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破釜沉舟,見證
無邊無際的大軍在行進。
中軍，俺答被數百人簇擁著，他紅光滿面，目光敏銳，有一種即將創造宏大的感覺，令他仿佛年輕了十歲。
“令勇士們輪番沖擊。”俺答指示。
“領命！”
將領轟然應諾，士氣如虹。
“大汗，蔣慶之若是不出城呢”有人問。
“那就南下。”俺答毫不猶豫的道，然后他微笑著，“這是宿命的一戰，本汗有預感，蔣慶之一直也在等著本汗。”
十余騎疾馳而來，為首滿臉是血，“大汗，阿修羅帶著三千明軍騎兵出擊了。”
“那是蔣慶之的心腹，他既然出來了……”俺答身體一振，“蔣慶之果然沒讓本汗失望。告訴后軍，不必準備南下了。”
“領命！”
俺答看著眾人，神采飛揚的道：“這一戰，必將載入史冊。”
孫重樓帶著三千騎擊潰了對手，他回頭喊道：“可還有力氣廝殺？”
“有！”
“那就……一往無前！”
孫重樓策馬疾馳。
晨風在臉頰上掠過，帶來了陣陣冷意。但年輕的熱血不斷上涌，把冷意化為熱情。
“殺！”
孫重樓一馬當先沖在最前方，數百敵騎掉頭就跑。
沒法不跑……此刻的孫重樓渾身浴血，活脫脫就是個血人。
“阿修羅來了。”
前方煙塵大作，正殺的酣暢淋漓的孫重樓看到了。
他猶豫了一下，“敵軍多少？”
“五千……”
“那就殺過去！”
孫重樓毫不猶豫沖了上去。
“是阿修羅！”
敵將冷冷道：“此乃蔣慶之心腹，不惜一切絞殺了他，令蔣慶之在決戰之前心神不寧。”
敵軍蜂擁而至，孫重樓不憂反喜，一頭就沖了進去。
“跟緊了。”后續明軍一擁而入。
孫重樓就像是一直箭頭，在前方不斷破開口子，隨后的明軍從這口子沖進去，不斷兩兩側擴大。
這便是有猛將兄的好處。
只需以他為箭頭沖殺，猛將不死，此戰必勝。
漢唐時的武將最喜如此，所以個人武勇不彰的，除去統帥之外，便是窩囊廢。
衛青、霍去病……蘇定方、程知節……那一個個閃耀在史冊中的名字，如今仿佛都附身于孫重樓身上。
厚背長刀每一次出手都必然帶起一蓬鮮血，戰馬長嘶著從打開的口子沖了進去。
孫重樓不斷沖殺，余光瞥著敵軍大旗，只知曉往那個方向沖。
他牢牢記著少爺曾說過：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一個敵軍領著狼牙棍沖了過來，咆哮一聲吼，舉起就砸。
孫重樓揮刀斜劈，輕松把狼牙棍劈開，甚至都沒有回轉刀身，就順勢用刀背把敵軍砸了下來。
敵將不足五十步！
孫重樓咆哮，“跟著老子，斬將奪旗！”
“放箭！”
敵將揮手。
這是要敵我不分的覆蓋！
弓箭手們張弓搭箭。
箭雨飛掠過去。
大功到手……就在敵將歡喜時，孫重樓劈手把身前的敵軍抓過來，輕松一舉。
人肉盾牌擋住了箭雨。
敵將的愕然還掛在臉上，孫重樓劈手把手中刺猬般的敵軍扔了過去，趁著這個時機，他逼近了敵將十步之內。
孫重樓想到了一首詩，少爺曾神采飛揚的念誦過，很是激情啊！
“十步殺一人！”
戰馬長嘶前沖，揮刀。
敵將倉促舉刀格擋。
鐺的一聲，長刀飛！
刀光閃過。
人頭，飛！
左手接著人頭，隨即高舉。
“千里不留行！”
明軍將士狂呼。
孫重樓一刀斬殺旗手，大旗跌落。
遠方煙塵大作。
就如同巨浪般的席卷而來。
“事了拂衣去！”
孫重樓策馬掉頭，“撤！”
“深藏身與名！”
明軍潮水般的退去。
留下一地尸骸。
馬蹄聲如雷，無數騎兵蜂擁而至，他們看了這片戰場一眼，隨即催動戰馬，追趕明軍。
中軍來了。
俺答看到了跌落的大旗，也看到了無頭的將領。
“大汗，是阿修羅！”
俺答點頭，隨即策馬遠去。
身后，無頭的尸骸脖腔中，鮮血還在一股股的往外涌。
無數騎兵從兩側越過，一只禿鷲冒險降落在尸骸邊上，收斂了翅膀，大搖大擺的走到尸骸邊上，低頭，鋒利尖銳的鳥喙輕而易舉的穿透了脖頸的那層皮，用力撕咬著，把喉管拖了出來……
吃了美味的喉管后，禿鷲發出了鳴叫聲。
一群禿鷲俯沖著趕到，開始享用這場大餐。
一隊騎兵疾沖而來，馬背上的騎兵看著這個場景卻沒管。
禿鷲越來越多……
當后軍趕到時，這場盛宴結束了。
禿鷲群在空中盤旋著，隨即跟隨著大軍南下。
它們嗅到了血腥味！
敵軍在草原上疾馳著，前方，隱隱約約的能看到城池的影子。
但煙塵隨即擋住了他們的視線。
一隊隊明軍騎兵從煙塵中沖出來。
孫重樓率軍掉頭。
“撤！”
這次輪到敵軍撤退了。
“大汗，明軍出城了。”
消息傳到了俺答那里，他笑道：“果然不出本汗所料。”
趙全低聲道：“大汗謀劃了許久，便是為了逼迫蔣慶之出戰。如今看來，蔣慶之從未想過據城死守。他從一開始，就在準備這場決戰。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在決戰之前打擊我軍士氣。”
吉能嘆道：“明人有句話，叫做英雄所見略同。若是……”
趙全知曉他未盡之意是什么，“可惜大汗不知他的謀劃，否則此前就該全軍南下，趁著糧草還多，士氣高昂的機會，在蔣慶之出城后，掉頭決戰。”
“可退路卻斷了。”吉能說。
“多年前中原曾有一位楚霸王，面臨強大的對手，他在出擊之前令麾下飽餐一頓，隨后砸爛了鍋。渡河之后，更是把舟船盡數鑿沉……將士們無路可退，唯有拼死一戰。隨后果然大勝對手。”
“這是……”
“破釜沉舟！”馬天祿說道，隨后和趙全相對一視。
中原婦孺皆知的一句話，在此刻就能碾壓俺答侄兒。
這是什么？
底蘊！
趙全放慢了馬速，和馬天祿并行。
“我在想，若是中原人以廝殺為樂，以進取為己任。在這等耳聞目染中，能出多少名將？”
“會多如繁星。”
“中原王朝曾多次沉淪，可每一次都能再度站起來。靠的便是這份底蘊。”
“怎么。趙教主后悔了？”
“我豈會后悔？只是有個愿望。”
“什么愿望？”
“希望漫天神佛護佑，莫要讓漢兒再度把目光轉向中原之外。否則……這個世間再無能阻攔他們的東西。”
大軍在不斷行進，前方的斥候戰此刻毫無意義，唯一的價值就是熱身，耀武。
兩支大軍在不斷接近。
當遙遙看到彼此時，幾乎是同時止步。
兩邊迅速安靜了下來。
浩蕩的大軍鋪滿了草原，秋風從兩軍上方吹過，大旗獵獵作響。
禿鷲就在左近盤旋，在靜候著一頓大餐。
戰馬感受到了肅殺的氣息，不安的喘息著，或是輕聲嘶鳴著。
漸漸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大汗。”
所有目光看向了俺答。
這里是一望無際的曠野，沒有什么花招可用。
唯一的勝機便是勇氣，犧牲，以及強大！
而最后最為重要。
俺答看著那些勇士們。
一雙雙眸子里都寫滿了期待之色。
“那里，便是阻攔我們南下的城池，拿下它，從此，我們就不必再飽受風霜的折磨。我們也無需再辛苦勞作……”
俺答指著大同城，“那里有無數錢糧，無數奴隸。能讓我們衣食無憂，能讓我們躺著就能享受美酒美食……”
那些期待之色變成了貪婪，以及嗜血。
“在此之前，我們必須要擊敗擋在前方的敵軍。”俺答厲聲道：“就如同當年一般，去擊敗他們。隨后，長驅直入……再度，君臨這個天下！”
嗆啷！
俺答拔刀。
對面，蔣慶之看了嚴嵩一眼。“元輔不說幾句？”
嚴嵩搖頭，微笑道：“此刻老夫的話不及你管用，去吧！”
蔣慶之策馬前沖。
陣列中，一個個將士在看著他。
那些目光中都是信任。
這份信任來自于一次次的勝利。
但蔣慶之更希望來自于對過去屈辱的憤慨，以及一雪前恥的勇氣。
他策馬沖到陣前，掉頭，戰馬漂亮的人立而起，原地轉向。
馬蹄落地。
蔣慶之拍拍戰馬的頭頂，安撫著有些興奮的坐騎。
“多年前，這里曾是我中原出兵的通道。多年前，異族去中原拜見天可汗時，這里是必經之路。多年前，異族從這里入關，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年前，異族曾從這里入關，滅了前宋……從此，神州陸沉，漢兒淪為了奴隸。”
“多年后！”
蔣慶之目光炯炯看著麾下。
敵軍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呼喊。
沒人去關注，每個人都在看著蔣慶之。
“多年后，中原王朝的大軍再度站在這塊土地上。我們的目的是什么？”
嗆啷！
蔣慶之拔刀，舉刀指著蒼穹。
風席卷著云，在蒼穹之上快速翻涌。
仿佛有無數人在那里猬集。
“讓漢唐見證，讓那些亡靈見證，今日，漢兒將再度令異族喪膽！我大明……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