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帝王之道

2026.06.283,6448 分鐘閱讀
八三看書,早安大明! 裕王沒精打采的跟著車隊出城。 楊錫在邊上嘀咕,“我的殿下哎!您也不看看,長威伯誰都不帶,就帶了您,可見是關愛備至……您好歹去說幾句話啊!” 裕王搖頭,腦海中都是那個女人的倩影。 那日他出宮,正好遇到有少女等待盧靖妃召見。 明眸皓齒,肌膚勝雪……只是一眼裕王就淪陷了進去。 他令人去悄然打聽,得知女子姓汪,父親掛著個錦衣衛百戶的虛職,如今在五軍都督府中任職。 這等家世丟在京師遍地都是,可皇子娶妻就要這樣的出身。 高官權貴,武勛貴戚,抱歉的很,這樣人家出來的女子背景太厲害,不好控制。且容易生出野心來。 裕王心中歡喜,就等著宣布好消息,可沒想到的是,表叔卻來了個棒打鴛鴦。 他不蠢,從跟著蔣慶之出城開始,他就知曉嘉靖帝默許了表叔的決定。 這事兒交給你表叔了。 裕王抬頭,前方道路泥濘,一支車隊正艱難而來。 打頭的男子見到莫展后喊道:“可是長威伯?” “你等何人?”莫展問道。 來人近前說道:“小人應祿,臺州府來。” 蔣慶之聞訊下車,應祿行禮,“小人是海門衛文書,此次奉命帶來了海門衛父老的年禮……” “年禮?”蔣慶之蹙眉,“陳勃搞什么名堂?” 他最反感的便是弄這等形式主義,而且還擾民。 “這是指揮使的書信。”應祿把書信遞給蔣慶之,笑道:“陳指揮使說了,伯爺但凡知曉此事,定然會以為是他溜須拍馬。還真不是。 伯爺走后沒幾日,地方百姓就自發聚集,各家你出魚干,我出筍干,弄了許多特產,委托指揮使送給伯爺。禮物不重,不過都是臺州府百姓的一片心意。小人告辭!” 蔣慶之還沒來得及說話,應祿就帶著人掉頭準備回去。 “站住!”蔣慶之叫住他,打開信封仔細看著。 自從他率軍走了之后,剛開始只是幾個漁民嘗試出海,滿載而歸后,其他人看的眼熱,紛紛跟隨出海打魚。 ——臨海對此默然。 孫連元上了賊船,海門衛睜只眼閉只眼,禁海令也就成了廢紙一張。 ——臺州父老說,若無伯爺,也無今日的好日子。若是送錢是害伯爺,便精心準備了些特產,還請伯爺笑納。 蔣慶之看著后面的禮單,主要是海鮮干貨,還有些筍干之類的,麻糍幾大筐,蔣慶之看到這里不禁哭笑不得。 “這麻糍這么重,一路運來不易。” 應祿說道:“那些人說伯爺在臺州府時對麻糍贊不絕口,再重也得讓伯爺在新年嘗到這一口。” “禮輕人意重啊!”徐渭感慨的道。 車內傳來了女子聲音,“夫君,既然遠來,那便是客,可令人安置了,另外胡先生在家,可委托胡先生準備些禮物回贈……” 果然是賢妻。 蔣慶之頷首,令人帶著應祿等人進城安置。 “若是不急,在京師過年也使得。”蔣慶之笑道。 “可不敢。”應祿說道:“指揮使吩咐,送到了就趕緊回去。” 裕王旁觀了這一幕,等車隊重新出發后,蔣慶之把他叫來。 “有何感想?” 裕王說道:“百姓淳樸。” “嗯!”蔣慶之手一抖,戒尺從袖口中滑出來。 他握住戒尺,目光不善,“就一個女人便能令你魂不守舍,便能讓你怨聲載道。” 這還連小手兒都沒牽過,話都沒說過,這娃就為此魂不守舍,若是成了好事,這女人豈不是能讓他言聽計從? 蔣慶之突然身體一震。 他看了一臉‘我就知曉裕王會如此’的徐渭一眼,心想老子回京后竟然麻痹大意了。且徐渭這個神經病竟然不提醒我。 徐渭輕聲道:“這必然是那些人的手段,先挖個大坑。” 若是能成就好事,用那個女子來間接影響和控制裕王。 一旦裕王疏離了蔣慶之,頃刻間墨家的未來就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直接攻擊無果,那我就來個曲線救國。 先在未來的帝王那里埋個釘子,隨后源源不斷的給你上眼藥。 等道爺駕崩,若裕王能成功登基,無需儒家動手,幾個枕頭風吹去,墨家自然灰灰。 裕王看著就像是一個叛逆期的年輕人,一路沉默跟著到了莊上。 “見過伯爺!” 莊頭韓山帶著幾個人來迎接,見大車不少,便問是否要人來幫忙。 “不必了。”蔣慶之見不少孩子吸著鼻涕在不遠處看著這邊,便問道:“這雪大的,莊上如何?” “前日塌了幾間屋子,幸好沒壓到人。”韓山說的簡單,可蔣慶之卻知曉里面的兇險。 “去看看。”蔣慶之讓李恬去安置,自己和韓山去查看情況,“老三也來。” 裕王跟在后面,一路進了莊子。 積雪被清理在兩側,堆得高高的,中間的路頗為泥濘,走著要小心。 吧唧! 裕王腳下一滑,就摔了個結實。 “哎喲!”楊錫驚呼,剛想和護衛上前攙扶,被蔣慶之喝住了。 “自己起來。”蔣慶之目光轉動,邊上一個孩子也跌倒了,可轉瞬就爬了起來,隨便搓搓手上的泥巴,笑的格外開心。 裕王慢慢爬起來,覺得屁股麻了。 “跟著。”蔣慶之回頭。 村里的屋子大多是泥屋,屋頂還好,是瓦片。 “本來是茅草屋居多,不過伯爺接手了田莊后,弄了那個沼氣池,收成多了不少,加之伯爺收租也低,這才有了如今的好日子。” 若是茅屋,這場雪就能令村里的屋子倒塌大半。 聽聞蔣慶之來了,莊戶們紛紛出來相迎。 一個個莊戶把雙手攏在袖口中,看著有些……怎么說呢!格外的卑微。 但裕王卻在他們的眼中看到了光。 他恍惚了一下,想到了先前見到的那些臺州府的來人。 不一樣的地方,但眼中的光卻相似。 那是什么光? 裕王心中暗自琢磨。蔣慶之巡查了一番,發現有隱患的屋子占了兩成。 “第一,馬上清理積雪,其次,發動莊戶,有能力的接納那些人住一陣子,等雪停了之后再重新謀劃。” “是。”韓山點頭,蔣慶之回頭問,“老三以為如此可好?” 裕王說道:“如此也算是守望相助,自然好。” 蔣慶之心中嘆息,“收留那些莊戶的人家,按照接納的人頭給錢,這筆錢我來出。” 韓山本是搓著手,聞言羞赧的道:“這是小人無能,怎地讓伯爺破費……” “你先去忙。”蔣慶之讓韓山先走。 “老三和我走走。” “是。” 雪地里行走其實不舒服,哪怕穿著皮靴,可時間長了依舊覺得腳底冰冷。 “知曉百姓需要什么嗎?” 裕王說道:“衣食住行。” “知曉這個還不夠。”蔣慶之說道:“你還得知曉百姓心中所思所想。” “表叔,每個人想法不同……” 裕王覺得這有些強人所難了。 “從利益的角度出發,去琢磨百姓所思所想。”蔣慶之在教導他。 落在后面的徐渭聽出味兒來了,撫須暗笑。 裕王仔細的想了許久,“遇到這等災情,百姓最希望看到的是官府出面救助。可地方官府能力有限,所以他們只能聽天由命。” “解決之道呢?” “解決之道……”裕王蹙眉,“表叔,除非是雪災,否則官府不可能出手。” 他抬頭,“官府也沒那么多錢糧。” “所以呢?” 裕王說道:“所以……” 徐渭落后了幾步,心想這等局面也只能聽之任之,伯爺這般追問,裕王也只無可奈何。 “沒辦法?” “是。”裕王分辨道:“表叔,千年以降皆是如此。” 蔣慶之說,“知曉你為何尋不到解決之道嗎?你的屁股坐錯了地方。” 裕王暗自腹誹,心想上千年都是如此,難道我還能憑空尋到辦法? 蔣慶之帶著他進了一戶人家。 這家人有個臥床的老人,男主人看著憨實,肌膚黝黑粗糙。 “伯爺。”一家子惶恐,蔣慶之笑道:“弄一頓吃的,不必特殊,你等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男主人唯唯諾諾去了,孫不同去盯著,見他寶貝的摸出了兩個雞蛋,便說道:“不必,往日你等吃什么,今日就做什么。” 晚些飯菜送上來,主食是很稀的面糊,菜是一小碟咸菜。 “吃吧!”蔣慶之端起碗便喝,夾起咸菜就吃。 裕王嘗了一口,覺得沒滋沒味的,咸菜也不好吃。 關鍵是還沒多的,他年輕不抗餓,吃了一碗后,看看周圍。 “沒了。”蔣慶之早已吃完,把嘴一抹。 裕王問道:“一頓就吃這么點,如何挨到下一頓?” “勒緊褲腰帶!”蔣慶之說道。 他起身,“走,帶你去別的地方看看。” 蔣慶之帶著他出去,徐渭在外等著,蔣慶之問道:“如何?” 徐渭說道:“和隔壁莊上的管事說好了。” “好!” 裕王跟著蔣慶之去了隔壁莊子,看著更為破舊的屋子,以及衣裳更為襤褸的莊戶,他沉默了。 “再吃一頓。”蔣慶之帶著他進了一戶人家。 徐渭安排好了一切。 面糊稀的就像是水,咸菜少的就一小根,一問說是鹽貴,用不起。 吃完后,蔣慶之帶著他在這個莊上巡查了一番。 再度回到莊上后,蔣慶之和裕王進了書房。 “如今你可有解決之道了嗎?” 裕王默然良久,“唯有為百姓紓困。” 這娃終于覺悟了……蔣慶之繼續問,“如何紓困?” “我……”裕王遲疑了一下,“減租。” 果然是隆慶帝! 蔣慶之心中歡喜,“繼續。” “我原先覺著莊戶為人種地交租天經地義,可此刻我才知曉,這個天經地義是何等的貪婪。我……” 裕王想到了先前的兩碗水樣的面糊,想到了含著手指頭流口水的孩子…… 他抬頭。 “表叔,先前臺州府來人眼中有光,這個莊上的莊戶也是如此,當時我不解。此刻我卻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未來的隆慶帝,此刻的裕王說道:“那是期冀之光!對未來憧憬之光。” “這里就你我二人,只管說。”蔣慶之含笑道。 裕王深吸一口氣,“秉政者,屁股當坐在百姓一邊!” 裕王覺得自己往日不懂的許多東西,一下就明悟了。他問道:“表叔,這是墨家之道嗎?” “是,也是另外一種道。” “什么道?” 蔣慶之搖頭不語。 外面徐渭看著天空,輕聲道:“帝王之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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