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鱗豈是池中物

2026.06.283,5978 分鐘閱讀
“倭寇來襲?” “是,正在城南十里外劫掠。” 執掌青村前所的千戶官張茂高坐堂上,神色從容。 下面站著的副千戶和百戶們神色有些不安。 “倭寇多少人?”張茂問道,在眾人看不到的桌子底下,雙拳緊握。 千戶從容淡定……眾人暗自贊美。 軍士也只是遠遠看一眼就跑了,哪里知道多少人。但依舊硬著頭皮稟告,“百余人。” 大堂內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副千戶王余低聲道:“千戶,傳聞倭寇能以一敵十啊!”2 嘉靖年間,各地軍戶逃亡者多不勝數。張茂的麾下也是如此,逃亡三百余人,剩下七百余人。2 百余倭寇,在眾人看來,能吊打自己。4 “千戶,要不……向衛里求援吧!”1 “是啊!敵勢頗大,謹慎為好啊!” 這時一騎疾馳而來,有信使進來。 “指揮使令你部出擊,迎擊倭寇。另外,倭寇登岸的消息已經往南京去了,指揮使吩咐,拿出大明勇士的勇氣來。” 張茂一拍桌子,眾人凜然站好。 “斥候馬上查探!” “領命!” “諸位。”張茂看著麾下將領,“坐視不救乃是大罪,既然從軍,便拋掉貪生怕死的念頭,出擊!” 他一臉正氣凜然的率先走出大堂。 麾下一臉死了爹娘的模樣。 集結花了半個時辰。 一路磨磨蹭蹭…… 眾人見張茂沒吭氣,就知曉這位千戶打的什么主意。 咱們是出擊了,可倭寇聽聞咱們主動出擊,竟跑了。 這也是功勞不是。 一路慢騰騰的往事發地趕,張茂使個眼色,心腹馬上喊道:“這天熱的邪性,歇歇吧!” “是啊!” 有人帶頭,眾人起哄。 “一群憊懶的蠢貨!”張茂罵道:“罷了,歇歇!” 一個村子能有多少財富讓倭寇劫掠?搶光了,倭寇自然也就走了。1 “不著急。”吃著干糧,張茂淡淡對請示的麾下說道:“從容淡定才是為將之道。”1 “是!” 眾人心中松了一口氣。 斥候回來了。 一臉狂喜。 “可是走了……咳咳咳!”一個百戶問話出口就后悔了,趕緊干咳掩飾。 張茂死死的盯著斥候,“倭寇何在?” 斥候翻滾下馬,“千戶,倭寇……倭寇大敗!” “你說什么?”張茂大步過來,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這附近除去咱們,哪來的官兵?” “小人也不知,就看到幾個倭寇正亡命逃竄。”斥候說道。 這…… 莫非是應天府的大軍來了? 咱表現的機會到了! 張茂眼珠子一轉,喊道:“食君之祿,今日當為陛下分憂,出擊,殺倭奴!”2 “殺啊!” 當張茂帶著數百麾下跑到村子外時,就見十余村民正哭哭啼啼的收斂尸骸,見到官兵來了,竟鄙夷的看著他們。 這氣氛,不對啊! 張茂看到里面站著兩個軍士,心中一愣。 交涉后,軍士上來行禮。 “你等哪來的?” 張茂微笑問道。 張茂心中盤算著南直隸誰最有可能領軍來此,且遇到倭寇竟然不跑,可見是員大將,弄不好是某位文官大佬統軍。 若是是拉拉關系……張茂想的心頭火熱。 軍士行禮,“我等奉命押解人犯前往臺州充軍。” 什么? 竟然是應天府的看門狗! 張茂:“……” 麾下忍不住搶話問道:“你等押解多少人犯?能擊潰百余倭寇,這不得有數千人馬?” “十五人。” 張茂大怒,“你這廝竟敢戲耍本官?” 軍士低頭,“千戶可自行去看。” 那眼中的不屑之意借著低頭的機會隱住了。 “走!” 張茂帶著麾下進了村子。 一路看到殘垣斷壁,地面上還有不少血跡。 當到了村里最完整的一個宅子外時,張茂的心腹上前,“帶隊的人呢?” “小旗在里面。” 也不知道出迎! “小旗?” 一個小旗麾下加點人,可不正好十五人! 王余心中一震,“千戶,竟是真的?” 張茂低聲道:“這小旗怕是不得了,記住,晚些莫要擺出上官的姿態。”30 軍中等級森嚴,若是以往,張茂就能用怠慢上官的罪名收拾陳霸這個小旗。 但其一,陳霸有功,其二,若真是擊敗了倭寇,張茂也想分杯羹。 這一切的前提,就是和陳霸這支客軍搞好關系。 最重要的一點,十余人竟擊敗了百余倭寇,張茂覺得這位小旗的未來不可限量。 英雄一旦遇到機會,便如同戲文里說的: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云便化龍。5 這樣的人,就該在他未發跡時結交。8 張茂臉上帶著笑容。 “人頭!” 王余驚呼。 院子里,幾籮筐人頭在春光中散發著腥臭。 “千戶,那半月發式,和他們口中的倭寇差不多。”一個百戶面色潮紅,仿佛是自己帶隊砍下的頭顱。 倭寇肆虐,南直隸官兵噤若寒蟬。1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支十余人的大明官兵竟擊敗了百余倭寇。 他與有榮焉。 同時,對那位小旗越發的好奇,更多了敬意。 “陳小旗何在?” 張茂和顏悅色問道。 帶隊軍士指著前方…… 眾人看去,就見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坐在屋檐下,身邊一個小旗神色恭謹的聽著少年說話。1 “……你想學兵法是好事,有上進心的人總是不嫌多。”少年不緊不慢的說著,仿佛在和自己的弟子說話。 “是。”陳霸心中火熱,恨不能立刻跪下拜師,“還請茂才公教導。”1 “我知道你想拜師。”少年抬眸,看到了愕然的張茂一行,“可惜,有客人來了。”1 蔣慶之攤開手,“你看,緣分未到不是。” …… 蘇州府。 十余騎在一個不起眼的民居外下馬,魚貫而入。 沒多久,氣急敗壞的沖了出來。 “快,去稟告竇百戶。” 蘇州城外不只有寒山寺,還有長亭。蘇州繁華,每日長亭內外人來人往。 往日人多為患的長亭,此刻只有數人在。 長亭外,兩個錦衣衛力士仗刀站著,目光掃過官道,過往商旅無不避開視線,或是低頭。 “讓路!” 十余騎疾馳而來,在長亭前下馬,為首的小旗官在長亭外跪下。 “稟百戶,尋到貴人了。” 長亭內背身而立的錦衣衛百戶緩緩回身。 白皙的臉上,一雙比尋常女子粗些的眉一挑,冷若冰霜的錦衣衛女百戶竇珈藍問道:“貴人在何處?”20 小旗官低頭,“貴人殺了自家表兄,如今被發配……臺州府。” 竇珈藍握著刀柄的手一緊,身前的副百戶張念喝問:“貴人所犯何事?”2 竇珈藍冷冷的道:“他犯了何事不重要。” 小旗官說道:“貴人之父去后,葉氏族人逼迫,想搶奪家產。貴人不肯。去年年底,表兄葉天當街羞辱貴人亡父,貴人不堪受辱,奪了屠戶屠刀,當街殺了表兄。”1 張念回首,“蘇州府的兄弟稟告,說貴人身子孱弱。百戶,屬下擔心貴人的身子骨撐不到臺州府啊!” “蘇州府,好大的膽子!” 竇珈藍的眸中閃過厲色,“敢羞辱陛下舅父,作死!”13 “可要闖蘇州府?”張念站直身體。 自從陸炳執掌錦衣衛以來,靠著和嘉靖帝的關系,錦衣衛權勢大漲。 竇珈藍瞇眼看了一眼城中,“先解救貴人要緊。” “是,若是貴人出了什么意外,指揮使能活剝了咱們!” 想到嘉靖帝的奶兄弟,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眾人不禁打個寒顫。 “追!” 數十騎疾馳而去。 …… 京城。 錦衣衛衙門。 兇名赫赫的錦衣衛,在京城的衙門看著不怎么打眼。 可就是沒人敢靠著這片建筑物的墻根走。 一間密室內。 臉頰清瘦,神色淡然的陸炳握著剛送來的簡報在看。 “指揮使!” 陸炳抬眸,門外一個文人氣息頗為濃郁的男子,手中拿著一份文書。 “沈煉啊!”16 錦衣衛經歷沈煉進來行禮。 “竇珈藍那邊剛送來消息,蘇州府的兄弟多番查找,確定蔣干與蔣慶之父子便是陛下的親人。” 沈煉把文書遞過來。 陸炳看了幾遍,嘆道:“可惜蔣干了。” 若是蔣干能支撐到當下,憑著嘉靖帝舅父的身份,葉氏只有跪*舔的份。3 “蔣慶之,娘胎中帶來的肺疾,從小體弱,沒斷過湯藥……” 陸炳抬眸,“你如何看?” 沈煉剛直,眸子炯炯的看著陸炳,“從此京城多養一個廢物罷。”6 陸炳不以為忤,溫聲道:“陛下搬去西苑后,越發與外界疏離了。如今唯有親人方能慰藉一二。令人告知竇珈藍,一路小心護持貴人回京。另外……可請擅長肺疾的御醫半路接應。務必萬無一失!”5 “是。”沈煉神色淡漠。 “對了,去抓夏言的兄弟出發了嗎?”2 陸炳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沈煉聲音提高了些,“還未,不過,指揮使不該與嚴嵩那個老賊聯手。” 夏言倒臺,嚴嵩是主謀,陸炳是幫兇。 “夏言逼迫過甚……”陸炳的眼中閃過厲色,“速去!” 沈煉咬牙,“大明將少一位賢臣,而京城將多一條米蟲。這天下,何其荒謬!”7 過幾年沈煉夜半驚醒,piapia閃自己嘴巴子:我真該死啊 沈煉的脾氣,大概也只有陸炳能容忍,且頗為欣賞。陸炳冷冷的道:“夏言之事陛下今晨過問了。另外,陛下再度問及蔣慶之,后者更為陛下看重,明白嗎?此事辦不好,我錦衣衛難逃罪責。” 看著沈煉怒氣沖沖的出去,陸炳扶額低頭,喃喃道: “夏言要我死,那么,我如何能容他活!”3 “那位貴人若是米蟲再好不過了。作為外戚,米蟲才能活的長久些。希望那位蔣茂才能吃能睡……”8 ………… 每天兩更,第1更:早上8點,第2更,下午14點。 求票!月票,推薦票。新書期就全靠大家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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