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大吉

2026.06.283,2387 分鐘閱讀
“愚民無知,對鬼神之說深信不疑。蔣慶之在南邊殺戮過甚……特別是殺俘。抓住殺俘不祥不放,要讓人一旦想到此人,便會想到殺戮……” 天氣很冷,但書房里卻被炭火烘烤的暖洋洋的。 一桌菜,兩只酒杯,三個人。 楊清舉杯對韓瑜和陳湛說道:“這數月朝中風云突變,嚴嵩一黨被我等壓制的節節后退。大好局面,不容退縮。” 韓瑜把折扇放下,拿起酒杯說道:“以往我等并未發力,故而嚴黨方能一手遮天。此次算是一次演武。楊兄可知,如今京師士林士氣大振,都摩拳擦掌要讓彼輩好看。” “士氣可用!”楊清心情振奮,“陳湛這邊要抓緊,莫要給蔣慶之喘息之機。大好局面……” 陳湛眼中有恨意,“楊公放心,此子不死,我心難安。” “咱們是君子,君子動口不動手。”楊清微笑道。 “正是。”韓瑜笑的揶揄。 陳湛笑道:“我等籌謀一番,動手的自有其人。” “那么,這杯酒,就為了那位嗜血成性的魔王!”韓瑜舉杯。 “叩叩叩!” “誰?” “二位先生,急報。” “進來。” 門開,楊清的隨從進來,行禮后說道:“蔣慶之從西苑出來后,便直奔運來樓。他以搜查倭寇奸細為由,抓住十余士子,毒打多人……” 楊清:“……” 韓瑜握緊酒杯,“他這是在用這等手段來告知我等,他回來了。” “元輔,蔣慶之在運來樓抓走了十余士子。” “這廝回來了。”嚴嵩捂額,“這對于我等而言,不知是該慶幸還是不幸……” 嚴世蕃眸色微凝,“他人尚未歸家,就用霹靂手段給了那些人一頓殺威棍。” “元輔。” 有小吏進來稟告,“通政使那邊令小人來稟告,彈劾元輔的奏疏少了六成。” “嗯!”嚴世蕃蹙眉,“那些人怎地偃旗息鼓了?” “彈劾長威伯的奏疏突然多六成。” 嚴世蕃突然苦笑,“竟然如此嗎?” 這個對于嚴嵩父子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卻令父子二人苦澀一笑。 蔣慶之用一頓殺威棍宣告那位墨家巨子回來了。 “那瓜娃子,一來就砸了人場子。” 道爺喝了酒,自然沒法修煉。便烤著火擼貓。 “陛下,二位皇子……還有公主告假。” “讓他們明日再去。”道爺悠悠的道:“前陣子陰云慘淡,今日卻興高采烈。這日子過的……” “陛下。”芮景賢來了,“直廬那邊喜氣洋洋的,說是元輔令人給了官吏酒食。” “問問外面,彈劾嚴嵩的奏疏可是少了?” “陛下明見萬里。”芮景賢是真的欽佩道爺的智慧,“少了六成。” “慶之一回來,那些人便把目光轉向了他。”道爺突然莞爾,“嚴嵩也該來了吧!” “陛下,嚴閣老請見。”有內侍稟告。 嚴嵩進來,行禮后說道:“陛下,靠近年底了,各地送禮進京的車隊絡繹不絕,臣覺著這股風氣不可長。” 嘉靖帝看著他,淡淡的道:“嚴卿果敢,如此甚好。” “是。”嚴嵩又說了幾件小事兒,這才告退。 等他走后,嘉靖帝擼著貓,說道:“沒人彈劾的嚴嵩,心慌了嗎?” 嚴嵩的價值不只在于理政,嘉靖帝對于儲備人才一直很重視,換個首輔朝局依舊能穩若泰山。 嚴嵩的價值就在于隔離墻的作用。 在嘉靖帝和群臣中間成為一堵墻。 群臣的怒火,群臣的各種手段,都被這堵墻擋在西苑之外。 當群臣的目標不再是這堵墻時,嚴嵩就慌了,所以主動請纓去清理地方官送給京官的冰敬和年禮。 瘋了! 消息一傳出來,百官都覺得嚴嵩父子瘋了。 “彈劾你的人多了六成,彈劾嚴嵩父子的少了六成。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滅,謀臣亡。” 夏言笑吟吟的看著蔣慶之。 蔣慶之剛沐浴出來,肩頭蹲著多多。 伯府如今不差錢,書房里燒著兩個炭盆,格外暖和。 “按照夏公這么說來,嚴嵩父子貪腐或是任用私人,皆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成?”蔣慶之笑道。 “半真半假。”夏言把玩著蔣慶之剛送給自己的一個海螺,“嚴嵩若是處處以君子自居,陛下夜里怕是睡覺都得睜只眼。” “真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偽君子。”蔣慶之摸著多多的脊背,多多喵的叫了一聲,反轉過來,示意鏟屎官給自己揉揉肚皮。“你走的這陣子,那些人抓住京衛之事不放,瘋狂攻訐。嚴黨拼命反擊……沒多久嚴嵩兩個心腹被人抓到了罪證,黯然下臺。 嚴嵩也下了狠手,一口氣貶謫了十余官員……雙方殺紅了眼,就在這時,你在東南的捷報送到京師,兩邊竟然都偃旗息鼓了。” 夏言嘆道:“因你墨家巨子的身份,士大夫們誓言要將你鎮壓了,永世不得超生。又因你手段狠辣,立場不同,讓彼輩忌憚不已…… 這也就罷了。嚴黨那邊原先把你當做是半個盟友,故而即便有些矛盾沖突,嚴嵩也只是一笑了之。如今你一回來,嚴嵩壓力驟然一減,這才恍然發現,原來你隱隱有取而代之的能力。慶之,以后小心嚴嵩。” “我沒興趣去做那堵墻!”蔣慶之淡淡的道。 “也好。”夏言說道:“墨家巨子去做帝王與群臣之間的那堵墻,沒得丟了歷代巨子的臉面。” 隨即便是家宴。 蔣慶之在前院和胡宗憲等人喝了一場,徐渭喝多了,說著此行東南的情況,提到蔣慶之令人斬殺俘虜時,胡宗憲微微蹙眉,“伯爺,殺俘不祥啊!” “倭人,殺的越多越吉祥。”蔣慶之疲憊數月,今日也是徹底放松了,頻頻舉杯。 胡宗憲借著更衣和徐渭出去。 外面雪花紛飛,胡宗憲伸手接住了一片雪花,“我很是好奇,按理俺答部才是大明的死敵,且大明與蒙元余孽爭斗多年,雙方都死傷慘重,恩怨難以化解。伯爺抓獲俺答部的人也不殺……” “你是說伯爺對倭寇的敵意?”徐渭打個酒嗝。 “對,倭寇不過是小患,為禍東南沿海一帶罷了,更像是蟊賊。可我卻一直發現伯爺對倭寇的恨意頗深。你此次跟隨伯爺南下,可有發現?” 徐渭點頭,“但凡提及倭寇,伯爺必然是沒有好話。記得殺俘時,伯爺仰頭看著蒼穹,嘴里喃喃自語……” “伯爺在蘇州府長大,難道有親朋死于倭寇之手?” “唯有這個可能。” “不過殺俘不祥,老徐,此事還得要勸說伯爺。” “嗯!” 徐渭雖說狂放不羈,可對于殺俘這個行為依舊覺得不妥。 “上天有好生之德……”回去后,徐渭和胡宗憲轉彎抹角的勸說了一番。 “殺俘哪不祥了?”孫重樓喝的面色發紅,沖著徐渭說道:“老徐,少爺是魔王呢!魔王怕什么不祥?” “你懂個屁!”徐渭也有些喝多了,“天心最慈呢!” 這時有人來稟告,“伯爺,陸炳來了。” 臥槽! 喝的微醺的蔣慶之一怔,“這廝來作甚?” 陸炳進來了。 目光轉動看了一圈,。“長威伯,我有話單獨尋你。” 蔣慶之起身和他走了出去。 “會是何事?”胡宗憲有些好奇。 二人出了房間,陸炳側身看著蔣慶之,直把他看得脊背發寒,擔心這貨是不是改變了取向。 “還記得當年你對俺答部的判斷,你說俺答借用使者被殺之事來聚攏內部人心,彼時沒人相信這番話。” “怎地,錦衣衛拿到了什么消息?”蔣慶之問道。 陸炳說道:“方才西北有錦衣衛密諜的消息至京師。十月,俺答出游時遇刺,身邊護衛前赴后繼,這才幸免于難。即便如此,俺答依舊受創。隨后俺答清洗了一個大部族,殺的人頭滾滾……” “等等。” 蔣慶之舉起手,仔細想著。 按照歷史,明年俺答就會大軍南下。 而此次遇刺……會不會是一個觸發點? “可是俺答部內部的矛盾越演越烈了?”蔣慶之問道。 陸炳點頭,“俺答這些年東征西討,收了許多部族。俺答分潤好處時,心腹部族多,新來的部族卻少……”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毛病哪都有。 “那些新部族一直不肯歸心。”陸炳伸手攪亂了眼前的雪花,“俺答倚仗的那些心腹部族也不能冷落了。如今他正左右為難。善待新部族,心腹部族必然不滿。苛待新部族,矛盾會越演越烈……” “所以說,一口吃不了一個胖子。”蔣慶之點燃藥煙,深深的吸了一口,“老陸,讓你的人盯緊了俺答部,要小心。” “你這話的意思……”陸炳眸色微冷,“你還是判斷俺答有南下的野心?” “打開貿易是一柄雙刃劍,對大明的好處更多。誠然此舉讓俺答內部矛盾少了些,可狼性兇殘……當內部矛盾無法排解時,俺答就兩個選擇。” 蔣慶之伸出食指,“其一,徹底清洗內部。可那后果他承受不了。其二……” “南下!” “對。” 蔣慶之點頭。 “這是個壞消息!” “不,是個好消息!” “為何?”陸炳不解。 “大明需要一場廝殺來重振人心!” 蔣慶之看著漫天飛雪,輕聲道:“誰說殺俘不祥?這是大吉!” (本章完) 請:m.badao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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