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一群奴隸

2026.06.283,3187 分鐘閱讀
莫展回到家中換了一身衣裳。 姜氏拿起他換下來的衣裳,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衣裳上還有些污漬。她問道:“他們說伯爺殺了許多人?” “嗯!”莫展說道。 “我還聽人說,伯爺得罪了許多人……” “嗯!” “那……那以后會不會麻煩很多?”姜氏擔憂不已。 莫展回身,“娘,是被人得罪的好,還是得罪人好?” 姜氏一怔,“那……那自然是被人得罪的好,不,是最好不得罪人。” “伯爺要做大事,世間哪有不得罪人就能做成的大事?”莫展蹙眉,“娘,過幾日我便會跟著伯爺南下。” “要出遠門?去作甚?” “殺人!” “與其等著對方動手,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誰都沒想到陛下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那些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蔣慶之笑道。 蔣慶之和夏言在書房里喝茶。 “看來你對陛下頗為推崇?”夏言笑道。 “夏公看看史書,歷代帝王要么冒進,要么瞻前顧后,過于謹慎,讓人無所適從。而陛下不同,他看似在西苑畫地為牢,可從未放棄過。 這些年陛下一直在冷眼旁觀著,他對大明當下的癥結了解頗深,一旦決定要做些什么,便會毫不猶豫,走出那一步便義無反顧。這樣的帝王……您把他和前宋那些帝王比比,就知曉何等難得。” 徹底清洗京衛也是道爺給那些人的一個禮物。 “他們毒殺了太子,陛下拿住了京衛。那些人若是敢逼迫過甚,或是敢鋌而走險,京衛便是高懸于他們頭頂之上的利劍!”夏言說道:“陛下此刻定然會覺著痛快非常。” “沒錯,甚至還喝了早酒。”蔣慶之一臉痛苦,他真的不喜歡大白天喝酒,難受。 “小子,這可是信重。”夏言笑道:“嚴嵩等人定然為此羨慕嫉妒。對了,我先前特地去打探了一番,東南那邊倭寇最近頗為犀利,連破臺州府多處。地方衛所對此毫無辦法。” “還有什么?”蔣慶之打個哈欠。 “領頭的據說是個女人。” 蔣慶之一怔,旋即想到了那個什么青木一山。 那廝就是個吃軟飯的,但女方來頭不小,據說家中有數千武士。這個牛皮自然騙不了蔣慶之,數千武人,大概也就是數千農人青壯吧! “清洗京衛后,軍中將士會如何看你?到了東南,地方官員可會刁難使絆子,地方衛所可會陽奉陰違……慶之,小心!” 蔣慶之一覺睡到了下午,起來后,發現李恬正在為自己收拾行囊。 “還有幾天,不著急。”蔣慶之打著哈欠起來。 “早些收拾,免得遺漏了什么。”李恬和黃煙兒忙碌著,蔣慶之看自己插不上手,便走出臥室。 秋風下的庭院多了些落葉,兩個侍女正在灑掃。 蔣慶之喊道:“多多。” “喵!” 頭頂傳來貓叫,隨即肩頭一重。 蔣慶之摸摸多多的脊背,去前面覓食。 徐渭和胡宗憲正在喝酒,見他來了起身行禮。 “喝你們的。”蔣慶之看到酒水就想吐。 “錦衣衛和東廠大肆出動,抓捕了不少人。另外,抄家得來的財物就這么大喇喇的用大車拉著招搖過市,咱們這位陛下,看來是要殺人誅心。”徐渭嘆道。 “另外,顏旭先前來請罪,說是虎賁左衛有兩個將領涉案。”胡宗憲見蔣慶之發怔,便解釋道:“京衛被抓捕的將領中有人供出了他們。” “再嚴厲的手段也無法遏制人心的貪婪。”蔣慶之坐下,拿起一個餡餅,“只有兩個已經算是不錯了。” 飯沒吃完,宮中來人。 “陛下讓伯爺去京衛巡查一番。” 內侍說著看了蔣慶之一眼,眼神中帶著畏懼。 “馬上就去。”蔣慶之把剩下的餡餅塞進嘴里,喝了一碗羊湯。 京師諸衛此刻看著就像是一群乞丐。 蔣慶之一路巡查過去,陪同的是錦衣衛的人。 “今晨之后,諸衛都很是安分。” 京衛剩下的大多是普通軍士,清洗和他們關系不大。 不,有關系。 蔣慶之看到那些老弱士卒,心中不禁嘆息。 這些人將會被退回兵部,兵部能如何安置他們……去種地,或是去干別的。 軍戶這個制度蔣慶之覺得值得商榷。 按照大明的規矩,一朝從軍,到死都是軍中人,而且子子孫孫都是。 從軍變成了一個世襲的職業,當武人地位下降時,軍戶就成了賤籍。 而后比前宋更為災難化的事兒就發生了……軍隊淪為了奴隸。 前宋雖說武人地位低下,可好歹也沒到淪為奴隸的地步。 哪怕是到了宋末,宋軍的戰斗力多多少少都還保持著。 而在明末,明軍無論是面對誰,農民軍,或是蠻清大軍,幾乎都是一觸即潰。 “這不是軍隊!”蔣慶之搖頭。 “那是什么?”錦衣衛的人問道。 “奴隸!” 蔣慶之策馬掉頭,“去西苑!” 錦衣衛的人喊道:“伯爺,還有大半京衛沒看吶!” “不必看了。” 失去了野心家,一群奴隸就如同是被圈養的羊群,只敢在營中發呆。 “奴隸”道爺看樣子也是剛睡醒,反應慢了半拍。 “是。”蔣慶之說道:“諸將一去,那些軍士看著呆呆的,臣在他們的眼中看不到半分生氣,看到的只是死寂沉沉。陛下,這樣的京衛拿來何用?” 嘉靖帝緩緩說道:“你慢些,仔細說說。” “軍戶是個大問題!”蔣慶之說道:“軍戶制對立國之初的大明好處頗多,可隨著武人地位被打壓,曾是個香餑餑的軍籍就成了賤籍。陛下,大明能指望一群……自以為是奴隸的將士去保家衛國嗎?” “不能!”蔣慶之憤怒的道:“人一旦認為自己再無出頭之日,便會選擇麻木,乃至于墮落。” 見他怒不可遏,道爺反而微笑道:“給長威伯來杯涼茶。” “臣一直覺著虎賁左衛缺了些什么,今日臣看著那些麻木的將士,這才恍然大悟。他們缺的是精氣神,缺的是為何而戰的魂魄!” 蔣慶之接過涼茶一飲而盡,“一支不知為何而戰的軍隊興許會強大,但那必然是曇花一現。” 沒有動力的戰斗力注定不能持久。 蔣慶之突然想到了后世的大毛,一戰時大毛靠的是什么?就是那支近乎于奴隸組成的軍隊。 用人海去淹沒對手。 但大明軍隊沒有這等悍不畏死,或是說麻木去送死的稟賦,所以明末時就徹底被打成了狗。 “那么,你可知曉一旦廢除了軍戶制會帶來什么?”道爺問道。 蔣慶之說道:“募兵制。” 嘉靖帝淡淡的道:“募兵制的弊端可想過?” “容易成為野心家的工具。” “前唐安祿山為何能謀反?便是府兵制敗壞后帶來的惡果。”嘉靖帝說道:“朕聽你這么一說,便知曉了軍戶制當下的弊端。慶之。” “陛下。”蔣慶之發現道爺有些給自己做思想工作的味兒,不禁莞爾。 “許多事要慢慢來,一步步來。”嘉靖帝說道:“你還年輕,朕從修道以來身子一直不錯。咱們不著急……” 說著,道爺吩咐道:“黃錦,把朕前陣子煉的丹藥拿幾枚來。” 蔣慶之面如土色,“陛下,臣還有事,臣告退……” 蔣慶之一溜煙就跑了。 那么好的丹藥啊!嘉靖帝:“……” 出了西苑,蔣慶之突然笑了起來,“是啊!我是有些急躁了。” 他仔細梳理了自己的心緒,發現自從公布自己‘墨家巨子’的身份后,焦慮和壓力就一直如影隨形。 蔣慶之拍了一下腦門,“怕個鳥!” 回到家,竟然看到了一個久違的家伙。 “唐先生!” 唐順之正在胡宗憲的陪同下喝茶聊天,依舊是一襲補過的布衣,腳下是芒鞋一雙,但那雙明亮的眸子卻越發幽深了。 “伯爺!” “叫我慶之吧!” 胡宗憲悄然出去,徐渭正好打酒回來,問道:“誰來了?” “心學的唐順之。” 這時里面傳來了蔣慶之和唐順之的笑聲,徐渭納悶,“怎地從未聽到伯爺這般暢快笑過。” “荊川先生這陣子在忙什么?”蔣慶之含笑問道。 “最近在京師周邊轉了一圈,收了些古籍,認識了些人。”唐順之喝了一口茶水,哪怕是宮中的好貨色,他依舊沒有半分享受之意。 “可有收獲?” 不知怎地,蔣慶之見到唐順之就覺得親切。 他不知道的是,唐順之也是如此。 “我曾聽沈煉說,慶之你認為京畿一帶官兵孱弱,若是敵軍越過九邊,京師便無險可守。于是我便去看了看。果然如此。” 二人越聊越投機,以至于到了吃飯時依舊說個不停。 直至傍晚,唐順之這才起身告辭。 “后日我將南下,荊川先生文武全才,據聞刀法槍法也不錯,可愿一路去東南看看?”蔣慶之目光炯炯的看著唐順之。 “此事……且容我回去想想。” 唐順之在京師暫住在沈煉那里,得知此事后,沈煉說到:“蔣慶之如今得罪了天下文武,此次南下兇吉未卜……” 唐順之喝了一口茶水,含笑道:“是嗎?” 出發那一日,蔣慶之帶著一千五百騎在城外和兩個皇子話別。 叮囑了一番后,蔣慶之回首看了城門一眼,有些遺憾的搖搖頭。 “出發!” 他策馬掉頭,卻見前方右側的長亭外,一人背著包袱,腰挎著長刀,含笑看著自己。 布衣一襲,芒鞋一雙。 長亭外,古道邊,秋風中,蔣慶之對著唐順之大笑。 “一起?” “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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