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殺無赦

2026.06.283,1517 分鐘閱讀
京師的秋是以落葉和冷風為標志。 早上你會看到秋葉靜美,會感受到恍若一夜之間就冷下來的清晨…… 直廬,自從嚴嵩走后,嚴世蕃就成了主人。 徐階繼續蟄伏,每日看似沉迷于青詞之中。 “那位又在寫青詞了。” 嚴世蕃的幕僚笑吟吟的進了值房。 嚴世蕃打個哈欠,昨夜他一夜未睡,此刻有些疲憊。但想到和人約好的酒局,還有異域美人等候,不禁有些坐不住了。 他問道:“新安巷那邊可有消息?” 幕僚搖頭,笑瞇瞇的道:“陛下令黃錦去新安巷坐鎮,連宮中那位娘娘也派了身邊的女官前去噓寒問暖。更有成國公夫人隨后而至……這生個孩子吧!動靜比皇子皇孫都大。也不知外界會如何看。” “能如何看?”嚴世蕃的獨眼中多了一抹譏誚之意,“大將領軍在外,就留下個婆娘在家中孤零零的待產。若是沒個人坐鎮,傳出去多少人會為之心寒?別忘了,北方那一戰,關乎國祚!” “國祚也不是一戰就能敗沒的。”幕僚笑道:“當年土木堡一戰葬送了大明多少人?帝王將相,無數精銳,可后來還不是挺過來了?說起來……” 幕僚壓低聲音,“他們說,有人盼著此次大戰如……如當年土木堡般的大敗。” “呵呵!”嚴世蕃冷笑,“當年土木堡大敗各說各有理,可有些事兒卻如謎團,至今也說不清。以陛下的聰明,自然會對當年的大敗有些疑竇。前車之鑒,你覺著陛下會沒有提防?” 幕僚說道:“當年御駕親征便是最大的破綻。帝王不在京師,只能任由那些人動手腳,捅刀子。如今陛下就在西苑,那些人想來不敢輕舉妄動吧?” “你以為呢?”嚴世蕃看著幕僚,似笑非笑。 “難道……”幕僚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竟敢如此嗎?” “大軍在外最要緊的什么?”嚴世蕃喝了口茶水,砸吧了一下嘴,看著壓根就沒有貴公子的風度,“糧草。” “那是,吃不飽,就算是無敵虎賁也得崩潰不是。” “前陣子南邊一批糧食失蹤,青天白日的竟然無影無蹤。戶部呂嵩震怒,令南邊馬上補足。補足是補足了,可那些糧食多霉變。霉變的糧食送到將士們手中,會引發什么?” “將士們會怒不可遏。” “怒不可遏是一回事,軍中糧草一旦難以為繼……嘩變就在眼前。” “當年土木堡之變……缺的是什么?”嚴世蕃瞇眼看著幕僚。 “缺的是水。”幕僚眼中有驚駭之色。 “那么……此次缺糧又如何?”嚴世蕃冷笑。 “這只是推測罷了。”幕僚覺得不可能。 “南下的人昨日傳來消息,那批糧食所謂的失蹤,實則是壓根就沒進庫。” “天爺!那就是……作假?這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在想,若是這一切都是有意為之呢?”嚴世蕃冷冷道:“那批糧食壓根就沒入庫,戶部呵斥,有人順水推舟,把霉變的糧食輸送去北方。” “小閣老的意思……” “都是有意為之。糧食沒入庫是有意為之,霉變的糧食是有意為之……沒有糧食失蹤,戶部豈會焦頭爛額?戶部一旦焦頭爛額,誰有閑情雅致去仔細檢查那些補運而來的糧食。” “這……也就是說,若非呂嵩那邊嚴令仔細檢查糧食,焦頭爛額之下,戶部還真會草草查看一番就放行了那批糧食。” “大軍出師在外,每日的糧草都有定額,走到哪,大戰之前軍中存糧多少,都有定數,輕易不得變化。 我爹當時令人去戶部嚴詞呵斥,令戶部上下頗為焦慮不安,恨不能馬上就把糧食輸送去北方……人一急,就會疏漏,草草行事。” 見幕僚面色慘白,嚴世蕃莞爾,“那些人的膽子,超乎你所想的大。這一切都是有預謀的舉措。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捅大軍一刀子。不過此事妙就妙在,蔣慶之在去年就建言在大同一線囤積了些糧草,且是悄無聲息。” “蔣慶之難道未卜先知,知曉有人會拿糧草做文章?”幕僚依舊在震驚中。 “嗯!”嚴世蕃眸色復雜,“唯有如此,方能解釋他去年的舉措。此人……堪稱是謀劃無雙。” “南邊怕是要地龍翻身了吧?”幕僚想到此事的后果,不禁咬牙切齒的道:“那些人就不怕生兒子沒皮炎嗎?” “他們有的是兒子。”嚴世蕃冷冷的道:“陛下震怒。” “盡數拿下,殺無赦,斬立決!” 永壽宮中傳來了帝王的咆哮。 嘉靖帝的火氣很大。 蔣慶之的奏疏在手中還沒焐熱,不對,蔣慶之的孩子還在他娘的肚皮里,南邊就傳來了這等消息,令嘉靖帝怒不可遏。 “查!嚴查!” 嘉靖帝目光炯炯,盯著陸炳說:“錦衣衛可能查辦此事?” “臣馬上派出好手去辦!”陸炳不敢怠慢。 “要讓那些亂臣賊子付出代價!”崔元開口就給那些人定性為亂臣賊子。 “族誅!”朱希忠眼中都是殺機,怒極后,竟僭越說了族誅二字。 “陛下,新安巷那邊……”張童進來,看著有些不安。 “嗯?”嘉靖帝蹙眉,“怎地?” 張童說,“黃太監令人傳話,說是……有些難。” 難什么? 婦人生產唯有難產! 嘉靖帝一怔,怒火漸漸消退。 他瞇著眼,“此事,暫且擱下。” 陸炳“……” 崔元:“……” 朱希忠:“……” 方才您不是喊打喊殺,這是……又改主意了? 嘉靖帝擺擺手,幾個近臣告退。 等臣子們走后,嘉靖帝仔細問了來人。 “說是產門難開,如今一個時辰了,若是再拖下去……” 嘉靖帝瞇著眼,“告訴黃錦,盯著那些人,告訴他們,母子平安,重賞。若是有事……” 帝王的怒火再度席卷而來。 等來人走后,嘉靖帝走到了神像之前。 “此戰關乎江山社稷,前方將士在浴血廝殺,慶之拋下待產妻子北上……所有人都在竭盡全力。若他的娘子有個好歹,朕……” “江山社稷在那些人的眼中是何物,是玩物,還是工具!” “當年土木堡之變,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瀾?” “當年缺水,當下有人想讓大軍缺糧。去年慶之建言提早在北方囤積糧草,朕深以為然。如今看來,當年之事……不簡單。” “朕恨不能屠光了那些狗東西,可……竟是難產。” “罷了,暫且罷手。”嘉靖帝輕聲道:“朕暫且放過那些該死之人,神靈在上,當護佑那個孩子平平安安,護佑慶之……護佑,大明!” “用力!” 產房里傳來了王婆婆的厲喝,“莫要昏睡,醒來。” 產房外的常氏雙拳緊握,恨不能沖進去。 國公夫人來回踱步,面色沉凝。 黃錦看似平靜站在邊上,可眼中卻多了焦急之色。 產房里,李恬的頭發大半被汗水濡濕,她喘息著,眸色昏暗。 “醒來!”王婆婆的厲喝恍若在天外。 ——娘子! 豐神如玉的蔣慶之站在門外,伸手召喚。 “夫君!” “走,為夫帶你去踏青。” “好!” 李恬準備伸手。 天空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轟鳴,接著一抹紫意突然從天而降。 夢境轉換。 李恬看到蔣慶之策馬在疾馳。 他的身后是無窮無盡的大軍。 “殺敵!殺敵!” 蔣慶之舉刀高呼。 “萬勝!” 大軍在歡呼。 前方,那些手握書卷的敵人在沉默著。 一個敵將舉起書卷,“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 轟隆! 有閃電從天而降,落在了蔣慶之的頭上。 “夫君!” 李恬驚呼。 一抹紫意突兀出現,擋在了蔣慶之身前。 轟的一聲,氣浪席卷而來。 李恬覺得小腹劇痛,不禁慘呼一聲。 “快,開了一些,快,再用力!” 有人在呼喊。 李恬昏昏沉沉的握住了什么。 夢境再度轉換,李恬看到一個孩子站在庭院里,歪著腦袋,看著她,問:“你是誰?” “我是娘啊!”李恬滿心歡喜的蹲下看著孩子。 “你是我娘?” “是啊!” “可……我沒娘。” “胡說。”李恬笑了,覺得孩子很是可愛。 “我沒爹沒娘,也沒我。”孩子仰頭看著蒼穹,“我為何來此?” “你是娘生下來的,怎地沒娘?”李恬笑瞇瞇的道:“不信你問你爹。” 蔣慶之就在側面,他冷冷的道:“這世間本無我。既然無我,哪來的這個孩子?” 李恬愕然。 “夫君,你……” 夢境一轉,轉到了臥室中。李恬坐在床上,看著在睡夢中掙扎的蔣慶之,聽著那些讓人不解的夢話。 “我要回家!放我回去!” 你要回哪去? 你的家在哪? 李恬輕聲問。 畫面再度轉動,李恬發現自己身處在小巷子里,蔣慶之牽著她的手兒,輕聲問:“我這輩子必然有許多麻煩,你可愿此生與我共度?” 李恬抬頭看著他,“嗯!” 再多的麻煩,我也愿與你一起擔負! 李恬猛地睜開眼睛。 “用力……開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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