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這人看著真像是一條狗哎

2026.06.283,6048 分鐘閱讀
()在普通人眼中堅不可摧的九邊,以及那數量龐大的大明將士,依舊是這個大明的保護神。 但在錦衣衛的眼中,九邊淪為看門狗已經許久了。 多少次他們打探到了九邊將領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兒,以及畏敵如虎的事兒,可遞上去后卻如石沉大海,再無回應。 陸炳知曉,不是沒有回應,而是沒法回應。 這些年九邊換將頻率也不低,可換來換去,依舊是換湯不換藥。 遇到俺答部的人馬,九邊將士依舊只能躲在城中看著對手肆虐。 但蔣慶之一開口就是,我在,他們不敢不出擊! 瞬間陸炳就想到了京觀。 若是蔣慶之率軍出擊,必然會得到嘉靖帝便宜行事的旨意。 斬殺畏敵如虎的邊將,對于這位墨家巨子是事嗎? 眾人心中凜然。 蔣慶之說道:“其二便是盡力查到俺答出兵的人數。也是大致即可。” 陸炳問道:“可還有?譬如說敵軍領軍大將這些消息不用打探?” 蔣慶之搖頭,“無論對手是誰,打了就是!” 他起身,“可還有事?” 陸炳下意識搖頭,蔣慶之頷首,“走了。” 他走后許久,大堂內依舊靜悄悄的。 “無論是誰,打了就是。這位長威伯……果然是豪氣干云!” 不知誰幽幽的說出鎮住了眾人的那句話。 “告訴那人,蔣慶之上次出現,說要讓趙方和老夫那女兒流放發配,后來果然。他如今再度出現,一番話直指當年舊事,咱們該如何辦?” “是。” 等心腹走后,廖晨在書房里幽幽嘆道:“當年事啊!當年事!爭來爭去,不都是為了權力欲望。老夫蟄伏多年,每每午夜夢回便想到了先帝。那時候的先帝……真是和藹可親。” 正德帝雖說主意特別正,但對臣子們卻頗為不錯。特別是對老爹留下來輔佐自己的楊廷和等人。 “陛下,去了就去了,莫要再來了。”廖晨雙手捂著臉,“人死道消,一了百了。你為何來夢中尋老夫……” 廖晨的心腹去了京師一座破廟中。 破廟中有個老和尚,看著臟兮兮的。他拿著酒葫蘆,靠在神像底座邊,一邊喝酒,一邊看著心腹進來。 “順圓大師。”心腹行禮。 “老夫記得你。”老和尚開口卻自稱老夫。“廖晨的身邊人,五年前你來過。老夫聽聞廖晨的女婿一家子被拿了?” “是。” “那么,必然是廖晨有了麻煩,否則他此生最怕見到的便是老夫。” “老爺令小人傳話,蔣慶之上次出現,說要讓趙方和老夫那女兒流放發配,后來果然。他如今再度出現,一番話直指當年舊事,咱們該如何辦?” 老和尚拿著酒葫蘆的手顫抖了一下,然后猛的灌了一口酒,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癲狂,最后竟然捶胸頓足,“當年舊事,當年舊事……他來了!他來了!哈哈哈哈!” 這里偏僻,一年到頭也只有幾個沒錢的愚夫愚婦來此上幾注香。 心腹平靜的等候著。 不知過了多久,和尚喘息著喝了一口酒水,眼中落下淚來,“告訴廖晨,這些年老夫每夜都會夢到那人。夢到他笑嘻嘻的召喚老夫……韓靖,來,朕這里有好吃的,分你一半。” 心腹低頭,眼中有絕望之色,也有震撼之意。 他知曉,聽到這番話的自己,再也無法跳出這個必死無疑的牢籠。 “去!且去!”老和尚擺擺手,心腹猶豫了一下,“老爺請教解決之法。” “告訴廖晨,解決之法……”老和尚雙眸呆呆的看著虛空,“陛下,您來了嗎?” 心腹猛地回頭,可身后空無一人。不,有,是他放在外面防止有人窺聽的隨從。 “陛下,臣……這不是臣的主意,不是臣的主意啊!”老和尚嚎哭,突然抬起頭來,抽了自己一巴掌,“告訴廖晨,該死了,該死了!哈哈哈哈! 老夫茍活至今,日日備受煎熬。他倒是風光。一家子榮華富貴,可有何用?到了該死之時,一家子齊齊整整的受死……告訴他,想想李斯。” 此人瘋了! 心腹也不行禮,隨即出去。 老和尚緩緩回身看著神像,神像很古怪,看著像是個中年男子,似乎笑嘻嘻的。且神像渾身灰蒙蒙的,但唯有臉上格外干凈,仿佛每日都有人小心擦拭。 “陛下。” 老和尚跪下,“那年臣被人蠱惑,以至于犯下大錯。臣……萬死。可臣卻貪生怕死,備受煎熬之下,臣便出了家。誰曾想方外也是個名利場,臣處處被擠兌……無奈何,便賣了祖宅,修建了此廟。 臣供奉了陛下二十七載,每日念誦地藏本愿經,只求陛下能寬恕臣之罪……” 老和尚低著頭,聲音宏大:“如是我聞,一時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世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及大菩薩摩訶薩,皆來集會,贊嘆釋迦牟尼佛,能于五濁惡世,現不可思議大智慧神通之力,調伏剛強眾生,知苦樂法……” 聲音漸漸低微。 “就在此處!” 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汪澤帶著幾個燕騎的人沖了進來。 殿內,一神像,一跪地老僧。 “就是他!” 汪澤走了過去,扳住老和尚的肩頭,往后一拉。 他只覺得老和尚仿佛并未反抗,隨即往后跌倒。 老和尚倒在地上,嘴角含笑,仿佛是解脫了一般。 “死了?!”汪澤伸手探了一下老和尚的鼻息,惱火的道:“搜!” 一個燕騎的內侍看著神像,“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汪澤抬頭,“這神像……怎地從未見過?且笑嘻嘻的,一點都不端莊。” 一無所獲的汪澤回宮。 “那老和尚不知身份,不過那神像卻有些古怪。” “古怪?”燕三蹙眉,“什么古怪?” “笑嘻嘻的。” 燕三一怔,“笑嘻嘻的,咱怎地想到了……待咱去看看。” 嘉靖帝睡醒后會發一陣子呆,這時候連長樂都會離他遠遠的。 “陛下,燕三求見。” 嘉靖帝眸子動了動,點頭。 燕三進來,行禮后說道:“陛下,燕騎跟著廖晨的心腹去了一處破廟,發現了一個老和尚。此人乃是當年先帝豹房的管事韓靖。” “韓靖?”嘉靖帝的眸子緩緩動了動。 “是,不過此人死了。” 嘉靖帝冷冷的道:“那你還來稟告什么?給朕添堵嗎?” 陛下的起床氣發作了……黃錦趕緊送上一杯熱茶給嘉靖帝提神。 “陛下,奴婢發現那破廟中供奉的神像頗為眼熟。” “是哪路神靈?”道爺喝了口茶水,淡淡的問道。 “先帝。” 蔣慶之被招進宮中。 “……韓靖原先在豹房為管事,頗得先帝信任。后來先帝駕崩后,此人便主動求去。沒想到竟然躲在了京師一座破廟中。” 燕三緩緩說著,眼中有惱火之意,“那賊子竟然在那破廟中供奉著先帝之像。” “這是做賊心虛。”蔣慶之瞇著眼,“廖晨令人去尋此人,也是做賊心虛,失了方寸。我敢打賭,此刻廖晨必然后悔了。” “不該去,不該去的呀!” 廖晨在書房里轉來轉去。 “若是被人跟蹤……可曾被人跟蹤?”廖晨回身問心腹。 心腹搖頭,“小人一路謹慎,在城中轉了好幾圈,這才去了那里。” “那就好!” 廖晨心中一松,可隨即焦慮的道:“若是萬一……罷了,你且去。” 心腹告退。 廖晨呆坐良久,突然冷笑,“若是韓靖被抓,此刻來抓老夫的人定然也到了。既然沒人來,可見沒人發現。老夫果然是吉人自有天佑!” “此人一死,該如何尋個由頭抓廖晨?” 燕三很是客氣的請教燕騎大腦。 “這事兒吧!倒是有個法子。” “什么法子?” “我自有法子。” 回到家中,蔣慶之找來孫不同,“你去請一個擅長口技的說書先生來。” “口技?” “對。” 那位擅長口技的說書先生下午就被拉到了新安巷。 “老夫當年曾偷窺一女沐浴,可也罪不至死……” 就在說書先生惶然不安時,蔣慶之進來了。 “有個事兒讓你做。” 隨后,說書先生拿到了劇本。 “照著排演,不可錯了順序。” 說書先生開口。 “……韓靖。” “罪人在。” “你可知本官是誰?” “您是……閻羅王。” “你可知罪……” “罪人知罪……” “長威伯說自有法子,奴婢問了他也不肯細說。” 燕三覺得蔣慶之撇開自己有些過了,稟告時難免帶了些許情緒。 嘉靖帝問道:“慶之可曾說何時能拿人?” “長威伯說……就在今夜。” “今夜!”嘉靖帝握著玉錐的手猛地一緊。 那些賊子啊! 當初先帝死的不明不白,嘉靖帝自己也差點被燒死,或是勒死。 “朕,倒要看看是誰!” 廖晨老了,老妻早已駕鶴仙去,之后廖晨一直獨宿,被外界贊譽為君子表率。 而且廖晨不許人靠近自己的臥房,也不用伺候,所以周圍都是空房子,誰膽敢在夜里靠近,重責。 夜深人靜,臥房里傳來了聲音。 “陛下……臣萬死,臣萬死啊……” 廖晨在床上掙扎著,突然猛地用力,人醒來了。 他坐起來,喘息著,拿起床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茶。 這樣的噩夢他經常做,每次醒來渾身冷汗。 “陛下,回頭臣便去為陛下供奉長明燈,只求陛下放過臣吧!” 廖晨無力的道。 這時外面傳來了聲音。 “堂下何人?” “罪人韓靖。” “你可是本官是誰?” “您是……閻羅王!” “你可知罪?” “罪人知罪。” “弒君乃人間大罪,論罪汝當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罪人愿意檢舉,罪人愿意檢舉啊!” “哦!你檢舉何人?” “廖晨!” “何事?” “弒君!” 臥房里,廖晨驚恐的看著房門,仿佛下一刻就會有厲鬼破門而入。 “來人,拿了廖晨的魂魄來!”厲喝聲中,有人應諾,“黑白無常領命!” “不,不是老夫!”廖晨縮在角落里,雙手擋在身前,“是江彬,是江彬指使老夫干的。是江彬弒君吶!罪人只是脅從……” 房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廖晨雙手抱頭。“罪人服罪!罪人服罪!” “少爺,這人看著真像是一條狗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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