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將相和

()清晨。 趙文華幽幽醒來。 昨夜他和黃茂飲酒直至子時，二人敞開心扉，從自己束發受教以來的趣事兒，到出仕后的種種境遇，或是歡喜，或是牢騷滿腹，或是怒不可遏…… “頭痛！” 趙文華捂額，告誡自己今日起就不能再喝酒了。 昨夜自己說了什么？ 腦海中的記憶碎片不斷浮起。 好像說到了蔣慶之，說這廝若非是嘉靖帝的表弟，早已死無葬身之地。 黃茂好像也提及了蔣慶之，說什么……此子不過幸臣罷了。什么大明第一名將，若真是大明第一名將，行事怎會遮遮掩掩的？ 對了，黃茂那廝最后喝多了，說什么……守軍騎兵大部悄然出城，以為能瞞過本官，笑話。 黃茂這廝也不老實啊！ 趙文華冷笑，早些時候黃茂還一臉驚愕，和自己一起聲討蔣慶之的獨斷專行。對城中騎兵悄然出城只字不提。 若非喝多了，趙文華敢打賭，這件事兒黃茂永不會提及。 都是千年的狐貍……趙文華打個哈欠。 起床出去，洗漱吃早飯后，趙文華去了總兵府。 大軍將會在上午抵達，張達他們此刻應當做好了出城迎接的準備吧！ 可進了總兵府，卻不見張達等人。 “人呢？”趙文華問道。 留守的官員說道：“總兵他們去了城頭。” “可是有敵情？”趙文華問道。 “并無。” “那他們上城頭作甚？” “弄不好是蔣慶之那邊有了消息。”黃茂來了。 趙文華回身，“是了，多半如此。” 二人結伴去城頭，路上黃茂依舊笑意盈盈，仿佛不知道自己昨夜喝多說錯了話。 城府還行，趙文華暗自評價。 至于隱瞞自己的事兒，趙文華覺得不是事……嚴黨內部本就是個利益結合體，大伙兒都是為了利益才抱團取暖。 二人上了城頭，只見張達笑吟吟的在看著遠方。 仿佛在等著什么。 “見過通政使。” 眾人拱手行禮。 “這是在等什么呢？”趙文華問道。 張達說道：“等時辰。” “時辰？” “是。” “何時？” “斥候歸來之時。”說話間，有人喊道：“斥候回來了。” 趙文華往外看了一眼，只見一隊斥候在撒著歡的往這邊疾馳，馬背上的斥候們在歡呼，甚至舉手叫嚷。 興奮之情溢于言表。 張達回身，干咳一聲。 “昨日長威伯率軍出擊，林思源埋下伏兵，可長威伯早有準備，令人打著蔣字旗去解救百姓，就在林思源全軍突襲時，長威伯率軍出擊……” 趙文華的雙拳不由緊握。 內心深處發出一個聲音：不能！不能！ “此戰斬殺敵軍兩千余，俘獲林思源以下九百余。” 趙文華面色泛紅，黃茂身體一震。 張達紅光滿面的道：“長威伯令人斬殺俘虜，在我大同城外西北方向，用敵軍三千余尸骸堆積京觀……” 那廝竟然大勝了？ 趙文華靜靜的站在那里，腦海中都是一個聲音：首戰，竟然大獲全勝！？ 不但大獲全勝，而且還俘獲了敵將。 更是筑京觀于大同城外。 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啊！ 一個將領振臂高呼。 城頭無數將士在歡呼。 “把捷報告知城中軍民！” 張達吩咐道。 報捷的軍士策馬在城中疾馳，夜禁后剛出門的百姓不禁一怔，有人說：“不會是戰敗了吧？” “不像！”一個老人說道。 “捷報！” 幾個軍士從晨霧中沖了出來，喊道：“昨日長威伯領軍擊敗敵將林思源，斬殺林思源以下三千余人。” 那些百姓愕然，接著狂喜過望。 俺答南下，大同城首當其沖。 城中軍民為此忐忑不安，而蔣慶之的到來就是一針強心劑。 可此戰會如何，誰也不敢說必勝。 首戰重要就重要在這里，不但能打擊敵軍士氣，且能安定己方的民心士氣。 歡呼聲開始蔓延。 正在買菜的婦人們聞聲回頭。 馬蹄聲飛快掠過，報捷的軍士大聲喊道：“捷報，長威伯擊敗敵將林思源，斬殺林思源以下三千余人……” 那些婦人先是一怔，接著把菜籃子一丟，拍手歡呼。 菜販子們或是揮舞屠刀，或是揮舞秤桿子，紛紛歡呼雀躍。 “果然是長威伯，果然是我大明第一名將啊！”一個肉販子揮舞著屠刀喊道，他面色漲紅，“今日肉價降三成，為大明賀，為長威伯賀！” “給我來五斤肉。” “錢給多了。” “老娘稀罕你拿三成錢嗎？拿著。”婦人傲然道：“就許你為大明賀，為長威伯賀？老娘就不能？” 幾個文人在一起吃早飯，談及戰事，都有些憂心忡忡。 “據聞蔣慶之一來就給了黃藩臺沒臉，更是獨斷專行出擊。” “他倒是大膽，可把大局置于何地？若是戰敗……” “捷報！” 馬蹄聲中，報捷的軍士從邊上疾馳而過。 “長威伯領軍擊敗敵將林思源，斬殺林思源以下三千余人……” 幾個文人愕然。 買早餐的男子突然罵道：“都滾！老子不做你等的買賣。” 幾個文人面色漲紅，起身呵斥男子。 歡呼聲席卷而來。 男子猛地舉起勺子揮舞，面湯飛濺了幾個文人一身，他高呼道： “無禮！”一個文人撲打著衣袍，惱怒的罵道。 歡呼聲山呼海嘯般的傳來，文人抬頭，只見那些百姓紛紛看著北方，或是揮舞雙臂，或是漲紅著臉…… 所有人都在奮力高呼。 有人目光掃過了幾個文人，竟然無視了他們……往日這些百姓會下意識的垂眸，不敢和他們直視。 可這一刻無人顧忌他們。 歡呼聲恍若驚雷，一個文人脫口而出，“不過是小勝了一仗罷了，那蔣慶之得意什么？” “你說什么？”一個婦人挎著竹籃罵道：“長威伯俘獲了敵將，是俘獲！看你這般柔弱，說你是娘們都羞辱了我等。你連娘們都不如，也配說長威伯？小勝？有本事你能殺一人，老娘便自薦枕席如何？” 文人剛想喝罵，婦人嚷道：“看看啊！這里有奸細！有俺答的奸細！” “在哪？在哪？” “就是這三人，他們在這嘀咕長威伯的壞話……”婦人指著三個文人。 “賤婢，你想尋死嗎？”文人戟指婦人。 “打！” 頃刻間，三個文人就被淹沒了。 嚴嵩就是在歡呼聲中進的大同城。 “元輔，看，百姓自發相迎。” 張達笑瞇瞇的指著那些百姓說道。 嚴嵩紅光滿面，“好！對了，長威伯可有消息？” “還未曾有。”張達說。 “嗯？”嚴嵩不解。 趙文華說道：“義父，從昨日開始，長威伯行蹤就斷了消息。” 這便是蔣慶之獨斷專行的證據啊！ 嚴嵩蹙眉，張達解釋道：“城中雖說都是大明軍民，可長威伯說，要提防有敗類泄密。” “誰會泄密？”趙文華冷笑，“不過是借口罷了。” 在趙文華看來，這是蔣慶之不給嚴嵩和嚴黨沾光之意。 嚴嵩剛想說話，只見數騎疾馳而來，近前下馬稟告。 “總兵，方才有兄弟拿住了幾個行蹤詭秘之人，拷打得知，這幾人得知大軍進城，便準備去敵軍那里稟告。” 趙文華：“……” 嚴嵩瞇著眼，“長威伯……果然是名將！” “萬勝！” 這時北門那邊傳來了歡呼聲。 “這是……” 張達也不解。 “長威伯進城了。”有人帶來了消息。 “哦！倒是和老夫不約而同。”嚴嵩笑道：“走，去迎一迎凱旋的將士。” 趙文華看了黃茂一眼，黃茂瞇著眼，微笑著，仿佛是在歡喜。 “萬勝！” 越靠近北門，歡呼聲就越宏大。 “在那！”杜賀指著前方說道。 趙文華見杜賀面色紅潤，興奮的興奮不已，不禁暗自冷笑。 “長威伯！” 前方突然爆發了一陣歡呼。 蔣慶之進城了。 他也沒想到會引發如此宏大的場面。 前方的街道被人給堵的水泄不通，不少人爬到了街邊的屋頂，站在上面沖著他歡呼。 那一張張臉上都是狂熱。 “長威伯！” 那些少女在尖叫。 長相俊美，戰陣無雙的大明名將啊！ 如今就活生生的在眼前。 后世的明星來了也沒有這么宏大的場面。 “叔父！” 杜保和魏芳興奮的臉都紅了，兩個菜鳥從未經歷過這等場面，腎上腺素飆升，一臉與有榮焉。 蔣慶之微笑揮手。 “叔父果然是從容。”杜保贊道。 這時前方人群讓開了通道，蔣慶之看到了嚴嵩。 老元輔來迎。 這個面子給的不小。 蔣慶之自然不會打臉，下馬笑吟吟的走過去。 “慶之！” 首戰告捷，老元輔也算是有功……帶著大軍行進，穩住局面也是功勞不是。 “元輔！” 蔣慶之走過去，給嚴嵩來了個擁抱。 嚴嵩張開手，對這個親熱的過分的舉動不知該如何回應。楞了一下后，他渾身一松，也抱住了蔣慶之，在他的脊背輕輕拍拍。 “得知捷報，老夫……興奮不已。慶之，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