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薨

2026.06.283,1407 分鐘閱讀
()人在內心極度安寧的狀態下,五感會特別敏銳,能感知到普通人無法感知到的東西。 最高境界據說可以感知到自己離世的時間,可以從容準備。比如說選定墓地,安排身后事。時辰一到,安坐著平靜離去。 嘉靖帝修道多年,五感自然比常人要更為敏銳。 黃錦稟告完畢,就等著嘉靖帝吩咐。 可嘉靖帝卻呆在了哪里。 “陛下,御醫已經趕去了!” 黃錦忍不住提醒了一聲。 “太子……”嘉靖帝的臉頰顫栗著,他手忙腳亂的穿衣裳,黃錦見狀也暗罵自己糊涂,趕緊過來幫忙。 “夠了夠了!” 嘉靖帝只穿著外袍,胡亂整理了一下頭發,就急匆匆的出殿。 他越走越快,黃錦在后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們不敢……” “他們怎敢呢?” 黃錦聽著嘉靖帝的喃喃自語,心中惶然。 此刻的太子寢宮中,幾個御醫面色難看,低聲商議著。 “湯藥無果,必須針灸。” “可那是要穴,一旦刺針……后患無窮。” “可如今太子的脈象不妥,極為不妥了……” 太子朱載壡坐在床上,看著面如白紙,他突然咳嗽了幾下,捂著胸口道:“父皇呢?可……可令人去稟告父皇了?” 內侍說道:“已經去了。” 太子微笑道:“父皇看似冷肅,實則最是心軟。有次孤惹惱了他,本以為會被責罰,便跪下請罪。可……咳咳! 可孤偷瞥了父皇,父皇……父皇他……竟在……竟在吹胡子,哈哈……咳咳咳!” 太子的面色突然劇變。 他吩咐道:“扶孤下床。” 御醫勸道:“殿下該躺著才是。” 可太子卻盯著寢宮大門,“快!” 兩個內侍扶著太子下床。 太子跪下,渾身打顫。 “我兒!”嘉靖帝剛好到了門外。 太子露出了微笑,輕聲道:“父皇,兒……兒去了!” “夏言未死,雖說弊端不少,可也是咱們的運氣。” 值房內,嚴嵩緩緩說道:“夏言曾為太子師,若是他身死,太子必然會視咱們父子為死敵,登基后第一件事兒便是殺了咱們,為夏言復仇。” 嚴世蕃把毛筆一擱,伸個懶腰,“所謂萬事皆是福禍相依,只看你如何看此事罷了。對了爹,陛下此舉令那些人束手無策,那么,咱們也該往太子那里使點勁了。” “為父已經準備了。”嚴嵩拍拍他的肩膀,“太子出閣,陛下必然會親自教導他,為父在側便可示好。一次不成兩次……遲早會讓太子對我父子改觀。” “帝王善于利用人,只要咱們父子對太子有益,他自然會回心轉意。”嚴世蕃笑道:“且陛下此舉令太子也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釘,如此他就算是登基即位了,也只會重用咱們。” “東樓,歇歇吧!”嚴嵩說道。 “爹,你也坐下歇歇,對了,我昨日尋了個會揉捏的,已經令人請回家中,若是好,回頭就把此人長久留在家中。” “好。” 父子二人相對一笑。 倉促的腳步聲傳來。 接著,有個蒼涼的聲音喊道: “太子薨了!” “太子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夏言這幾日在伯府坐鎮,李恬吩咐廚房精心準備了飯食,每日不重樣,吃的老頭兒樂不思家。 他年歲大了,自然少了許多避諱。在侍女和富城的陪同下,李恬也能撤掉屏風和他談話。 “早些時候的皇長子夭折,令陛下和太后悲痛欲絕,可偌大的大明需要一個國儲來安定人心。就在此時太子出生,不但給了陛下和太后慰藉,也安定了朝堂。” 夏言緩緩說道:“陛下親自為太子祈禱,只求他身體康健。后來更是早早把他立為太子,令我為太子師……慈父之心天人可鑒。” 李恬端坐著,很是好奇的問道:“夏公,那你為何說他可憐?” “嘉靖十八年陛下南巡,令太子監國,那時太子才四歲,監什么國?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可陛下南巡之行意外不斷……” 夏言笑了笑,很是冷峻,“陛下若是出了意外,四歲的太子繼位后,該聽誰的?” 李恬只覺得心中一緊,“他們怎敢?” “他們為何不敢?”夏言冷笑,“宮變后,陛下隱入西苑,推出宰輔來掌控朝政。從此后太子就成了那些人眼中的香餑餑。一邊是帝王,一邊是群臣和后面的士大夫們,小小的太子被夾在中間……” 夏言嘆息。 李恬心生憐憫之情,“難怪夫君曾說,天家的孩子要么蠢笨,渾渾噩噩的還能快活些。要么就肆無忌憚,不被規矩約束……就算是死,也死的痛快些。” “那小子!”夏言莞爾,“這是他的性子,不喜被約束。不過太子卻不能。” 李恬笑道:“如今也算是雨過天晴了,等夫君回來,再讓他好生感謝夏公。” “讓他親自下廚弄幾個好菜,陪我幾杯就好。”想到蔣慶之的廚藝,夏言不禁垂涎欲滴。 他看到李恬抬頭看著門外,便跟著看過去。 一個仆役站在門外,說道:“成國公的人送來消息,太子……薨了。” 夏言臉上的笑意僵硬。 李恬手一松,茶杯重重落在案幾上…… 太子薨了。 整個皇城和西苑陷入了一種死寂中。 盧靖妃聞訊趕來。 她帶著人急匆匆的到了太子寢宮外,見幾個御醫頹喪跪在外面,便低聲問道:“為何如此?” 御醫們知曉她是想問太子為何暴斃。 幾個御醫搖頭,沒人敢回答這個問題。 盧靖妃走到門外。 寢宮內,嘉靖帝背對大門坐在地上,太子躺在他的身前,腦袋擱在他的膝頭。 盧靖妃突然覺得心臟像是被什么給捏住了,她大口的喘息著,嘴唇蠕動…… 嘉靖帝輕輕拍著太子的肩頭,嘴里哼唱著不知名的歌…… “陛下。”盧靖妃張開嘴,突然發現嘉靖帝的鬢角多了一縷白發。 “陛下!” 盧靖妃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 “見過長威伯!” “準備干糧!” “是。” 驛站,蔣慶之接過干糧,就著溫水吃了起來。 打前哨的孫不同回來了。 “伯爺,并未有什么異常。” 蔣慶之咽下餅子,心中一松,放緩了吃飯的速度。 這里是到京師的最后一家驛站。 不出意外的話,今日他就能趕到京城。 看來太子還好! 蔣慶之覺得自己這只蝴蝶的威力很大,不禁樂了。 匆匆吃了干糧,蔣慶之等人再度出發。 就在他走了沒多久,幾個男子進了驛站。 “你沒下毒?” “蔣慶之身邊的人機警,我哪敢?” “蠢貨!” “那些人一直在盯著咱們,有本事你等便弄了那等延遲發作的毒藥來。否則一旦蔣慶之毒發,那些人第一件事便是要弄死我。” 為首的男子是個文人,冷冷的道,“為道而死,死而無憾!” 驛卒定定的看著他。 “那你為何不去死?” 暮春的官道上行人多了不少,蔣慶之等人越過一段平整路面,前方有些坑洼。 “小心!” 前方的護衛喊道。 這里必須要減速。 轉過這里,前方路旁有個亭子,一些旅人在里面歇腳吃東西。 孫不同策馬沖在最前方,眼角突然有些東西閃光,他毫不猶豫的喊道;“戒備!” 亭子里的旅人們突然沖了出來,有人拿著弓箭,有人拿著長刀,瘋狂沖向蔣慶之等人。 蔣慶之心中莫名一緊,左側的孫重樓已經策馬沖了過去,莫展緊隨其后。 “保護伯爺!” 兩個護衛拿起盾牌,擋住了射來的箭矢。 那些刺客見就孫重樓和莫展二人沖來,不禁大喜。 當兩把刀殺入時,所有的喜悅都成了夢魘。 “走!” 蔣慶之不等結果就策馬疾馳。 是什么人這般瘋狂,竟敢在京城之外截殺我? 京師發生了什么? 蔣慶之滿腦子都是這些念頭。 身后兩把長刀在人群中掀起了血雨腥風。 慘嚎聲中,后續趕來的徐渭和胡宗憲都面色凝重。 “這些人竟敢在此伏擊伯爺,必然是京師有變。” “弄不好陛下……” “要快!” 胡宗憲一路追趕,追上蔣慶之后說道:“伯爺,定然是京師有變,陛下那里……” “我知曉。”蔣慶之吩咐道:“你留下,等后續騎兵來了,便帶著他們盡快進城。讓徐渭跟著我進京。” 胡宗憲放緩馬速,等徐渭追上來后說了蔣慶之的交代。 “你自己也得小心。”徐渭眼中冷意畢露,“那些人弄不好會鋌而走險。其實按照我的意思,伯爺就該在京師在外等待……以策萬全。” “那便是坐視。”胡宗憲說道:“伯爺若是那樣的人,你可還會追隨他?” 徐渭嘆息,“大概不會。” 當趕到京師城外時,已然是午后。 陽光明媚。 但蔣慶之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進了城,一路朝著西苑而去。 當看到那一抹白色時,蔣慶之也看到了憔悴的朱希忠。 朱希忠止步。 蔣慶之下馬。 二人默然片刻。 “誰?”蔣慶之問道。 “太子……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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