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 遙遙領先

2026.06.283,6808 分鐘閱讀
一大箱子兵書讓蔣慶之欲哭無淚,郁郁寡歡,富城不敢問,便攛掇孫重樓去試探。 “少爺!” 孫重樓拿著雞腿,尋到了在庭院里躺著的蔣慶之。 “少爺,禁足三日……很慘嗎?” 在孫重樓的眼中,自家少爺是被這個責罰弄的郁郁寡歡。 “不是。”蔣慶之搖頭。 孫重樓坐在他的身邊,“那年我在蘇州府乞討,去了一個富戶家,那家管事倒是寬厚,讓我進去……大炊餅給了兩個,還有一塊肥肉,咬一口滿嘴油,我覺著給個神仙都不換呢!” 他不知該如何勸說,就把自己覺得有趣的事兒說出來。 “我在廚房吃,正好遇到富戶家的仆役端著剩飯剩菜回來,說是老爺和娘子吃好了。少爺……” 孫重樓瞪大眼睛,“我看那些飯菜只動了幾口,哎!少爺,你說說,那么美味的飯菜,他們竟然不吃,是不是有病?” “你想說,我有病?”晚飯只吃了幾口的蔣某人大怒,起來追殺了忠仆三條街,然后神清氣爽的吩咐,“弄個炊餅,再弄個我教的紅燒肉。炊餅厚實一些,剖開了,把紅燒肉放進去……”9 月兒高高掛起,知了偶爾鳴叫,清風徐來,手中拿著大明版本的肉夾饃,蔣慶之努力咬了一口。 滿嘴噴香。 孫重樓那廝饞的不行,也跟著弄了……三個肉夾饃,讓胃口不如這廝的蔣慶之很是嫉妒。 富城在不遠處看著二人吃的噴香,欣慰的道:“雨過天晴了。” 今日宮中送來許多賞賜,按理蔣慶之該高興才是。他這么郁郁寡歡,讓富城和竇珈藍等人多了些猜測。 興許,賞賜背后有隱患? 此刻見他吃的酣暢淋漓,二人的心就放下來了。 隔壁隱約傳來了爭吵聲。 “那一家子,要敗。”富城嘆息,“也不過是富貴了百余年,到了這一代啊,兒孫不爭氣,一個喜歡賭錢,一個喜歡去捧女妓,再多家業,也經不起啊!”8 鄰居家也是勛戚,不過傳到這一代,只是掛著個空殼伯爵。家中傳承的田宅和店鋪不少,若是本分度日,日子也能過的紅紅火火。 可這一代繼承人卻是個敗家子,喜歡賭錢。 俗話說十賭九輸,再厚實的家業也經不起敗。 上行下效,幾個兒子也跟著及時行樂,你喜歡賭錢,我就喜歡嫖,我就喜歡呼朋喚友,飛鷹走馬…… 這不,昨日有仆役發現這家人竟然開始當東西了。 這便是家業敗壞的先兆。 “打,打死!” 隔壁傳來了激烈的爭吵。 這一吵就吵到了快睡覺的時辰。 蔣慶之正好想通了。 正如孫重樓所說,對于乞丐來說,彼時一個炊餅,一塊肥肉便是神仙。而富戶坐擁無數成仙的資源,卻愁眉苦臉,食難下咽…… 人的欲望永無止境,一山看著一山高。 知足常樂吧!4 再有,雖然蔣慶之在后世經歷過槍林彈雨,也學過兵法,可箱子里的各種兵法傳承有序,有歷代兵法名家的注疏點評,最適合冷兵器時代的征戰。1 是了。 要想完成國祚任務,外敵的羊毛不能不薅吧! 那么,這一箱子歷代兵法,融合了后世的那些用兵之道后,會綻放出什么東西來? 倭國,草原異族,西南……還有,此刻西班牙人,再過幾年他們將會成為呂宋的主人,嗜血的目光轉向大明…… 毒打一頓? 還是……取而代之! 娘的! 什么無敵艦隊,若非大明保守派占據上風,這個所謂的無敵艦隊,只會讓朝中君臣嘲笑。12 說白了,誰的鍋,不重要,但燒了,肯定是符合一部分人都利益的, 老子要讓大明艦隊的風帆,遮蔽海洋! 蔣慶之想通了,心情大好,準備睡覺。 這時鄰居家好像動手了,聲音在相對安靜的環境中格外噪雜。 這沒法睡了。 蔣慶之扯著嗓子喊,“有完沒完,還讓不讓人睡了?”2 隔壁的動靜消停了一下,接著各種污言穢語噴了過來。 “看看是哪個傻卵!” “拿樓梯來。” “兄弟鬩于墻,外御其侮。” 樓梯架在兩家之間的墻上,噔噔噔…… 幾兄弟拿著刀子,兇神惡煞的騎在墻頭上,喊道:“是哪個賤人!”2 “哥,下面有人!” “誰?” “好像……” “到底是誰?” “好像是……長威伯!” 長威伯右手夾著藥煙,左手指著這幾個喝多了發瘋的鄰居,說道:“給我打!” “嗷!” 夜色中,慘嚎聲傳出老遠。 蔣慶之躺在床上,念頭通達。 …… 而夏言卻一夜未睡。 “沒想到,我夏言竟成了教書先生?” 凌晨,夏言把整件事兒都想透徹了之后,苦笑著。 吃了早飯,他去見朱載坖。 “夏公,殿下出宮了。” “不對吧!今日不該休沐。”夏言習慣性的要呵斥,可轉瞬想到自己如今的境遇,這才忍住。 “殿下在陛下那里報備過了。” “去了何處?” “長威伯府。” 夏言想了想,“長威伯府在何處?” “鳴玉坊,太平倉西面兩百步。” 夏言的來訪讓蔣慶之頗為意外。 這個驕傲的老頭,按理應當蟄伏一陣子才對吧! “夏公,稀客。” “伯爺可忌諱?”夏言目光炯炯的看著蔣慶之。 “心中無鬼,忌諱什么?” 夏言點頭,“如此,我便打擾了。” 二人進去,夏言問:“殿下可在?” “在書房。” 蔣慶之正在給兩個皇子授課,被夏言打斷了。 “老夫可能旁聽?”夏言突然生出了興趣,看著蔣慶之的眼神,好似看著弟子。 驕傲的他,從不肯欠債,哪怕是人情債。 夏言昨日就打聽過,蔣慶之來自于蘇州府,雖說中了秀才,想來也無名師指點。 一只羊是放,一群羊是趕,夏言準備出手,連帶著蔣慶之一起教導。1 如此,也算是還了些人情。 而且,夏言對權力的渴望依舊還在,但他也知曉,自己再度起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我若是教導出一個出色的弟子,幫著他一路在宦海中飛黃騰達。當這個弟子宰執天下時,我夏言就算是在地底下,也能傲然面對那些昔日的對手。 而他此刻心頭一動,覺得蔣慶之這個人選正好。 于是,目光中難免就帶著先生審視弟子的味兒。 蔣慶之倒也沒注意。 “好說。” 今日的課才將開始,夏言進去,朱載坖見了很是尷尬。 說起來,夏言才是他正兒八經的先生。可他今日卻跑來表叔這里上課,把正牌先生丟在一旁。 夏言不會發飆吧? 朱載坖有些忐忑。 夏言看了他一眼,走到后面去,自己弄個蒲團,安然坐下。 隨即瞑目養神。 來! 小子,讓我夏言聽聽你這個秀才能教導皇子什么學識! 蔣慶之在上面坐下,問道:“先前說到哪了?” 你這個先生,好像有些不靠譜啊! 夏言幾乎忍不住想噴。 景王朱載圳說道:“表叔,先前你說到倭國不是大明的禍害,大明的禍害是誰……表叔。”1 嗯! 夏言蹙眉。 他是前首輔,眼光自然和普通人不同。在他看來,南方乃是財賦重地,倭寇橫行南方,對大明的打擊之大,不亞于草原異族。 “長威伯。”夏言終究忍不住,“南方乃是財賦重地……” 蔣慶之呵呵一笑,“倭寇越是猖獗,對大明財賦為禍越烈,可對?” 難道不是嗎? 夏言頷首。 景王兩兄弟相對一視,有些小興奮。3 兩位先生對上了。 這熱鬧,大發了。 誰勝誰負? 景王挑眉。 朱載坖幾乎沒有猶豫,看了蔣慶之一眼。 我站表叔! 景王猶豫了一下……聰明人總是如此。 夏言多年首輔,能把大明治理的井井有條,這能力……不說冠絕古今,至少當世找不到對手吧? 表叔是厲害,可對局勢分析,哪里是曾站在廟堂之高的夏言的對手? 于是,景王看了夏言一眼。 朱載坖挑眉,拿起當初自己讀書時嘉靖帝賞賜的硯臺。 朱載圳一笑,摸摸腰間老爹賞賜的玉佩。 二人點頭。1 那邊,蔣慶之已經開始了。 “若說倭國和中原的歷史淵源,不說早,就從前漢開始吧!從那時開始,中原就把倭國視為化外之民。” 夏言點頭。 “到了前唐之前,倭國從中原學了些皮毛。”2 “前唐胸懷廣闊,接納了倭國派出的遣唐使。倭國被大唐的繁華和強大給震懾住了。” 那時的大唐就如同后世的鷹醬,強大無比。2 “倭國上下決心全盤學習大唐。” “學了沒多久,倭國覺著自己強大了,于是在太宗朝便果斷出兵,反噬自己的老師。” 倭國下克上,恩將仇報是有傳統的。 “白江口一戰,倭人尸骸鋪滿了海面,戰船的殘骸觸目皆是。這一戰,徹底打斷了倭國的脊梁骨,從此,他們再度低頭,認中原為老師。” 夏言頷首,“可白江口之戰,倭國并非沒有勝機。如今大明可及當年的大唐?” 換句話,如今的大明遠不及當初的大唐,而倭國卻不弱。 你憑何輕視倭國? “當下大明,遠不及彼時的大唐。” 蔣慶之說道。 景王看了朱載坖一眼,挑眉,示意硯臺拿來。 朱載坖不甘心,示意表叔還沒認輸。 蔣慶之搖頭,心想,夏言也不過如此啊! 但他沒想過,自己在后世看過無數相關的信息,論對局勢的了解,他積累的信息最少是夏言的百倍,甚至是千倍。 這是碾壓般的巨大優勢!3 遙遙領先! 蔣慶之嘆息,“為何此刻的大明不及彼時的大唐呢?” 驕傲如夏言,也恍若挨了一棍子。 他呆呆的坐在那里。 驕傲如潮水般的退去。 “是啊!中原還是那個中原,只是換了個國號,可為何……倭國只需些人馬,就讓大明焦頭爛額了呢?” 誰贏了? 兩個皇子懵了。 蔣慶之目光掃過二人,那種從容淡定的姿態,令人折服。 “為禍中原的,大明的禍害從不是外敵。” 蔣慶之指指腳下,語氣鏗鏘有力,“而是我們自己!”3 夏言垂眸。 “我輸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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