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絕處逢生,妙哉

2026.06.283,3887 分鐘閱讀
()御醫們直至午時依舊束手無策,為首的林醫官和蔣慶之打過交道,一番商議后,便由他去和李恬交代。 “長威伯的病情不容樂觀,不過若是能熬過這幾日想來便會改觀……” 這等萬金油的話聽著頗為耳熟,若是蔣慶之醒來的話,定然會說這不就是紅樓夢中那位給秦可卿診脈的醫者的話嗎 李恬聽出了味道,平靜的道:“還請盡力而為,不勝感激。” “一定。”李恬并未歇斯底里,也未曾悲傷痛哭,但那平靜的眸子看了林醫官一眼,令他不禁暗自嘆息。 傷心到了極致,想來便是無聲的吧! 李恬走進臥室,坐在床邊。她握著蔣慶之的手,默然許久后,輕聲說:“當初我被那商人欺負,本以為你會看熱鬧,沒想到你卻敢為我出頭。那時我還以為你是垂涎我的顏色……” 李恬嘴角掛著笑意,“本以為與伱再無往來,沒想到卻在巷子里再度相遇。那次后,我偶爾就會想,這是不是緣分呢?我便和自己打個賭,若是有緣便能再見。結果真的又見面了。” 她把蔣慶之的手拿在臉頰上貼著,“在巷子里,我會偷偷的看你一眼,覺著這人怎地這般俊美,令人心動。我想這般俊美的少年,想來早就定親了吧!心中不禁頗為遺憾,悵然難受。” “后來家中給我說親,那時我心中難受之極,想尋你說話,沒想到你也去了那里。那一次,我發誓只要你去我家提親,我便不顧一切跟著你……可等啊等,沒等到你,卻等來了一個道士……” 腳步聲傳來,李恬回頭,就見一個道士正在自己身側。她抬頭,趕緊起身,“陛下!” 道爺微微頷首,坐下,把蔣慶之的手放在一側,伸手診脈。 御醫們都在外面集體看著,誰也不敢質疑道爺的舉動。 李恬默默的看著自己的夫君,心中那些話兒流水般的淌過…… ——成婚那一日,我依舊不敢置信自己嫁給了你。 ——你曾開玩笑,問嫁給你這個儒家大敵可悔了? 李恬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從未后悔!” 兩只手診脈完畢,道爺閉上眼,“積勞成疾沒錯,此行云南來回奔波,不知歇息是起因,情志大變是誘因……去,給朕弄杯茶來。” 李恬悄然出去。 室內,嘉靖帝看著蔣慶之,輕聲道:“瓜娃子,朕不知你為何如此急切,恨不能一夜之間便把大明將士的兵器盡數換了,換為更為犀利的利器。可許多事豈能急切!” 嘉靖帝嘆息,“你要工匠,朕給你,你想把墨家的影響力擴張進兵仗局,朕……也未曾斷然拒絕。你這孩子,這是要逼迫朕不成?” 嘉靖帝看著那張蒼白的臉,輕輕搖頭,“那一日朕看到太子倒下,只覺著五內俱焚,又如同五雷轟頂。朕本以為此生再不會經歷此等艱難時刻,可此刻……” 嘉靖帝伸手輕輕觸碰了蔣慶之的臉頰一下,“你的雄心壯志呢?你想中興大明的豪情壯志呢?難道你要把那些敵人盡數留給朕,想累死朕嗎?醒來,朕還有許多事要你去做。朕……什么都答應你!” 一滴水珠落在了蔣慶之的手上。 那只手輕輕顫動了一下。 “士大夫正在大肆慶賀,朕已令錦衣衛和東廠去查探,一一記錄,若是你……” 那只手緩緩握緊。 “若是你不測,那些人一個都逃不了……” “陛下!” 門外,一個御醫突然驚呼,道爺猛的回頭,眼神銳利,“何事?” 御醫指著蔣慶之的手,“長威伯的手……” 道爺回頭,低頭一看。 那只手不知何時握成拳,正在抖動著。 蔣慶之面色掙扎,仿佛在和誰搏斗。 他渾身猛地一掙,睜開了眼睛。 “道爺。” 嘉靖帝的臉瞬間恢復到了那等古井無波的狀態,“醒了?” “我這是怎么了?”蔣慶之緩緩看著周圍。 這是在家啊! 可怎地道爺來了,還有,門外那些人是誰? 李恬走進來,身后是景王和裕王,以及唐順之。 還有一個道人。 “夫君!” 從昨日開始,李恬就一直處于焦慮擔心中,但越是這等時候,她越需要對外保持平靜的姿態。此刻見丈夫醒來,焦慮擔心一下消散,不禁喜極而泣。 “喵!” 眾人聽到貓叫,抬頭一看,原來多多一直都在房梁上趴著。 仿佛在守護著自己的主人。 道爺淡淡的道:“躺好。” 他再度診脈,良久說道:“人一醒來,血脈就活了。不過你此次病的不輕,要好生調養一番。” “是。”蔣慶之覺得身體有些虛弱。 道爺起身,“回頭有事令人進宮告知朕。” “是。”李恬蹲身,第一次誠心誠意的道:“多謝陛下。” 道爺看了她一眼,從蔣慶之病倒開始,內侍來回探問多次,說李氏頗為鎮定,穩住了家中大局。讓道爺也高看了她一眼。 “你不錯。” 李恬把他送出去,“拙夫前陣子弄了些酸菜,陛下若是不棄……” “年輕人少吃這些,黃錦!” “在!” “抄沒了!” “領命!”黃錦一本正經的行禮。 一群御醫直至此刻才回過神來。 “陛下的醫術竟然如此了得?” 沒有人知曉道爺究竟是如何診治的,不過是一刻鐘后,蔣慶之竟然就醒來了。 “老夫曾私下說陛下修道修的糊涂,毫無用處,原來糊涂的是老夫啊!” 道士喜四處游走,就算是修建道觀,也多喜歡建在偏僻處,仿佛人越少就越能感應到靈氣。這就導致了道人遠離人群。 吃喝倒是可以解決,但若是病了卻只能望天。 于是修道必學醫術就成了不成文的規矩,甚至發展出了道醫一脈。 道爺功成身退,灑脫的一塌糊涂,兩個兒子面面相覷。 “父皇竟然如此了得?”景王從不知自己那個永遠冷著臉的老爹醫術竟然如此犀利。 裕王點頭,“表叔常說一瓶水不響,半瓶水響叮當。父皇這滿腹都是水啊!” 蔣慶之醒來,讓兄弟二人歡喜不勝。 那個道人便是道醫一脈,唐順之當年在南方時曾聽聞過他的名頭,此次順利尋訪到此人也是異數…… 道人在京師寓居,沒事兒便給街坊看病,錢財不收,但若是給些米糧什么的他倒是來者不拒。 不曾想有同行嫉妒他生意好,便來砸場子,恰好遇到了來尋他的唐順之等人。 “此人當初在南方為人診治,一眼便道出了那人的病因,隨即針灸開藥,效驗如神。”唐順之給李恬介紹了道醫。 李恬尊重行禮,“拙夫曾說與先生乃是知己,大恩不言謝。” 道醫進去,只是看了蔣慶之一眼,便說道:“長威伯三魂七魄散亂,可見曾病入膏肓。” 這人有些意思,蔣慶之干咳一聲。 道人瞇著眼,伸手診脈。 不過頃刻間,道人搖頭,“先天頗弱,不過后天調理還算是得力。不過最近可是遭遇了什么,以至于神魂散亂。” 蔣慶之瞬間就想到了鼎爺。 腦海中的大鼎依舊在緩緩轉動著,但蔣慶之卻覺得揮灑的輝光有些變異了,顏色好似不同。 但此刻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道人蹙眉,“可能告知生辰八字?” 李恬看了蔣慶之一眼,蔣慶之猶豫了一下,點頭,李恬這才說了他的生辰八字。 道人閉上眼,右手五指不斷動作,好似在算著什么。 半晌他睜開眼睛,“長威伯早些年頗為坎坷,按理這坎坷應當延續下去,可卻半道出現轉機。” 道人輕咦一聲,“這命數倒是讓貧道有些好奇,怎地竟是絕處逢生?” 此人有些道行,蔣慶之閉上眼,“我有些倦了。” 李恬歉然一笑,“還請道長去奉茶。” 道人出去,唐順之問道:“如何?” 道人看了他一眼,“此人妙哉。” 妙哉? 這是什么評語? 前院,富城等候多時了,送上了一卷粗布,以及兩雙鞋,道人點頭,“有勞了。” 一卷粗布不輕,道人單手夾著,卻恍若無物。 等他走后,富城問道:“此人什么來頭?” 唐順之說道:“此人當年在南方曾與人論道,我正好在場,便以我的命數來評論高下。此人竟把我的前半生說的大致不差。” 富城一聽后悔了,“早知曉留下他就好了。” “此人如閑云野鶴,留不住。”唐順之說道。 “他對伯爺如何評價的?”富城問道。 “絕處逢生,妙哉。” 這是什么評價? 富城愕然,“當初他對荊川先生的后來可有評價?” “他說我此生必然先抑后揚,不過最終卻壯志難酬。”唐順之說道。 蔣慶之此刻正在琢磨這個評價。 絕處逢生,這指的是原身逝去,而我奪舍而生嗎? 妙哉……這什么鬼? 蔣慶之只是想了想,一陣倦意襲來,便沉沉睡去。 御醫一番探視,說道:“伯爺睡了,是好事兒。” 消息傳到前院,一家子歡呼不已。 而蔣慶之此刻醒來的消息正飛快往外傳遞。 楊清和韓瑜回到了豐源樓,陳湛人逢喜事精神爽,笑吟吟的道:“他們剛遞上了彈劾嚴嵩父子的奏疏。” “時機把握的不錯。”楊清說道:“蔣慶之剛一病不起,陛下此刻看誰都不順眼。此刻彈劾嚴嵩父子正是時候。” “可他們前陣子才與嚴嵩父子達成默契,準備休戰,全力對付蔣慶之。”韓瑜有些不滿,“嚴嵩父子亦是大害。” “罷了,此刻說這些作甚。”楊清笑道:“這不是天隨人愿嗎?” 韓瑜也笑了。 一個男子走到水榭外,“陳先生。” “我去去就來。”陳湛走出去。 男子低聲說了幾句話。 “何事?”韓瑜見陳湛面色劇變,便問道。 “蔣慶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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