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三連環

2026.06.283,3867 分鐘閱讀
除去沐氏封地昆明之外,按理云南其它地方的治理權都屬于大明。 但沐氏久駐云南,多年滲透之下,早已把各種權力大多拿到手中。什么巡撫,什么布政司使,什么按察使……大多都成了空架子。 道爺登基后廢除了各地守備太監和鎮守太監,但就在前幾年,他卻悄無聲息的派出了幾個內侍去云南。 但那幾個內侍顯然并無撼動沐氏的能力,黯然而歸。執拗的道爺繼續派出了胡雄前往云南坐鎮。 胡雄手段比前任更為了得,但依舊在昆明舉步維艱。聽聞朝中來人,他急匆匆帶著人相迎。 當看到城門后將士猬集,胡雄徑直上了城頭。 “沐都督這是何意?”尖利的聲音中,胡雄走到了沐朝弼身邊,“怎地,這是要謀反不成?” 眾人忍不住對他怒目而視。 胡雄嗬嗬一笑,“可是想拿了咱的腦袋祭旗?那還等什么?” 可沐朝弼沒搭理他,而是凝神看著遠處疾馳而來的騎兵。 “讓咱看看是誰!”胡雄瞇著眼,突然身體一震,“竟是長威伯?哈哈哈哈!竟是長威伯!蒼天有眼吶!” 胡雄回想起自己在昆明的艱難歲月,不禁狂笑,“那個殺神來了,哈哈哈哈!” 那千余步卒猶豫了一下,紛紛回頭。 蔣慶之來了,咱們是進是退? 江順咬牙,“圍住他們。” 先把被欺凌的姿態做出來再說。 “江順不錯。”張乾贊道。 蔣字旗突然一動,從騎兵中沖了出來。 “石頭!” 蔣慶之高呼。 “少爺!” 孫重樓策馬趕到,蔣慶之說道:“大旗!” 孫重樓單手從旗手手中接過大旗,跟著蔣慶之沖向那些步卒。 “快!”江順催促著。 眼看著就要圍住那些斥候,蔣慶之手指前方,“石頭,豎旗!” 孫重樓單手把大旗往身后舉著蓄勢,手臂上的肌肉受力臌脹,竟然把甲衣撐破了。 他大喝一聲,劈手扔出了大旗。 大旗越過斥候們,重重的插在了他們的前方。 蔣慶之勒馬。 厲喝,“誰敢越過此旗,斬!” 嗆啷! 無數拔刀聲。 長刀林立。 一雙雙冷漠的眸子盯住了那些急奔而來的步卒。 城頭張乾面色劇變。 他看到最前面的步卒猛地減速,接著雙手攤開,想停住,可狂奔的慣性太大,讓他身不由己的飛撲過去。 所有人都跟隨著他的看去…… 步卒就撲倒在距離大旗不足一步的地方。 大旗,近在眼前。 但卻仿佛遙不可及。 所有步卒都在止步。 陣型大亂。 “若此刻伯爺一聲令下,我等頃刻間便能擊潰這支步卒!”馬芳森然道。 城頭,城外……所有人在這一瞬都安靜了下來。 噠噠! 噠噠噠! 馬蹄聲緩緩擊破了這份寂靜。 蔣慶之策馬到了大旗下,仰頭看著城頭。 “沐都督!” 蔣慶之微笑道:“本伯從京師遠來,你就準備這么迎接天使的嗎?莫展。” “伯爺!”莫展上前。 蔣慶之指著前方,“把本伯給沐都督的禮物送上。” “領命!” 莫展劈手扔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過去。 那東西落在步卒們之前,不斷翻滾,最終緩緩停住。 “是人頭!” “這是……王僉事!” 人頭齜牙咧嘴的一面正好沖著步卒們,有人認出了王興。 “都督!”張乾走過來,低聲道:“來不及了,必須馬上低頭。否則……” 他指著城外越來越多的圍觀者,“殺天使形同于謀反!” 此一時,彼一時,早些時候蔣慶之未至,若是城下見血,道義在沐朝弼一邊。    而現在…… “蔣慶之是故意的。”一個謀士面色鐵青,“我就說此子既然有名將美譽,怎地令一個莽撞之人來挑釁。原來他是蓄意。” 張乾看了那人一眼,二人之間往日有些矛盾,但此刻卻不是較勁的的時候,他補充道:“蔣慶之先用孫重樓為誘餌,引動咱們出手,他接著趕到,以大旗為媒,震懾住了我軍士氣。 就在我軍士氣跌落時,他把王興的頭顱丟出來,讓此事大白天下…… 三個手段連環而至,都督,不可硬擋,只能低頭。” 那個謀士說道:“除非都督馬上豎旗,否則……只能暫且低頭。” 眾目睽睽之下,沐朝弼深吸一口氣,微笑道:“還不隨我去迎接長威伯!” 張乾心中一松,和那謀士鄧輝相對一視,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后怕之意。 方才但凡沐朝弼開口動手,此刻他們就會背負一個叛逆的名頭。 被迫割據是一回事,主動割據是另一回事。 前者引人同情,有京師和天下士大夫的支持和聲援,云南不孤獨。 而后者卻會令人厭惡……沒有人喜歡戰亂,生事的沐朝弼將會人人喊打。連士大夫們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支持他。 沐舒就在徐渭身邊,她一直緊握雙拳而不自知,當大旗下蔣慶之抬頭沖著沐朝弼喊話時,她緊張到了極致,呼吸急促。 “擔心什么?”徐渭微笑道。 “徐先生不知,沐朝弼狠毒,且不顧后果。若是他鋌而走險,咱們……今日誰都走不了了。”沐舒說道。 “他不敢!”徐渭淡淡的道:“他若是有主動割據或是謀反的膽子,只需設個圈套,造成守備太監或是巡撫等人逼迫過甚的姿態,隨后便能以此為由割據云南。” 沐舒恍然大悟,“是了,設套坑胡雄等人更為方便,而設套對付伯爺,不小心便會引發反噬……沐朝弼不會不清楚這些。說明他……” “他在猶豫不決。”徐渭撫須,眸中多了輕蔑之意,“在夜襲后,伯爺就看穿了沐朝弼的心思,故而令石頭前來威懾守軍。” 沐朝弼帶著文武官員出來了。 他笑瞇瞇的拱手,“見過長威伯。陛下可安好?” “陛下安!” 蔣慶之也不下馬,竟就這么在馬背上和沐朝弼走完程序。 “見過長威伯。” 張守來了,一看就是老好人的模樣。 布政司使等人也來了。 “長威伯何在?咱和黃太監是熟人吶!長威伯,長威伯!咱胡雄……讓開!” 隨著一個尖利的聲音,胡雄走了出來。 “果然是長威伯。”胡雄仔細看了蔣慶之一眼,“見過長威伯。” 道爺看似對云南不聞不問,可胡雄的存在卻證明了他對沐氏的忌憚,以及對收回云南治權的渴望。 “胡太監。”蔣慶之頷首,“回頭一起飲酒。” “好說,咱那里弄了些好火腿,還有些蘑菇干,回頭請伯爺好生嘗嘗云南的美味。”胡雄看了沐朝弼一眼,“沐都督以為如何啊?” 不等沐朝弼回應,胡雄仿佛剛發現那顆頭顱一般,尖叫道:“那不是王僉事嗎?怎地?這是剿匪戰死了?我的天爺,這位王僉事可是云南有數的武將,人稱王熊,這是誰殺了他?是誰?” 胡雄故作憤怒的環視一周。 這個死太監……張乾干咳一聲,“王興數日前被都督怒斥責罰,一怒之下,竟然帶著麾下遁逃。都督正準備派人追捕,沒想到卻被長威伯給碰到了。” 沐朝弼看了頭顱一眼,“狗賊,來人!” “都督!”有人出來。 沐朝弼說道:“抄了王興家,男為奴,女為婢!” “領命!”將領殺氣騰騰的準備出發。 “慢!” 尖利的聲音中,胡雄嘆道:“好歹王興也曾為都督效力多年,不說功勞,也有苦勞吧?如今他一朝身死不說,妻兒老小還得被牽累……知情的都說都督治軍嚴謹,不知情的卻會污蔑都督刻薄歹毒?” 這話幾乎是明晃晃的在告訴大家:看看吶!王興對沐朝弼忠心耿耿,可一朝失手,不但自己身死,連家小都被牽累。 以后誰敢為你沐朝弼效命? 徐渭輕笑道:“這是個妙人。” 蔣慶之也覺得如此,徐渭順勢補刀:“且此事是否該上報京師?” 你沐朝弼真以為自己是云南的土皇帝,能生殺予奪嗎? 沐朝弼面色不變,說道:“云南離京師數千里,諸事繁多,若事事都等京師回應,數千里往返,一件事便能拖半年以上,可妥當?” 有意思了啊! 孫重樓好整以暇的看著徐渭在捻須,心想沐朝弼看來果真是少爺所說的不簡單,老徐若是不敵,我是不是該伸個援手呢? 孫重樓不懷好意的看著沐朝弼的脖頸,心想從哪里下手最好……前日少爺說,若是能尋到斬殺沐朝弼的借口,一刀剁了此人,云南大局便能初定。隨后什么……鎮壓土司,威懾屯兵云南邊界的緬甸人…… 徐渭呵呵一笑,“小事自然可自理,殺人乃大事,古來君王皆要思慮再三,慎之又慎,沐都督一言而決,果然殺伐果斷。” 帝王為了展示對人命的尊重,在決斷死刑時總是會做出慎重的姿態,能不殺人,就盡量不殺。就算是十惡不赦,也會選擇在秋季處死。 秋主殺! 萬物凋零! 徐渭的反擊又快又急,就在沐朝弼無言以對時,張乾呵呵一笑,“都督也是怒極了,此事暫且擱下就是了。長威伯遠來辛苦,都督,我這便去令人準備酒宴可好?” 沐朝弼點頭,伸手,“長威伯,請!” 蔣慶之下馬過去,走到沐朝弼身前,止步回身,“沐姑娘!” 在后面的沐舒愕然,沒想到蔣慶之會召喚自己,她只是楞了一下,便心中暗喜。 她當初是為了黔國公沐融而去京師,可以說是凄凄慘慘離開了昆明。 眾人都知曉她和沐朝弼不和,蔣慶之卻在眾人的矚目下讓她過去,這便是當眾抽沐朝弼的臉。 沐舒緩緩走過去,蹲身,微笑道:“二哥,許久未見。” 眾人都聽出了刻骨恨意。 沐朝弼面無表情。 (本章完) 請:m.badao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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