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大汗,你如何應對

2026.06.283,1817 分鐘閱讀
天色有些陰,大風卷著烏云不斷從城頭上空掠過。大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讓人想到了金戈鐵馬。 蔣慶之站在城頭,兩側諸將云集。 身邊徐渭一臉從容,這個白胖子此刻就差手搖鵝毛扇了。 “俺答大軍壓境,必然會想著先聲奪人。斥候戰將會成為俺答最有利的手段,畢竟咱們的騎兵不多。” 比之前宋,大明的騎兵數量多了不少。但和草原異族大軍幾乎人人有馬相比,真的寒磣。 “當年漢武令國中養馬,這才有了衛霍千里突進,橫掃漠北的佳話。”胡宗憲也有些唏噓,“大明并非無馬,只不過……耗費太大罷了。” 大明不比草原異族,草原異族養馬相對簡單,放牧就是了。 而大明養馬需要集中蓄養,各種草料加起來能讓戶部呂嵩上吊。 “伯爺!” 有斥候回來了,“俺答部游騎眾多,正在圍剿我軍斥候。” “杜賀在何處?”蔣慶之問道。 “就在右側。” “令他寸步不退!” “是。” 張達說道:“伯爺,敵軍勢大……” 俺答號稱二十萬大軍,這個牛皮自然沒人信,但十萬出頭是有的。 蔣慶之帶來了五萬大軍,其中兩萬京衛。加上大同守軍,人馬比俺答要少兩三萬。 當然,大同作為堅城,抵消了俺答一部分兵力優勢。但俺答麾下是騎兵,機動靈活,同樣削弱了明軍的優勢。 “俺答寄望于麾下鐵騎的機動靈活來調動我軍。若本伯把騎兵打散,與他來一場斥候戰,那便是以己之短,擊敵之長。” 蔣慶之抽了口藥煙,秋風中,呼出的煙氣轉瞬就被吹散,一股子薄荷味兒頗為好聞。 “可你等卻忘了一事。”蔣慶之雙手按在城頭上,眸中都是冷意,“俺答遠來,立足未穩,麾下疲憊。而我軍卻是以逸待勞。” 蔣慶之一拍城頭,回身看著諸將,“出兵!” 諸將一怔。 “現在就出兵?” 尤青愕然,按照大家的估算,俺答遠來,應當有個調整期,隨后大軍徐徐展開……要想決戰,起碼也得是十日后了。 “俺答想用斥候戰調動我軍,他在等著本伯的回應。”蔣慶之叼著藥煙,“那么,本伯就給他一個回應!” “出兵!” 城門打開,一股股騎兵歡呼著沖出大同城。 隨后是步卒! 蔣慶之策馬出城,身后張達說:“伯爺這是要逼迫俺答決戰嗎?” “我軍歇息了多久?”蔣慶之淡淡的道:“將士們的骨頭都懶了。正好出來動動。秋風起……”他指著蒼穹上的烏云,“大戰之前,就該讓他們感受一番肅殺之氣。” 諸將點頭,心悅誠服。 蔣慶之微笑道:“俺答覺著該打斥候戰,你等也覺得要么打,要么就不打。可曾想過一事……” “我軍為何要跟著俺答走?用兵,不是這般用的!” 蔣慶之指著前方,“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元輔,長威伯出兵了。” 正和文官們議事的嚴嵩一怔,“俺答不是今日才到,怎地……” 黃茂說道:“不是說俺答是想打斥候戰嗎?怎地大軍出擊了。” “俺答大軍抵達大同外圍,斥候游騎密集,長威伯說……”來人停頓了一下,“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嚴嵩眸子里多了些釋然,“這才是蔣慶之!” “若是俺答提前決戰……”此刻的趙文華憂心忡忡。 眾人面面相覷。 “俺答一直在尋求決戰之機,長威伯此舉,怕是正中其下懷。” 大軍已經抵達了預定的地方,正在扎營。 一隊隊斥候游騎不斷往返。 俺答帶著人在大營外看著遠方的大同城,一隊斥候回來,“大汗,明軍突然收縮了。” “咦!”俺答有些訝然,“蔣慶之這是何意?” 趙全在后方,奇怪的是,一直看不起趙全的馬天祿竟然和他在一起,而且看著氣氛不錯。 “趙教主覺著這是何意?”馬天祿問道。 最近幾日俺答對趙全頗為親熱,沒事兒甚至還問了一番白蓮教的宗旨,讓人以為這位大汗準備皈依白蓮教。 趙全清瘦的臉上多了些紅光,“我軍騎兵多,而明軍卻少,損失一個就少一個。若蔣慶之不肯收縮退卻,大汗只需和他這么消耗下去,蔣慶之可有這個膽子?” 此人倒是有趣……用兵竟然頗有些路數,馬天祿在心中評估了一下趙全的才能,“明皇令蔣慶之率京衛北上,便是有把我大軍擋在京畿之外的意思。蔣慶之收縮斥候,可我軍卻能一步步進逼。” “大汗……”趙全看著前方的俺答,眸中多了些復雜之意,“大汗用兵多年,蔣慶之這等心思瞞不過他。” “看那些人。”馬天祿指指那些簇擁著俺答的貴族,“得知蔣慶之收縮后,都喜不自禁。” “他們就指望著此次出征能收獲滿滿。”趙全說道:“不過蔣慶之用兵了得,我不認為他會束手無策。” “他最好的應對是退入大同城中。”馬天祿說道。 “大同乃堅城,城中大軍云集,大汗不會攻城。”趙全搖頭,“不過大汗卻能以一部人馬牽制大同,一部繼續南下。” “沙雷和折合臺沒做成的事兒,大軍來做!那聲勢更為浩蕩。一旦京畿震動,蔣慶之可還能坐得住?”馬天祿笑道:“到了那時,他出城也晚了。” 趙全點頭,看了馬天祿一眼,覺得此人不錯,“那時候他再出城,我軍盡皆騎兵,來去如風,可進可退。” “京畿震動,蔣慶之必須分兵南下回援。可他一旦分兵,大汗可攻打他的偏師,也可攻打他的主力,來去自如。” “有些亂。” “這是誰的地盤?” “你是說……” “亂了才好,亂中取勝!” “這話,在理!” 二人相對一視,都覺得對方不錯。 同在異鄉為異客……錯了,此刻二人早已成了草原人,再度來到大明,才是貨真價實的異鄉和異客。 一種古怪的感覺讓二人不禁有些唏噓。 “我有些想家了。”馬天祿突然說道。 “家?”趙全楞了一下,“說實話,這些年我一直在為了圣教奔走。家……我的家在何處?” “你的家眷不是都在身邊嗎?”馬天祿說。 “是啊!家人在何處,家就在何處。”趙全微笑道,但一種苦澀之意卻令他的笑意有些勉強。 “我家那條巷子有個阿婆,那阿婆做的糍粑極為好吃,里面包著豆沙,用油炸,糯糯的,能把你的牙給黏住……燙的你齜牙咧嘴……也不知那阿婆可還在。” “我卻喜歡吃黍米做的餅子,同樣是糯糯的,那味兒卻厚實。就像是那些……人。”趙全眸子里多了一抹恍惚。 “糍粑有一股子清香味兒,無論油炸或是烤,或是烙都極為好吃,空口我便能吃兩個。”馬天祿說道。 “你這話我卻不喜,糍粑那股味兒就如同是南方人,柔弱。黍米便如同我北方人,剛直,厚實……哎!你看我,把話給說到哪去了。” 趙全自嘲一笑。 馬天祿也笑了,“這邊可沒有什么糍粑,也沒有黍米。” “可不是,那年有教眾帶了些黍米來,我舍不得,便隔一陣子弄些來吃。就這么吃啊吃的,第二年還剩大半,你說怎么著?”趙全笑道:“發霉了,哈哈哈哈!” “你啊你!何苦如此。”馬天祿也笑了,“南方的糍粑……”,他眼中多了回憶之色,“那小橋流水,那垂柳依依,那繁華的城鎮……不說了,再說……” “擔心自己會投奔蔣慶之?”趙全問道。 “你這話……”馬天祿看向他。 “我想家了。”趙全苦笑。 馬天祿心中一松,指著自己的胸口,“和你說了一番,我這里越發覺得空蕩蕩的。就像是……沒了魂魄。” “魂魄嗎?” “是。我一直覺著自己有些飄蕩的味兒,總是覺著少了些什么。今日看到了大同城,我突然發現,自己少的是……魂魄。” “魂魄呢?” “在家。” “你說的家……” “我的家,就在那一山一水中,就在那小橋流水中,就在那祖宗牌位上……” “別說了!” “后悔了?” “我為圣教教主,坐擁無數教眾,我后悔什么?” “可你的眼眶為何紅了?” “這風,真特么的大!” “是啊!真大!” 這時俺答用馬鞭指著大同城方向,“蔣慶之想縮回城中嗎?大軍出擊,今日本汗要在大同城下校閱勇士!” 歡呼聲中,大軍出營。 沒多久,一隊游騎疾馳而來,看著頗為狼狽。 “大汗!” 為首的將領沖進了中軍,近前后說道:“大汗,杜賀領軍上萬,一路驅逐我軍斥候游騎,正在逼近此處。” “上萬人馬就敢逼近我軍?”脫脫說道:“杜賀莫非是瘋了?” “不,他必有倚仗。”俺答沉聲道:“消息應當來了。” 遠方,馬蹄聲大作,眾人抬頭看去,只見一隊隊斥候正瘋狂而來。 “大汗!” “大汗,大同守軍幾乎傾巢出動。” “誰領軍?”俺答問。 “是蔣慶之!” 秋風猛地大作。 所有人都看向了俺答。 蔣慶之出招了。 大汗! 你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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