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就這,也值當稟告朕

2026.06.283,1467 分鐘閱讀
寧玉正在房間里聽著一個男子的稟告。 “……前日西北那邊最新的消息,說亂嶺關失利后,俺答準備率大軍掩殺過來。大同戒嚴,城中的兄弟沒法傳遞消息。不過城外的兄弟卻發現了些端倪……” 男子恭謹低著頭,不敢看那張仙氣飄飄的臉,但鼻端卻嗅到了一縷縷沁人心脾的香味兒,不知來自于何處。 “嗯”鴛鴦冷哼一聲,男子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趕緊繼續說道:“說是俺答準備直接南下,蔣慶之不敢阻攔,弄不好京畿就會淪為兇地。那邊讓咱們準備準備,若是俺答大軍……” “好了。”寧云打住了男子的話頭,“捷報都到了京師,蔣慶之這位主帥也在今日抵達京師,這些話……” 寧玉有些不滿,鴛鴦冷笑,“都是無用之人,竟然還說蔣慶之不敢出戰。另外,趙全那邊可有異動?” 男子說:“在大同徹底戒嚴之前,有兄弟稟告,說大同城中有些異動,不過卻查不清。” “趙全庇護于俺答麾下,俺答不是善人,趙全必須要給出相應的報酬,此戰必然會有動作。”寧玉眉間多了些黯然之色,“可惜了那些教眾。” 蔣慶之既然凱旋,那么趙全在大同城中的動作必然失敗。 “是。”男子說道:“若是圣女在,興許就不同了。” “我在?”寧玉仔細想了想,若是自己在西北,此戰會如何。 配合俺答大軍南下? 寧玉搖搖頭,那是異族,她再如何也不會聯手。 那么就只能等待時機。 比如說蔣慶之大敗,西北大亂,她可順勢而起,召集教眾集結成軍,隨后…… 俺答大軍兵臨京師,雙方大戰,我可做個漁翁。 寧玉悠然神往。 “打起來了。”這時外面有人驚呼。 但更多是看戲不嫌事大的歡喜。 “是誰?”門外有人喝問。 “是……是長威伯!” 寧玉一怔,“是他?他不該在家中嗎?” 寧玉推門出去,走到圍欄邊上,往下一看。 蔣慶之和朱希忠正和幾個男子廝打,朱希忠一馬當先,臉上挨了一拳,隨即被兩個男子壓制住了。老紈绔卻不肯避開,因為身后就是蔣慶之。 蔣慶之打架很有特色,那就是游斗。 你來一拳我避開,你來一腳我避開,就在你收拳或是收腳時,他飛撲過來,一拳就把對了個滿臉桃花開。 看到老紈绔被圍攻,蔣慶之一聲虎吼沖了過去,拿起凳子當頭就劈。 男子捂額倒下,蔣慶之和朱希忠聯手把最后一個對倒。 兄弟二人并肩嘿嘿一笑,然后挑釁的看著那些客人。 “還有誰?”蔣慶之拿起一壺酒,單腳踩在長凳上,仰頭就喝。 “這活脫脫就像是個欺男霸女的權貴啊!”鴛鴦訝然。 寧玉突然噗呲一笑,“不是像,就是。” “別打了,別打了。”老鴇在張羅,卻不肯去勸。 先前去勸的一個管事被一腳踹倒,此刻還在一邊哼哼,不時捂著雙腿之間臉頰抽搐。 有人陰陽怪氣的道:“長威伯此戰名動天下,人人都以為大明名帥不說有前人風采,比如說李衛公等人的雍容大度,至少也得彬彬有禮,溫文爾雅吧!” 從古至今,最被文人敬佩的不是猛將兄,而是儒將。 “可今日一見,卻讓人大吃一驚。這哪是什么名帥,這分明就是……潑皮!” “哈哈哈哈!” 眾人大笑。 “蔣慶之,我和你……沒完!” 李青幽幽醒來,捂著流血不止,高腫如小丘的額頭,發誓要讓蔣慶之付出代價。 蔣慶之卻走了過去。 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還在繼續,“今日打了陛下的親戚,明日可是要打陛下的兒孫?嘖嘖!這份膽氣果真了得。那后日,可是要……” “可是要什么?”陰陽怪氣兄躲在人后說話,聞聲抬頭,就看到了在眼前不斷放大的鞋底。 蔣慶之一腳踹在陰陽怪氣兄的面門上,收腳,這位仁兄的臉已經沒法看了。 他吸口藥煙,呼出煙氣,問:“還有誰?” 目光轉動間,所有人都避開了他的視線。 “這人……竟然能令這些權貴噤若寒蟬?”樓上,鴛鴦不禁嘆道。 寧玉按著欄桿,微笑道:“他挾勢而歸,那沖天之勢誰擋誰倒霉。這些權貴最會趨利避害。他們本以為蔣慶之是要拿對頭來出氣,誰曾想,他竟是要挑釁整個權貴圈。” “好膽!”鴛鴦眸子閃過異彩,“他就不怕那些權貴和他翻臉?蟻多咬死象,何況他只是一人。” “一人?”寧玉搖頭,“蔣慶之麾下有王以旂等大將,有張達等武人,還有墨家子弟……更有前首輔夏言輔佐……此人羽翼漸豐。這些權貴若非深仇大恨,誰會沒事兒和他結仇?最多是見他倒霉了,抽冷子捅他一刀罷了。” “那人是誰?”鴛鴦指著被蔣慶之一腳把臉幾乎踹平的男子問道。 身邊的仆役說:“那人是仇鸞小妾的娘家兄弟,最近頗得仇鸞賞識。” “仇鸞不是蟄伏了嗎?”鴛鴦不解。 “說是今日侯府突然多了許多客人,這人就蹦跶起來了。” “難怪。侯府多了許多人……”鴛鴦低聲道:“小姐,那些人,怕是來者不善吶!” “蔣慶之挾沖天之勢回京,皇帝必然會利用這股勢來做些什么。蔣慶之也會順勢在朝中擴張墨家的勢力。此消彼長,蔣慶之拿多了權力,那些人自然就少了。說來說去,還是狗咬狗。” 寧玉輕蔑的道:“皇帝需要蔣慶之在朝堂攪動風云,哪里會猜忌他!那些蠢貨卻在期盼著皇帝出手壓制他。愚不可及。” “小姐,如此蔣慶之豈不是會坐大?” “蔣慶之坐大,嚴黨首當其沖。其次,墨家坐大,儒家必然不會善罷甘休。你且看著,此后的京師,怕是就會越發熱鬧了。” “可……可以往那些人也沒能奈何得了蔣慶之啊!” “此一時。彼一時。那些人彼時覺著蔣慶之不是心腹大患,故而不曾聯手。后來覺悟后,便選了個頭目……徐階。” 寧玉笑了笑,“那位徐閣老善隱忍,被人推出來后,不得不和嚴黨與蔣慶之周旋。此次大捷令天下震動。若是如此也就罷了,你可知蔣慶之今日來白云樓大打出手是為何?” 鴛鴦看了一眼站在眾人中間,嘴里叼著藥煙,目光睥睨的蔣慶之,心神有一絲恍惚,“是……為了出氣?” “不,是為了自污。”寧玉深深的看了蔣慶之一眼,回身走向房間,“功高不賞,可若是不賞,何以彰顯賞罰分明?于是他便在回京第一日,來白云樓大打出手。你看他的氣勢,分明就是要把此事鬧的盡人皆知,這便是在說……” “有本事就來彈劾我!”鴛鴦領悟了。 那些老嫖客正是知曉了蔣慶之的來意,所以沒人愿意做出頭鳥。否則平白被打一頓,蔣慶之有大功護身,最多是不賞不罰,可自家卻成了笑柄。 都是千年的妖精,你想忽悠誰呢? 那些權貴默然。 而出頭的那位陰陽怪氣兄就有些暴發戶的氣息,覺得自家姐夫……那怕自家姐姐只是仇鸞的小妾。 那位仁兄突然得了仇鸞的看重,意氣風發之下,便想到了平日里自家姐姐說的話。 ——若非蔣賊,侯爺早已一飛沖天了。 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啊! 所以這貨就出頭了,然后求仁得仁。 蔣慶之揚長而去。 那位陰陽怪氣的仁兄被人抬到了侯府,仇鸞正好和嚴世蕃分開回到家中,見狀就怒了,“誰干的?” 嚴世蕃都要請他喝酒,今日半日上門的客人比以往兩年加起來都多……仇鸞的行情大漲,心氣兒也越發高了。 “侯爺,是蔣慶之!” 跟著陰陽怪氣兄的隨從一臉期盼的看著侯爺,等著他開口為陰陽怪氣兄出氣。 仇鸞雙拳緊握,突然渾身一松,一跺腳,竟然走了。 “侯爺!侯爺!” 而宮中的某位嬪妃此刻還不知道自家兄弟被蔣慶之毒打了一頓,正和人在一起嘀咕,“家中說了,蔣慶之此前曾說,天下苦士大夫久矣,當壓制此輩。此子倒是好大的口氣。不過此次他大功在手,就怕陛下被他蠱惑……” 另一個嬪妃來做客,二人娘家都是既得利益者,提及蔣慶之都是咬牙切齒的。 “他這是想火中取栗。” “關鍵是陛下!” “今日他面圣,也不知陛下那邊如何對他。” “至少沒封賞,可見陛下也在遲疑。” 永壽宮,道爺剛吃完飯,正在散步消食。 “陛下!” 陸炳來了。 “大晚上進宮,可是有急事?”嘉靖帝問。 陸炳看了一眼嘉靖帝,見他神色平和,心想難道蔣慶之那里……陛下就不準備封賞? 這是猜忌上了嗎? 陸炳壓住心中的暗喜。 “陛下,蔣慶之和成國公先前去了白云樓大打出手,重傷數名官員,另外,還幾乎打殘了另一人。” 若是嘉靖帝猜忌,便會順勢呵斥,乃至于責罰……抵消封賞。 陸炳屏息…… 等待著。 “沒死?” “沒死。” “就這,也值當稟告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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