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娘們和爺們,皇子和傻子

2026.06.283,4457 分鐘閱讀
蔣慶之從未想過自己的提議能獲得如此多的贊同。 他穿著伯爵衣冠出現,便是為了今日的論戰。 可還沒開口,這事兒竟然就結束了。 那些往日的對手此刻神色肅然,仿佛忘卻了往日恩怨。 道爺點頭,“可!” 于是此事便成了。 道爺起身,群臣恭送。 那個官員依舊跪在那里,一個個官員從他的身邊走過,但無人看他一眼。 直至一個多年好友過來,他俯身嘆道:“常兄,我知你和那些人走得近,可此事關乎國運啊!” 官員怒道:“可此事若是成了,民間會把蔣慶之視為萬家生佛!” “大明多一個萬家生佛,若是能換來十年國祚,值當了!”好友拍拍他的肩膀,“你走岔了。” 蔣慶之走出大殿,看著那些依舊對自己冷漠的官員們,突然覺得這個世界有些可愛。 唯有張同此刻在瞇眼看著他,那渾濁的眼中帶著冷意,若是可以殺人,蔣慶之確定這個蠢貨就敢在這里出手。 蔣慶之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下拉了拉。 割喉禮送給你! 張同一怔,隨即冷笑。 錢老子不還了,有本事你去找經手人。 賭局名義上和金城侯府沒有半文錢關系,但所有人都知曉,張同就是開盤的幾家人之一。 這就像是潛規則,人人都明白,但人人都不會把它擺在臺面上。 蔣慶之出了西苑,對莫展說道:“盯著張同和侯府。” “伯爺是要動手嗎?” 蔣慶之點頭,“殺個人給京師那些人看看。” 他知曉道爺還在權衡利弊,不過想想也能理解。 儒家籠罩中原多年,早已和這塊土地牢牢的綁在了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只需拔一下,這個龐然大物的根系便會帶出無數血肉。 這便是七傷拳,傷人傷己。 若是支持墨學,儒家的反撲會有多狠? 會對大明造成多大的影響? 弄不好就會顛覆了江山。 這一切道爺都得一一去琢磨,一一權衡利弊。 蔣慶之就像是一頭狐貍,把自己的籌碼丟出去后,選擇了等待。 難題丟給道爺,讓他去頭痛。 “墨家!” 道爺在翻看著一卷股本,上面有不少墨學和墨家的介紹。 任俠! 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這不就是黑社會嗎? 一諾千金! 說殺你全家,保證不落下一個! 繼續往下看……這個古老的學說消亡多年,許多信息都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道爺越看越心驚。 志同道合者即是朋友。 你支持我墨家的學說嗎? 支持! 兄弟,你好! 從此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在這一點上,墨家比儒家更為積極。 只要價值觀一致,那就是我墨家的朋友。 朋友有難,便是我墨家有難。 你喊一嗓子,我墨家子弟將自帶干糧而來。要殺人殺人,可若是要造反呢? “我墨家兼愛非攻,是當今世間最為優秀的學說。” 蔣慶之在給胡宗憲和徐渭補課。 “兼愛方能非攻,大不攻小也,強不侮弱也,眾不賊寡也,詐不欺愚也,貴不傲賤也,富不驕貧也,壯不奪老也。是以天下庶國,莫以水火毒藥兵刃以相害也”。” 徐渭問道:“也就是沒事兒不能出手?” 可蔣慶之一直在謀劃著如何能出塞毒打俺答,這算是什么?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這話便是墨家兼愛非攻的最好詮釋。 “贊!”胡宗憲學會了老板的口頭禪,但隨即提出疑問,“伯爺曾說海外有無數好地方,可那些海外大國已經出手攻占,那大明只能眼睜睜看著不成?” 蔣慶之淡淡的道:“那些野蠻人不文明,懂嗎?大明身負天下眾望,當教導他們如何做文明人。” 胡宗憲心想這樣也行? 徐渭卻覺得這樣的墨家才對自己的胃口。“文明可大可小……” 蔣慶之說道:“那些所謂大國,城池中遍地屎尿,走在路邊你得戴頂帽子,否則不小心樓上就往下傾倒尿液……” 滿意的看著兩個智囊不敢置信的模樣,蔣慶之甚至看到徐渭的舌頭快縮進了咽喉中。 “在那個大國的城外,巨大的糞堆高聳入云。城中污水橫流,以至于不得不把鞋跟弄高些。” “那些人不喜沐浴,體味又腥臭難聞,于是便發明了什么香露,噴在身上以掩飾自己的體味……” 胡宗憲徹底明白了,“這等不文明的國度,大明有責任、有義務去教導幫助他們。” 徐渭癱坐在椅子上,懶洋洋的道:“可這些人定然不聽。所以先得毒打一頓,讓他們俯首帖耳,隨后再教他們如何做人。” 兩個明白人。 胡宗憲說道:“可儒家那邊必然會反駁……” 蔣慶之說道:“儒家的所謂愛,充斥著等級之分。第一等是高官權貴,其次是士大夫,第三是讀書人,最后是那些底層百姓。而我墨家的愛卻不分階層。” “博愛!” 道爺算是看明白了,這是個理想主義學說。 儒家難道不是嗎? 大道理一個接著一個,但沒一個他們自己能做到的。 大道理用來裝點門面,骨子里要干什么,這才是帝王看重的地方。 千年以降,儒家骨子里要干的事兒就一個:關起門來稱王稱霸,自我陶醉。 但很可惜的是,中原周邊不斷孕育出兇狠的敵人,否則還真不知道儒家能把中原帶到什么地兒去。 而墨家…… 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兼愛非攻在道爺的眼中不過是借口罷了。 有敵人? 那還等什么? 叫上咱們的朋友,砍人去! 墨家面對敵人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硬扛! 而儒家呢? 他們最喜歡議和,從前宋開始就是如此,結果被盟友金人給滅國了。 到了大明他們好了許多,但最擅長的從議和變成了挨打。 你打! 你繼續打! 哥就蹲著抱頭,隨便你打! 打不死哥,哥依舊關起門來自娛自樂。 “這就是個娘們!” 道爺唏噓著。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兒,“黃伴。” “陛下。” “那筆錢該收了吧?” 地主家也沒有余糧不是。 “陛下,那邊說十日內給錢。” “需敲打一番……對了,確定刺殺慶之夫婦的便是張同?” 黃錦恭謹的道:“是,不過那些刺客的身份和侯府無關。” “這些權貴的小把戲。”道爺譏誚的道:“既然不要臉,那朕便讓他沒臉。讓張同來。” “是。” 張同接到道爺召見的消息,整個人都懵了。 “陛下這是何意?” 他揣測了許久不得要領,但王寧說道:“侯爺就咬死一條,那些人與侯府無關。再有,此事背后那些人家難道能坐視?” 是這個理! 張同進宮面圣。 裕王此刻和景王在老地方會面。 “是張同的手下干的。”景王雙手抱胸站在后面,冷冷的道:“不過找不到證據。” “權貴人家避禍的手段多不勝數。”裕王覺得郁郁難安,“坐視這等丑類逍遙,我心不安!” “且等等,”景王說道:“等風平浪靜之后,咱們再尋機弄他。” “如何弄?咱們連父皇的面都見不著。”裕王捶打了一下臺階。 “總會有法子的。”景王走過來坐下。 “張同此刻成了一個為表叔而挖的大坑!”裕王冷冷的道:“不動手,那些人會嘲笑表叔遇刺也不敢報復。動手,那些人定然盯著表叔……進退兩難。” “所以我說你這人是在裝傻。”景王不屑的道:“有什么東西只管吐露出來,藏著掩著的生怕別人忌憚你似的。” “我比不過你……” “你如今為長。” 二人之間默然良久,景王起身拍拍屁股,“回了。對了,回頭咱們勸勸表叔。” “嗯!” 裕王漫無目的的在西苑轉悠著。 與此同時,張同在道爺那里站了半個時辰。 “張同。” 道爺開口,張同趕緊應聲:“陛下,臣在。” 道爺打量著他,“吃著朝中的錢糧,干著些見不得人之事,令朕惡心!” 張同跪下,“臣萬死!” “告知嚴嵩,削了金城侯的錢糧!” 這便是給張同留著一個空殼侯爵之意。 可張同卻如蒙大赦,“臣謝恩!” “滾!” 張同告退。 黃錦和他一起走出大殿,目送他下臺階,冷笑道:“這廝還真以為這便是責罰?這只是開始罷了!” 道爺的手段一旦施展出來,黃錦覺得張同最好的法子便是自盡。 張同卻覺得自己已經逃過了一劫。 按照那些人的分析,嘉靖帝出手一次后,再想出手就得尋找理由。沒有正當的理由就對一個侯爵下狠手,我們不會答應! 這是必保他張同之意。 當年嘉靖帝的心腹就是這么被他們趕到了南京,嘉靖帝也無可奈何。當年楊廷和帶著百官和和道爺叫板,道爺也只能選擇不斷隱忍退讓。 張同微笑著往下走去。 臺階不高,但很多。 沒出走幾步,裕王正好上來,見到張同那得意洋洋的臉,他只覺得怒火驟然升騰。 刺殺了表叔依舊能逃過一劫,那些人真是肆無忌憚到了極致! 張同得意忘形,酒癮發作,那渾濁的眼珠子里都是焦躁之意。 “見過殿下。” “金城侯。”裕王冷冷看著此人。 張同吞了一口唾沫,越發焦躁不安了,“長威伯之事與臣無關,殿下莫要找錯人了。” 說著,他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然后就看到一只拳頭從小到大。 “甘妮娘!” 裕王收拳,又來了一腳。 本就因酒癮發作而搖搖晃晃的張同被一腿掃倒,順著臺階往下翻滾。 半途不知撞到哪了,只聽一聲慘叫,接著整個人就軟塌塌的順著滾了下去。 黃錦聞聲跑過來,見狀趕緊沖到了下面。 他把張同扶起來,“金城侯,金城侯……” 張同睜開眼睛,呆滯的看著虛空,身體一抽一抽的,嘴角流出涎水,傻乎乎的笑著。 “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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