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我在大同,遙望北方

2026.06.283,1497 分鐘閱讀
大同城中一處豪宅中,此刻雖是秋季,但花園中卻依舊有鮮花綻放。 一個男子急匆匆進了豪宅,問道:“師兄可在?” “在后花園。”門子探頭出去看了一眼,“卦主沒被人發現吧?” 男子搖頭,“此刻城中都在歡慶,沒人關注。” 男子去了后院,繞過主臥室,往后有拱門,進去后,就見秋風蕭瑟中,一人站在水池邊,手握一卷書在研讀。 “師兄。”男子行禮。 周先生回身,霍然便是趙全的親傳三弟子周原善。 “楊師弟?”周原善蹙眉,“最近風聲緊,你怎來了?” 來人是趙全的再傳弟子楊巡,他興奮的道:“俺答大軍來了,城中此刻松懈,可要動手?” “太早。”周原善搖頭,“對了,先前聽聞大軍出擊,如何?” “我也不知,且問問。”楊巡來時避開了人多的地兒,所以未曾知曉外面為何歡呼雀躍。 他在城中傳教,若是暴露在人前,被人驚呼一聲就完了。 有人去問了,沒多久回來,“說是蔣慶之率軍威逼,俺答退兵回營。如今城中正在歡慶。” 周原善走到了小亭子邊上,拍打著木柱子,仰頭看著亭子上端,說:“教主傳令,讓我等伺機而動,為大軍擊敗蔣慶之出把力。大戰何時開啟……便何時動手吧!” 楊巡聽出了周原善語氣中的唏噓之意,便問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旦蔣慶之大敗,我圣教便能席卷西北……師兄不喜?” “席卷之后呢?”周原善問道。 “教主說了,俺答會給圣教一塊地盤,如此咱們也能自成一國。”楊巡憧憬的道:“到了那時,國中便是凈土,便是極樂世界。” “這世間哪來的凈土?”周原善看了一眼手中醫書,“有生皆苦,哪來的極樂世界?” “師兄慎言。”楊巡低聲道。 周原善再度拍打了一下木柱子,“有何不可說的?我當年學醫,后來覺著這個大明無藥可救,便跟了教主。教主曾說的極樂世界……你信?” 楊巡猶豫了一下,“自然……自然是信的。” “若是有極樂世界,若是有神靈,為何不普渡世人?”周原善說道:“神靈有大法力,為何不出手?卻坐視世人在苦海中顛沛流離。” “想來……是考驗吧!”楊巡說道。 “看,你自己都不信。”周原善嘆道:“我去過很多寺廟,見過許多神佛塑像,我也曾苦求神靈下凡拯救世人。可神靈從未給過我回應。” “神靈很忙啊!師兄。”楊巡看了一眼左右,還好沒人。 若是這番話被狂信徒聽到了,周原善必死無疑。 “是啊!神靈很忙,故而凡人只能自渡,自救。”周原善的聲音漸漸低沉,“那咱們忙碌來忙碌去作甚?乃至于要與異族聯手……” “師兄,世人皆是兄弟姐妹,并無什么異族。” “是嗎?那兄弟姐妹為何要攻打大明?” 楊巡苦笑,“師兄,這等話此后少說吧!別人聽到了,怕是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若是能死早些,其實對世人而言便是解脫。功名利祿看似誘人,實則便是流淌著蜂蜜的毒藥。吃的越多,中毒越深,在這個苦海中沉淪的越不可自拔。” “師兄,我還得去打探消息。”楊巡覺得周原善的狀態不對。 “不必。”周原善說道,“時機無需選擇。” “那在何時發動?” “大軍出城后一個時辰。” “師兄的意思……” “彼時大戰正酣,那時候動手起事,便能令蔣慶之心慌意亂。” 楊巡點頭,“如此我便回去了,一旦大軍出擊,我再來。” “去吧!” 楊巡走到后院的拱門那里回頭,就見周原善站在亭子邊,低著頭,輕聲吟誦著什么…… “這個大明啊!要如何才能拯救。毀滅,還是新生?” 第二日凌晨。 孫重樓叫嚷,“少爺,起床啦!” “起了!” 蔣慶之出現在孫重樓的身后,孫重樓被嚇了一跳,龐大的身軀猛地蹦起來,半空中還來了個后擺腿,幸而及時止住,否則以他的一腿掃中蔣慶之,俺答就可以提前宣告此戰大捷了。 “操練起來。” 徐渭等人來了,孫重樓嚴肅的道。 “大戰之前要學會放松。”徐渭和胡宗憲在院子一角,徐渭拿出酒葫蘆,胡宗憲拿出油紙包……里面是昨日上街買的烤板栗。 經過一夜后,烤板栗冷冰冰的,不知胡宗憲用了什么手段,頗為好剝。 一杯酒在手,吹著微冷秋風,吃一顆香甜粉糯的板栗,用一口美酒送下去。 這個凌晨多了些暖意。 “大戰之前不操練,如何殺敵?”孫重樓板著臉過來,抓了一把板栗,三人蹲在那里嘀咕。 “趙文華最近頗為老實,昨日見到我竟然主動笑了。”胡宗憲喝了口酒,從孫重樓手中搶過幾顆板栗,慢慢剝著。 “若是此戰告捷他也有功勞。”徐渭一語道破了趙文華的心思,“此人貪婪成性,你信不信,前腳領功,后腳他便能捅刀子。” “娘的,回頭我弄死他!”孫重樓拍開徐渭來偷自己板栗的手。 “別。”徐渭搖頭,孫重樓不解,“為何?” “你覺著對手蠢一點好,還是聰明好?”徐渭問道。 “自然是蠢一些好。” “趙文華蠢不蠢?” “有些蠢。” “和老胡比呢?” “徐渭!” “呵呵!就一說。哎!看伯爺……哎喲!這一刀差點劈著自己。” 今日蔣慶之的狀態不對。 練刀時頻頻走神。 胡宗憲低聲道:“估摸著是娘子那邊……” 孫重樓點頭,“娘子那邊要生產了,少爺有些擔心。” 這個時代婦人生產就是闖鬼門關,特別是第一胎。 吃完早飯,斥候歸來,帶來了俺答大軍的動向。 “俺答大軍今日在歇息!” 嚴嵩說道:“這是最后的寧靜,珍惜吧!” 兩軍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準備。 而在京師,李恬也在做準備。 產房是蔣慶之親手準備的,并交代臨產前要多次消毒。 當年曾看護裕王和景王的御醫常駐新安巷,道爺交代:母子平安,重賞。母子出事兒…… 你自己交代吧! 御醫不敢怠慢,每日都要檢查一遍產房,早中晚給李恬診脈,詢問情況。為此御醫自嘲,說當年在宮中都沒那么緊張過。 常氏沒事兒就來新安巷,在外人眼中,這位丈母娘格外溫和,可進了后院就怒氣不打一處來。 “你就不能消停些?” 李恬右手反手撐著后腰,身體微微后仰,黃煙兒和一個體壯的仆婦一左一右攙扶著她。 “娘,夫君說了,越是臨產前越要活動。” “夫君夫君,女婿不是神醫。看看你的肚皮,大的嚇人,就怕……”常氏輕輕拍了自己的嘴角一下,“呸呸呸!好的靈,壞的不靈。” “爹呢?”李恬問道。 “太常寺這幾日事多,你爹整日忙碌。早上他還在念叨你的事兒,說女婿不在家,家中也沒個人坐鎮,讓我沒事就過來。” “娘,那家中咋辦?” “你姐姐最近沒事兒就回娘家,就讓她看著。” 李恬想到了姐姐李萱,不禁笑了,“大姐昨日令人送來了自己當初求的平安符,說是靈驗無比。” “別看你大姐有些小心眼,關鍵時候,還是親姐妹靠得住。”常氏小心檢查著地面,有小石子都俯身撿起來,“上次那誰……和你大姐要那個平安符,你大姐給了她一個白眼。” 李恬點頭,“我知道的。” “再有,你大姐心氣兒高,從未為了你姐夫的事兒來求過慶之。”常氏唏噓道:“心氣高不是壞事,不過太高了……就怕求而不得,到時候倍感煎熬!” 母女低聲說著話,直至李恬額頭微微有汗,這才進屋。 “娘子!” 有侍女進來,“有伯爺的書信。” “給我!”李恬歡喜接過書信,打開后,熟悉的字跡讓她安靜了下來。 ——娘子,見字如面…… ——大同的秋天很美,不時能看到大雁成行往南飛,我想到了當初說親的時候送的大雁,后來石頭問大雁肉可好吃,我說好吃。石頭就尋了黃炳去射了兩只,味道不咋地。 李恬抿嘴笑了。 ——俺答大軍越發接近大同,可我依舊信心十足。這份信心來自于你和孩子。為了你們,此戰……必勝! 常氏見女兒笑的幸福,便問:“女婿說了什么?” “他說,這個世間若說有什么能令自己不舍,那定然是我和孩子!” 常氏撇撇嘴,心想好生肉麻。但轉瞬又看著外面的秋色發呆,想著當年和李煥剛成親時的甜蜜…… 宮中,嘉靖帝負手站在殿外,身邊黃錦在念蔣慶之的書信。 沒錯兒,不是奏疏,而是……家信。 ——俺答被我兩頓毒打,看似有些懵了。為了鼓舞士氣,我覺著他會失去耐心,而這便是我期待已久的時刻…… ——表兄! 黃錦抬頭看著道爺。 娘的,這個稱呼也能行? 嘉靖帝看了他一眼,黃錦趕緊繼續往下念。 ——我在大同,遙望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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