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心安,毛骨悚然

2026.06.283,2797 分鐘閱讀
擊退兩路敵軍偏師后,大同城中的軍民士氣大漲。 蔣慶之釣了兩天魚,收獲頗豐,身邊人吃魚吃的滿嘴流油。 隨著俺答大軍的逼近,蔣慶之的釣魚大業被迫結束了。 他站在城頭,有些惆悵的看著那條小河,嘆道:“昨日那條大魚可惜了。” 孫重樓打個嗝,出發前富城給他準備了一大袋肉干,而且每日吃多少都給他分好了,比老媽子都盡心。 可孫重樓這貨沒事兒就拿肉干來磨牙,這不,只剩下了三成不到。 張達來了,“伯爺!” 蔣慶之回身,問道:“那日我當眾讓你沒臉,可曾羞惱?” 張達笑道:“當時是羞惱,可轉瞬一想,伯爺當眾把此事提出來,便是走了明路。此后若是有人想藉此對我發難就難了。” “你明白就好。”蔣慶之負手看著城中,“我并未指望你等能去主動擊破這些暗中的規則,但若被我知曉誰與那些人同流合污,乃至于助紂為虐……” “是。”張達聽出了話里的冷意,他遞上一份名冊,“這是鄭碩等人交代的名冊。” 蔣慶之接過看了一眼,“可有你的人?” 張達點頭,蔣慶之頷首,“沒遮掩就好。” 張達想到了先前有人為那兩個自己的心腹將領求情的事兒,當時他是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硬著心腸拒絕。 如今看來自己的恩主早就在關注此事,若是自己出手遮掩…… ——同罪! 這是蔣慶之那日放的狠話。 想到這話,張達不禁脊背發熱。 好險! 蔣慶之把名冊交給徐渭,“拿下!” 張達苦笑,“伯爺,這些人是該拿下,可大戰在即,頂上來的人就怕不堪用。” “這些人貪腐,吃軍餉,吃虧的是誰?”蔣慶之叼著藥煙問道。 “軍士。” “是誰在廝殺?”蔣慶之指指城頭的軍士們,“是這些士卒。拿下這些喝他們血,吃他們肉的蛀蟲,這些將士必然士氣如虹。這是其一!” 蔣慶之在城頭緩緩而行,城頭軍士的目光隨之而動。 “其次,拿下鄭碩等人后,那些將領在惴惴不安,大戰時必然會分神。若是有人故意捅刀子我也不會感到意外。明白了嗎?” 蔣慶之回身看著張達。 張達低頭,“是。” “有人說你是蔣門走狗,本事不大,只是靠著我才坐穩了位置。我希望你能讓那些人刮目相看。” 就如秦源,就如黃柏。 張達心中一熱,“伯爺放心。另外……能成為伯爺門下走狗,我甘之如醴。” 蔣慶之莞爾,徐渭把名冊合上,說道:“伯爺乃是墨家巨子,不是誰都有資格自稱蔣門走狗。” 徐渭只提蔣慶之的學術身份,墨家巨子。而不說他在軍中的威望,這便是為蔣慶之避嫌。 ——所謂蔣門走狗,不是在軍中拉幫結派,而是墨家的那個啥……門徒。 胡宗憲眸色微動,對徐渭的機敏佩服不已。 張達也是眉眼通透的人物,笑道:“回頭還請伯爺贈幾本墨家經文,我老張也苦讀一番。” 蔣慶之莞爾,“墨家的那一套早已被我修改過,不過記住,學以致用!” 張達點頭,從此后便沒事兒就拿著墨家典籍翻閱,漸漸養成了習慣,后來竟成了蔣氏門下赫赫有名的學術大佬。 “盯著俺答大軍動向。”蔣慶之準備回去了,“我斷定俺答兩度受挫后,不會再度出手。” “是。” 沒多久,斥候傳來消息。 “敵軍斥候游騎多了不少。” 張達嘆道:“伯爺果然神目如電,何時我老張也能學了這等本事。” 蔣慶之剛回去,錦衣衛的人請見。 “見過長威伯!” 錦衣衛在大同城中竟然有個百戶,可見陸炳對此的重視。 “可是有事?”蔣慶之問道。 百戶說道:“下官剛接到京師指揮使的吩咐……”他抬頭看了蔣慶之一眼,“指揮使吩咐,若長威伯有事用得上咱們錦衣衛,只管開口。錦衣衛在大同的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蔣慶之一怔,他沒想到陸炳竟會如此大氣,把錦衣衛在大同的人手任由自己調派。 ——若我錦衣衛的人死光了,我這個指揮使義無反顧! 陸炳當初的話依舊作數。 那個墻頭草啊! 蔣慶之眸色復雜。 “正好本伯這里有件事。”蔣慶之說道:“本伯聽聞西北這邊有豪商走私草原,此次大戰若此輩突然發難,麻煩也不小。你等可盯著城中,盯著此輩,一旦發現異動就動手。別擔心出岔子,本伯擔著!” 百戶拱手,“長威伯就瞧好吧!” “好!”蔣慶之精神一振,“若是發現對方勢大,你可與……孫不同。” 孫不同進來,“伯爺。” 蔣慶之指指百戶,“平日里他若是聯絡你,只管照做。” “是。” “戰時本伯會有人手留在此處,你只管來和他聯絡。”蔣慶之安排妥當,正好有人送來了書信。 “是娘子的。”孫重樓接過書信,看了一眼。隨后說要去和那個和尚玩耍。 “你不是不喜清規戒律嗎?”孫不同詫異問道。 孫重樓說道:“那單德知曉許多草原的趣事。” 蔣慶之擺擺手。 他打開書信,熟悉的字跡讓他一下就松弛了下來。 ——陛下遣了御醫在家中坐鎮,盧靖妃那里頻頻派人探問…… 蔣慶之靠在椅背上,瞇著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一刻,什么國祚,什么功名,什么名利欲望,盡數被他忘卻腦后。 文字間流淌著的關愛和情義,在他的眼中才是無上珍寶,也是自己活著的全部意義。 信中李恬絕口不問戰事,寫了些自己待產的情況后,話鋒一轉,提及了多多。 ——從夫君走后,多多就愛在屋頂蹲著。每每看著北方。 貓兒孤傲,喜歡往外跑。 多多也不例外。 自從蔣慶之成親后,多多就把自己的窩挪到了屋頂,不屑于和兩口子廝混……當然,冬天例外。 ——富城每日都念叨石頭,說每日凌晨少了那一嗓子,整個人都覺得空落落的。 人就是如此,當你習慣了一個環境,就會不舍。 蔣慶之想到了自己前世剛回國時那陣子,晚上會突然驚醒,下意識的伸手去摸枕頭下面。 可枕頭下沒手槍,他旋即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國內。 而不是在危機四伏的南美。 偶爾他也會懷念在南美的那段歲月,回想起來頗為詫異:那種危機四伏的生活,我竟然也能過的津津有味。 他的適應能力很強大,但此刻卻覺得這個大明有許多自己無法割舍的東西。 那個孩子啊! 蔣慶之心中火熱,恨不能俺答大軍就在城下,隨后一場大戰,自己凱旋回京。 “伯爺!” “嗯!” 門外傳來了莫展的聲音,“斥候來報,說俺答大軍距離大同一百五十里。” “知道了。” “大同文武正在外面……” 在外面干啥? 等著蔣慶之發話,給他們吃定心丸。 “天天說不懼俺答,不怕草原鐵騎。如今俺答帶著草原鐵騎來了,這些人都慌了。”蔣慶之莞爾,“還是那句話,知道了。” “是。” 莫展去了前面,十余文武官員正議論紛紛。 “……說是十余萬大軍,前面抵近大同,后面的還在王庭。” “運送糧草的車隊一眼看不到邊。” “說是要踏平大同,直抵京師。” “元輔那邊如何說?” “元輔能說什么?這是長威伯的事兒。” “也是。” “來了來了。” 莫展來了,看了眾人一眼,“伯爺說,知道了。” 就這? 眾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莫展。 “沒了?” 莫展點頭,“沒了。” 三個字,但眾人卻莫名其妙的覺得有些心安。 這時孫重樓回來了,隨行還有那個和尚單德。 “俺答來了嗎?”孫重樓問。 “百余里。”莫展看著單德。 “終于可以殺人了。”孫重樓興奮的道。 十余文武官員面面相覷。 “這人是……” “就是長威伯身邊的那個誰……” “孫重樓,俺答那邊叫他阿修羅。” “原來他就是阿修羅啊!” 孫重樓帶著單德進了后院。 “這宅子不錯。”單德贊道。 “可不是。”孫重樓說道。 “少爺!”孫重樓在外面請示,“單德來辭行。” “進來。”蔣慶之把書信收好。 二人進來,單德行禮,“見過伯爺。” “要走了?”蔣慶之問道。 “是。”單德說道:“貧僧準備一路南下,先至京師尋訪幾位高僧。隨后去江南……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 “也好。”蔣慶之點頭,“石頭,讓孫不同準備些盤纏。” “我給了。”孫重樓很是認真,“我自己的錢。” 蔣慶之莞爾,“為何分的這般清楚?” 孫重樓說:“少爺馬上要有兒子了,有了兒子就得給他積攢家業。我再不能如往日般胡亂花錢了。” 蔣慶之嘆道:“你那個……不算錢。只管花。” 單德行禮,“貧僧明日就南下,臨行前貧僧有話。” “請說。” “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心最慈……伯爺,保重。” 單德走了。 蔣慶之瞇著眼,良久說道:“我怎地覺著有些不對勁。” 是夜。 蔣慶之夢到了在南美的歲月。 “他是政府軍的線人!” “頭兒小心!” 蔣慶之猛地驚醒。 他輕輕喘息著,夢境在漸漸消散。 但卻突然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作品導覽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