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再見,再也不見

2026.06.283,4317 分鐘閱讀
“趙全就是個蠢貨。” 俺答接到消息后,冷冷的道:“此人最擅長的便是裝神弄鬼,若真有什么刀槍不入,他早已殺入了大同城。” 脫脫說道:“大汗,必須要給明人一個教訓,否則那些蠢貨會不安。” 那些蠢貨指的是不滿俺答的部族。 “吉能會去做此事。” “是。” 俺答嘆息,“那是本汗的侄兒,而你是本汗的義子。你二人都是本汗的心腹,要齊心協力才是。” “是。” 脫脫走出大帳,問了吉能所在,便去尋他。 吉能在喝酒,馬天祿作陪。 “趙全方才來求見我,說準備夜襲蔣慶之,我拒絕了。”吉能拿著羊腿撕咬了一口。 “他這是試探。”馬天祿說道:“若夜襲失敗,總得有人來背鍋。” “明人都是這等狡猾之輩嗎?”吉能問道。 馬天祿說道:“蠢貨也多。” “那么,如蔣慶之這等人有多少?” 馬天祿默然良久,“不多。” “我喜歡說實話的人,你很好。”吉能突然喝問:“誰?” 帳外有人進來,是脫脫。 “脫脫。”吉能笑道:“若是不怕我下毒,那便喝一杯。” “正好口渴。”脫脫坐下,自己給自己倒酒,然后舉杯,“大汗的意思,給明人一個教訓。提振一番心氣。” “可能死人?”吉能問道。 “只要不是我們動手就好。” 馬天祿撫須微笑,“記得附近有個絕地?” “那里能做什么?”脫脫問道。 馬天祿說道:“狩獵之前,雙方會令人去查探獵場,到時候……” 脫脫眸子一亮,一飲而盡。 吉能微笑道:“我的謀士如何?” 脫脫放下酒杯,看著矜持的馬天祿,說道:“漢兒總是背棄了自己的母族,才會變得厲害。” 馬天祿笑容不變。 “城府不錯。”脫脫有些意外,“你就不覺著羞恥?” 馬天祿微笑道:“誰能讓我一展所學,誰便是我的主人。” 脫脫哈哈一笑,起身道:“我明白了,唯有不要臉,才能肆無忌憚的出謀劃策……比那等瞻前顧后的蠢貨強多了。” “正是如此。”馬天祿點頭。 脫脫看著他,“不過,我依舊看不起你這等人。” 馬天祿笑道:“我是吉能的人,無需別人認可。” 脫脫掀起簾子,回身道:“對了,看著蔣慶之,你可曾覺著嫉妒?” 馬天祿的臉終于繃不住了。 “住口!”吉能冷笑,“你若是來挑釁的,那么,我可以與你一戰。”,他按著刀柄作勢起身。 脫脫大笑而去。 “伯爺,那邊問咱們何時去查看獵場。” 有人來稟告。 蔣慶之說道:“讓顏旭和秦源抽調些人手去看看。” 狩獵結果關系到此次出使的成敗,不容有失。 可去的人直至晚上都沒回來。 顏旭和秦源來請示蔣慶之。 “定然是俺答下了黑手!”有人怒道。 蔣慶之卻搖頭。“俺答是個驕傲的人,若是要動手,他不會等到現在。” “那他們去了何處?” 第二日,蔣慶之讓人告知脫脫,說自己要去尋找失蹤的將士。 “貴使只管去。”脫脫很爽快。 回過頭,他對身邊的人說道:“那個馬天祿手段不錯,吉能那個蠢貨卻沒用好他!” “趙全那里漢人不少,要不招攬一些過來?”有人建議。 “且再看看。”脫脫說道。 那邊,蔣慶之等人按照獵場路線進山。 “小心!”有人指著右側山坡說道:“這里有些滑坡的跡象。” 蔣慶之見前方一片山坡都有些懸空,樹根甚至都空懸在外。 地面有些淤積,可見這里曾發生過泥石流或是塌方。 “他們會留下記號。在這里!” 順著記號,眾人一路進了山谷。 山谷兩側怪石嶙峋,偶有植被,也是奇形怪狀的。那些石柱圓潤發黃,像是放置久了的蘿卜。 地面鋪滿鵝卵石,莫展突然蹲下,“伯爺!” 蔣慶之過去,莫展說道:“這是狼的糞便。” 蔣慶之看到了,他抬頭,目光延伸…… “有血跡!” 孫重樓跑過去,撿起了一片布料。 “是咱們的東西。”陳堡面色凝重。 再往前,前方突然逼仄。 “有尸骸!” 前方散落著一些尸骸,皆是明軍甲衣。 “這里有狼尸!”陳堡跑了過去,突然喊道:“是馬老五!” 蔣慶之止步。 陳堡緩緩回頭看著他,眼神悲慟,“伯爺,是咱們的兄弟!” 蔣慶之目光轉動。 周圍狼尸三十余,而明軍尸骸二十余,大多被啃噬,許多地方都露出了白骨。 “伯爺。”莫展過來。“這些兄弟……” “有人引著他們來了這里,隨后引來了狼群。馬老五他們想逃,可跑進來卻發現此處乃是絕地。他們并未放棄抵抗,不愧是我大明勇士。” 蔣慶之走到馬老五身前。 馬老五的臉被撕咬的一片狼藉,眼珠子也掉在了一邊。 “我不知是誰做的這一切,但我會把這一切歸咎于俺答部。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他轉身就走,“收攏兄弟們的骸骨,燒了帶回去。” 大營西面三里,便是明軍的營地。 一堆堆篝火燃燒著,尸骸在火焰中漸漸融化…… 蔣慶之看了一眼,轉身進了帳篷。 徐渭和胡宗憲相對一視。 “老師這是怎么了?”周夏問道。 “不知。”徐渭搖頭。 胡宗憲走到帳篷外,輕聲道:“伯爺。” “老胡啊!” 胡宗憲掀開簾子進去。 地上有個蒲團,蔣慶之就坐在蒲團上,看著神色平靜。 “我一直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今日我才知曉,我錯了。”蔣慶之緩緩說道:“長久的順風順水,令我失去了警覺,有些自大。否則我就該讓人在后面跟著那些兄弟,或是要求對方多提供些人手陪同。” “人總是會犯錯的。”胡宗憲坐下,“比如說我,當初一心想謀取要職,可卻不得其門。后來心一橫,覺著只要目的高尚,那么過程臟污些也無所謂。于是我便投靠了嚴黨…… 后來的一切都是報應。若非伯爺,我此刻大概還在大同城中被張達羞辱。” “可我犯錯的代價卻是那二十多兄弟的性命。” 蔣慶之說道:“我需要靜靜。” 胡宗憲起身,“是。” 他走出帳篷,徐渭指指里面,胡宗憲過來低聲道:“伯爺在自責。” 周夏一怔,“老師為何自責?” 胡宗憲搖頭,“我也不知。” 徐渭一臉古怪之色,“人人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伯爺也是經歷過幾次廝殺的人,怎地……” “我一來便反客為主,令俺答麾下灰頭土臉。我志得意滿,所以,我輕敵了。” “在大明,我也是順風順水,于是我敢沖著天下士大夫挑釁,敢群嘲嚴黨,可卻忘了,若非道爺在……” 蔣慶之拿出藥煙,點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我的墳頭草怕是有三尺高了。” 蔣慶之覺得這是上天的提示。 “鼎爺,這是你的安排嗎?”蔣慶之一直覺得這一切好似有跡可循。 那斑駁的銅綠依舊如故。 蔣慶之突然苦笑,“好吧!我不想找借口,沒錯,我有些慌了。” 昏暗中,煙頭閃了一下。 “就在看到那些尸骸的時候,我怒不可遏,那一刻,若是俺答在側,我恐怕會忍不住拔刀。可……這不像我啊!” “在南美的時候,我能冷靜看著麾下戰死而毫不動容。哪怕來到了這里,三度經歷廝殺,我也能看著那一排排將士前仆后繼倒在敵軍馬蹄之下而冷靜依舊。可今日,我卻發現自己有些失控了。” “我有些害怕,莫名其妙的害怕。” “我不知自己在擔心什么。總覺著……看著徐渭他們,會有些心虛。” “鼎爺,我覺著自己就像是一個怪物,潛入到了這個世界。我一直有種格格不入的感覺。而就在先前,我卻忘記了那種排斥感,那一刻……” 昏暗中的煙頭猛地閃亮。 “那一刻,我覺著自己便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我不是,我一心就想回去,鼎爺,你可以證明我一心就想回去!” 昏暗中,煙頭不停的閃亮著。 “我有了妻子。” “還會有孩子。” “我若是回去了,他們怎么辦?” “那個世界我還留戀什么?” “爹娘?他們如今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對于我的失蹤,他們會有些傷感。不過也就是一陣風。他們并非只有我一個孩子,不是嗎?” “那么,我回去干啥?為了wifi,還是為了外賣?” “可這里有什么值得我留下來?” 煙頭猛地閃亮。 “有道爺,有狡猾卻重情的景王,有小悶騷的裕王,還有那個憨憨的小侄女女。還有……老紈绔。 以及夏言那個老頭兒,還有張達,肖卓,周夏……當然,最要緊的是,還有那個女人,和我一樣喜歡鉆小巷子的女人。” “說來鼎爺你不信,我想哭。” “也不知為啥,就是鼻頭反酸,像個娘們般的脆弱,很丟人。” “我想,我大概是回不去了。” 大鼎緩緩轉動著。 “那么,留下來?” “可我活不到三百歲,看不到大明國祚被我延續到五百年的盛況。” “我只能蹲在墳頭上,看著那萬家燈火,看著那些人來掃墓。 我的墓碑上會寫著什么? 這里是大明中興的奠基人,大明長威伯蔣慶之之墓? 娘的!我突然發現,這份事業,好像挺牛筆的啊!” 蔣慶之起身,走到帳篷布簾那里。 他緩緩回頭,“我竟然忘記了道別,真是失禮了。” 他微微頷首。 “再見!” 他人停頓了一下。 “再也不見!” 掀開布簾,陽光一下涌入。 蔣慶之看著那些神色焦慮,在等待著自己的人們,露出了笑意。 胡宗憲,徐渭,周夏,顏旭,秦源,陳堡…… 左右呢? 孫重樓,莫展…… 蔣慶之無聲的道: “你好,大明!”

作品導覽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