大鵬,笑道。 “嚴嵩那邊……”富城問。 蔣慶之說:“老嚴家咱們送過幾次禮了?” “嚴家這兩年辦酒七次,咱們家送了五次。” “該連本帶利弄回來了,送帖子!” 蔣慶之笑瞇瞇的抱著孩子進屋,李恬已經是正常打扮了,若非顧忌常氏不時來監督,早已放飛自我。 “你那邊要請什么人,自家把名字遞給富城,讓前院寫帖子。” “也就是娘家人。”李恬嘟囔,“以前都說我不合群,也沒幾個好友。那幾個都嫁到了外地。” “遠香近臭。”蔣慶之拿出釣竿,仔細擦拭著。 下午,他悄然出現在了護城河邊。 一個帶著斗笠的老人就在蔣慶之習慣的釣位邊上垂釣,身邊鋪著一張布,上面有些下酒零食,外加一壺酒。 蔣慶之把馬扎拿出來,先心急火燎的把上魚餌,下桿,拍拍手,抓了一把豆子嗑,“味兒不錯。” “上次你家送的腌蠶豆味兒極好,老夫愛吃,家中廚子不忿,便偷師學了,做出來總是差些意思。為何?” 斗笠動了動。 “這東西講究的是個隨性,越是正兒八經的,越是不成。”蔣慶之給自己倒了杯酒,品嘗了一口,“嘖!這是宮中的美酒,來自于川蜀。上次陛下給了我一壇子,被夏公他們給一頓喝了。” “老夫在家不得喝酒,聽聽,不得喝酒!”斗笠一抬,竟然是熊浹。 “那您今日是……”蔣慶之嘗了鴨舌,“這個味兒不錯。” “家中有事兒要請你幫個忙,老夫說蔣慶之此人無酒不歡,這才帶了一壺酒。看看右邊。” 蔣慶之看了一眼,右邊一個仆役鬼鬼祟祟的在看著這邊。 “哪怕是出門都有人盯著,唯恐老夫偷喝。咳咳!往前一點,對,擋住他。滋!” 趁著蔣慶之擋住了仆役視線的功夫,老頭兒連喝兩杯,愜意的道:“就是這味兒。” “是啥事?”蔣慶之喜歡熊浹帶來的鴨舌,既然背鍋了,他就不客氣的猛造。 “家中兒孫不成器,這不,有孫兒不小了,老夫執掌吏部,不好伸手。可那孩子……”熊浹看著蔣慶之,眼神古怪。 “熊公,你這般看著我心慌。”蔣慶之說。 “老夫那孫兒但凡提及你,總是贊不絕口。”熊浹嘆道:“老夫的話他一概不聽,只說……長威伯十余歲便從軍,我今年十七,也當從軍報國。聽聽,要從軍!家中人都反對,可那孩子卻執拗……這不,想請你勸說一番。” 蔣慶之笑了笑,“人呢?” 熊浹朝左邊揮手,“過來。” 左側釣位那里,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年輕人起身過來,見到了蔣慶之,果然眼中有些熟悉的味兒。 就像是見到偶像般的歡喜。 “熊樓見過伯爺。”年輕人行禮,蔣慶之打量了他一番,“想從軍?” “是。”年輕人用那種小崇拜的眼神看著蔣慶之,“我讀過您的書!” “我的書?”蔣慶之納悶,“我的什么書?” 他沒出過書啊! “您不知道,如今市面上關于您的書至少有二十余本。”年輕人提及此事如數家珍,“有寫您少年時在蘇州府的故事,有寫您在東南發配途中帶著官兵剿滅倭寇的傳奇,還有您在京師和嚴黨斗,在北邊和俺答大戰……還有……” 蘇州府的故事,那就是個莫欺少年窮的版本吧? 發配途中的逆襲,這個版本估摸著受眾會更多。 和俺答大戰,這是此刻說書人最喜歡的一種題材。 還有什么? 蔣慶之有些怒了,這特么不是侵權嗎? 不過轉念一想,竟然有人拿自己的事兒為題材寫,乃至于說書,這放在后世至少得是人死了百八十年之后的事兒吧! “還有什么?” 蔣慶之絕壁否定自己好虛名,但不知不覺的,語氣就溫和了許多。 “還有……”年輕人撓撓頭,“還有您和沐氏那個小娘子不得不說的故事,還有您和俺答的女兒的私情……” 臥槽尼瑪! 蔣慶之這次是真的大怒了,“這是誹謗。” “我也是這般認為的,便去砸了那家書店!”年輕人一臉光榮,仿佛是去干了件利國利民的好事兒。 是個可造之材啊! 蔣慶之微微頷首,“讀書沒前途?” 熊樓說:“不是沒前途,是……”,他撓撓頭,“我打小就想做個儒將,您知曉的,就是李衛公那等儒將。” “從明日開始,沒事兒就去新安巷。” 蔣慶之舉杯,熊浹舉杯。 碰杯,隨即一飲而盡。 熊樓狂喜,行大禮,“見過恩師。” 熊浹喝了酒,吹胡子瞪眼。“束脩何在?拜師豈能這般隨意?回去準備束脩,讓你爹帶著你去新安巷。” “是。”熊樓一溜煙就跑了。 “是個精神小伙。”蔣慶之笑的很長者。 “那是。”熊浹說:“要起風了。” “嗯!”蔣慶之點頭,拿起一條鴨舌,“風平浪靜太久了些。” 第二日上午,熊樓的父親就帶著他來了伯府。 還請了見證人。 正兒八經的拜師。 是跪下拜師。 有束脩。 “陛下,熊浹的孫兒熊樓拜了長威伯為師。”芮景賢送來了這個消息,覺得是件大事兒。 這是要結黨還是怎地? 蔣慶之啊蔣慶之,你這是飄了! “賞熊浹美酒。”道爺淡淡的道。 “是。” 芮景賢:“……” 在這個時代,師徒之間榮辱與共。 蔣慶之倒霉了,熊樓和熊浹也跑不掉。 也就是說。 蔣慶之干啥! 熊浹! 得支持! 黃錦看著外面,微笑道:“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作品導覽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