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看,大旗

2026.06.283,7028 分鐘閱讀
()總兵府,張達和諸將正在商議。 副總兵尤青站在地圖前,在大同外圍點了幾個地方,“這幾處都發現了敵軍斥候,我軍斥候數度與其廝殺……” 尤青看了張達一眼,張達點頭,尤青這才說道:“都落了下風。” “總兵。”一個將領說道:“前陣子虎賁左衛不是來了一支斥候,頗為倨傲。那幫子人出了城就再沒回來過。下官擔心……要不派人去尋一下?” 參加議事的大同布政使黃茂淡淡的道:“本官怎地聽聞當初就有人勸過,那百戶官卻置之不理,如此,也算不得大同的過失。” 張達看了黃茂一眼,大明以文制武,但九邊有些區別。在九邊文武相對要分明一些,黃茂若是伸手越過界了,他也敢把那只回去。 當然,表面上他必須要尊重,乃至于姿態放低一些。 “那是虎賁左衛的斥候。”張達的語氣很平緩,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味兒。 黃茂撫須,“本官雖未曾隨軍征戰,卻也知曉驕兵必敗,俺答大軍不遠,那百余斥候在大軍之前能有何用?若是盡數戰歿了……” 黃茂看著眾人,“大戰之前,虎賁左衛的精銳先敗,對士氣不好吧!” 尤青干咳一聲,“那支斥候既然敢出塞,必然是有這份本事。” “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黃茂笑的很是溫和。 張達眼中多了一抹冷意。 布政司使掌民政,從黃茂就任以來,暗中已經給他使了幾次絆子。剛開始張達還以為是對方看自己不順眼,后來無意間才得知,黃茂暗地里罵他是蔣慶之的走狗。 前陣子蔣慶之曾來信問過大同情況,張達報喜不報憂,只說將士們枕戈待旦,就等著伯爺領軍前來,和俺答大戰一場。 黃茂這等姿態,會不會和嚴嵩隨軍有關系? 張達還在思忖這事兒,有斥候來報,“總兵,敵軍游騎逼近大同。” “多少人?”尤青問道。 諸將目光炯炯的盯著斥候,有人面色潮紅,有人面色發白…… 黃茂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不禁冷笑。 “一千余。” 瞬間,諸將面色恢復了正常。 “一千余騎就敢來?” “真當咱們的軟柿子不成?” 當初百余敵騎就敢在大同城外耀武揚威,守軍噤若寒蟬。如今得知敵軍千余騎逼近,諸將竟然沒把他們放在眼里。 盡管不愿承認,但黃茂知曉這是張達整頓的結果。 當初蔣慶之去云南之前清洗了京衛,消息傳到大同,人稱京師流血夜。 別的地兒都在叫苦連天,生怕下一次清洗就輪到了自己,張達不同,他隨即召集諸將,決定在大同率先發動整頓。 他的恩主……別看他是總兵,當初若非蔣慶之出手,這位總兵大概率成了胡宗憲上位的踏腳石。 張達的恩主蔣慶之但凡有什么話兒傳到大同,張達必然是要大張旗鼓的贊美,乃至于奉行。 大同府反感儒墨家的人都稱這位總兵為蔣門走狗。 黃茂目光轉動,“這千余騎來了,虎賁左衛的斥候何在?” 諸將一怔。 是啊! 虎賁左衛的那百余斥候呢? 一個將領說道:“敵軍這般掃蕩過來,他們怕是……” 張達起身,“去城頭看看。” 黃茂身后跟著幾個文官,出了總兵府便和武將們分開,看著涇渭分明。 “藩臺,那蔣慶之也太托大了些,竟只派了百余騎來打前哨。這是太過放心張總兵了,還是說輕視了俺答。”有人笑道。 這話明著是譏諷蔣慶之,實則便是討好黃茂。 黃茂緩緩而行,“蔣慶之亟需這場大戰來為墨家大張聲勢,百余斥候前出塞外,可見他立功心切。兵法有云,驕兵必敗。且等他得知麾下盡墨,本官倒要看看這位巨子的嘴臉。” 眾人剛準備上城頭,就聽到城頭有人驚呼,“是咱們的人!” “不好!” “那百余騎竟敢沖陣?” 眾人聞聲趕緊上了城頭,連黃茂都是一溜小跑。 前方讓開通道,眾人涌了過去。 城外,上千敵騎正在轉向自己的右側,也就城頭的左側。 百余明軍正在往左側城墻迂回接近。 “圍住他們。”敵將冷冷的道。 在他看來,這只是一道開胃小菜,干掉這支明軍斥候,可震懾城頭的大同守軍。 三百余騎追了過去,另外數百騎從后面兜了過來,從城頭看去,就像是一對螃蟹的的鉗子,而中間便是那支明軍斥候。 “是虎賁左衛的夜不收!”城頭有人驚呼,“他們回來了。” “我的天,他們這五日是如何躲過敵軍圍剿的?” “總兵,開城門出擊吧!”有人說道。 黃茂蹙眉。“若敵軍順勢反擊……” 尤青說道:“只需接應即可。” 張達在看著遠方。 他隱隱覺得不對勁。 這可不是以前的大同,百余騎就敢來耀武揚威。 千余騎也是如此。 敵將卻這般大膽……為何? 是輕視,還是另有圖謀? 作為一軍主將,張達以用兵穩健著稱。 “不好!”有人驚呼。 那百余騎眼看著就要被敵軍圍住了,而他們竟然在減速。 “大概是戰馬力竭了。”一個文官嘆道; 黃茂想到了前陣子京師來信,信中提及了此次大軍出征的一些情況,其中重點提及了嚴嵩。 能做到布政司使,黃茂自然不是那等非黑即白的人。 包括呂嵩,這位儒家大將和嚴嵩在公事上配合默契。 ——可聯手! 那封信的最后如此寫道。 和嚴嵩聯手…… 嚴嵩以首輔的身份出征,對此戰的話語權不言而喻。 而且嚴嵩缺的就是軍功,若此戰他能有些寸功,京師嚴黨定然會大張旗鼓的為他吹噓。 可嚴黨在大同并無要員,若是黃茂主動開口,嚴嵩自然會笑納他的善意。 這不是壞事兒。 想到這里,黃茂嘴角微微翹起。 “不可出兵!” 張達看了黃茂一眼,“藩臺這話……” 這不是你能干涉的事兒吧! 黃茂一臉正色,“大同城乃是九邊重鎮,若是丟失,京畿震動,九邊形同虛設。” “難道就看著那些兄弟戰死不成?”有人反問。 那百余斥候此刻看著就要被包圍住了,黃茂指著他們說道:“為了百余必死之人行險,這是哪家兵法?哪家的軍律。” 必死之人! 這話冷酷,卻讓眾人無話可說。 就在此時,只見那百余騎突然掉頭。 這是一個誰都想不到的舉動。 “張達不敢出城嗎?”敵將在盯著城頭。 張達一旦出城,后續的主力就會趕來。而他的任務就是拖住大同守軍。 等待主力突襲。 這般大膽的用兵,除去林思源也沒誰了。 林思源就在不遠處。 不斷有消息傳來。 “明軍那股斥候被圍住了,咦!他們掉頭了。” “他們瘋了!” 百余騎突然掉頭,從鉗子里沖殺出來,身后倒下了十余敵軍,而他們不過落馬一人。 城頭眾人瞪大眼睛,黃茂指著這股斥候的手悄然收了回來。 “這是……果然兇悍!” “不愧是長威伯操練出來的勁旅。” “他們這是要去干啥?” 百余騎看似沖向了敵軍主力。 敵將略微有些驚訝,吩咐道:“圍住。” 身后百余騎出擊。 再多就不能了,不說被大同守軍嘲笑,敵將身邊的人馬也太少了些。 “包抄!” 敵將喊道。 三支人馬在合圍,可那百余騎卻不轉向,徑直殺向了敵將。 此刻敵將身邊還有兩百余騎,他獰笑道:“想殺我?” 敵軍調轉馬頭,靜靜等待著這支明軍接近。 就在此時,這股明軍不慌不忙的拿起弓箭,在騎弓的射程之外拉弓…… “這是要嚇唬誰呢?”敵將笑道。 然后,箭矢就飛了過來。 臥槽尼瑪! 這騎弓的射程,不對! “防箭!” 驚呼聲中,敵將被箭雨覆蓋了。 特種作戰第一條:直搗黃龍。 也就是斬首戰術。 這支明軍幾度迂回,突然掉頭,看似自尋死路,可從頭分析一番,卻發現帶隊的將領冷靜的令人膽寒。 “他向左側靠近,這是引誘敵軍追擊。可敵軍若是來少了,他便可靠著城墻繞圈子,城頭的弓箭手可為助力。故而敵將被迫派出一半人馬出擊。” 一個將領興奮的道。 聽過蔣慶之的小課堂后,張達這位總兵的眼界開闊了許多,他瞇眼看著遠方,下定了決心。 “隨后他突然掉頭,殺了出去。若是敵將置之不理,便可從左側逃走。敵將被迫再度派兵出擊,卻忘了自己。” “果然是長威伯麾下勁旅。” “開城門!”張達看了黃茂一眼。 有本事你就再反對一次! 狗東西! 黃茂心中暗恨,卻神色平靜。 而得知最新戰況的林思源卻不怒反喜,上馬說道:“出擊!” 大同城城門打開,兩千余騎沖了出去。雙方迅速絞殺在一起。 隨后是步卒出擊。 就在此時,城頭有人喊道:“敵襲!” 數千敵騎正在疾馳。 “殺過去!殺過去!”林思源面色潮紅。 敵軍也發現了援軍趕來,有將領嘶吼,“纏住他們。” 只要纏住這股明軍,等林思源率軍趕到,這便是一次成功的突襲。 “本官就說……”黃茂面色劇變,“回來!讓他們回來!” 張達冷冷的道:“敵軍加起來四千余,出擊!” 既然敵軍有意要決戰,那么就給他們一次決戰。 至于勝敗……張達有信心把敵軍擋在城外。 可一旦死傷慘重,黃茂定然會彈劾他。 這一刻,張達心中略有些悔意,但隨即轉身,“都跟著本官來。” 總兵要親自出擊了。 “你!”黃茂此刻擔心城破,跺腳道:“張達,本官定然要彈劾你。” “隨你!”張達走下城頭。 “快!” 狂喜的林思源此刻就一個念頭。 讓夸贊蔣慶之的俺答看看何為將才! 讓那位所謂的大明第一名將看看,何為用兵?! 一個騎兵突然尖叫,:“都督!” 林思源循聲看向左側。 城頭,黃茂聽到了喊聲,“敵襲!” 剛走下臺階的張達心中一冷。 是俺答來了嗎? 一旦俺答親至,張達唯一的選擇就是盡快收回能收回的將士,隨后緊閉城門。 斥候失職! 張達走上城頭,黃茂冷笑道:“你可滿意了?” 一條黑線在大同城右側出現。 馬蹄聲如雷鳴。 馬背上的騎兵跟著戰馬顛簸而上下涌動著,在陽光映照下,恍若地獄中涌出的大軍。 一面大旗在地平線躍起。 迎風招展。 “都督,是……是蔣字旗!”敵軍中有人惶然尖叫。 城頭,瞭望手回頭,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狂喜語氣,奮力喊道: “是蔣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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