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批龍鱗

2026.06.283,3467 分鐘閱讀
八三看書,早安大明! 使團駐地爆發了一次爭吵。 “那蔣慶之在大同兩度擊敗大汗麾下鐵騎,我早說過了此人不可小覷,寧可緩緩試探,也不可貿然激怒他。如今可好,十萬虎賁枕戈待旦,咱們如何回應?翻臉回去?大汗能弄死咱們。” 黃和在室內轉來轉去。 王申冷冷道:“當時你并未反對。” “你是正使,我如何反對?”黃和止步,“如今局面僵持,下一步當如何?” 這人狡猾,先把鍋丟過來,再緩和氣氛。 “咱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榮辱與共,把文官互相推諉的那一套收起來。眼下唯有同舟共濟,方能渡過難關!” 黃和坐下,“接下來裝作若無其事就好,不過,主導權卻被明人拿了去。” “我并未小覷蔣慶之。”王申屈指輕輕叩擊桌子,嘴角帶著笑意,“你以為我那話是虛言?” “哪句話?”黃和眸子一縮。 “明人若是不給,大汗的大軍便會南下自取。” “可大汗不是說……不對!” “大汗可說了何時南下?” “咦!這是借口!”黃和眼中閃過異彩,“此刻先放話,等大汗率軍南下時,這便是現成的出兵借口。” 黃和突然一怔,“如此說來,你是故意在激怒蔣慶之?” 王申點頭,“我本不想在今日激怒他,可王庭那邊有消息,明人皇室內部有些爭斗,據聞是奪嫡,蔣慶之也摻合了。 今日太子在,蔣慶之在,我便想試探一番。不過今日看來,二人之間很是親切,并無傳聞中的互不搭理。” “下一步當如何?”黃和想到自己先前甩鍋的事兒,便主動請纓,“要不,我去和蔣慶之溝通。” “不著急。”王申指指外面,黃和出去看了看,令人守著,不許人接近。 等他回來后,王申放低聲音,“多年來,大汗的鐵騎哪怕是數百騎,都能令明軍膽寒。哪怕坐擁數萬大軍,守將依舊不敢出擊。這是大汗敢于謀劃南下的緣由之一。” 黃和坐下,“如今多了個蔣慶之。” “對,此子兩度擊敗大汗麾下。宣府白蓮教暴動,本是個機會,沒想到蔣慶之卻順勢把咱們的人拉了進來,一股腦兒埋了。 王庭那邊有公論,明人這邊用兵,以蔣慶之威脅最大。”王申眸色陰冷,“在此人之前,我軍無往而不利。” 黃和低聲道:“要動手?” “我此行還有個任務,便是……”王申點頭,并指如刀,用力揮下。 蔣慶之當場反擊了王申的威脅,禮部除去極少數人不滿之外,并無意見。甚至叫好者眾多。 “禮部有小吏當眾呵斥上官,說他膽小如鼠,上官震怒,準備收拾這廝,可轉瞬這廝竟說自己去從軍。” 翰林院,周夏負手站在石碑之前,他仿佛是個求道的苦修士,在先輩的警句中苦苦尋覓契機。 聲音漸漸靠近。 “那官員不滿?” “可不是?那官員說以和為貴,太太平平的豈不更好?長威伯那話雖說解氣,可于大局無益。” “那你以為如何?” “我……” “莫要虛言。” “昨夜我喝的爛醉如泥。” “你不是不飲酒的嗎?” “可昨日卻忍不住了,胸中這里有一股子氣憋著。我每飲一口,便想著十萬虎賁出塞擊胡的壯美……王兄,多少年了,大明憋屈多少年了!” “可蔣慶之是我等的公敵!” “公敵,為何是公敵?就因蔣慶之反對我等嗎?” “我等君子……” “別扯淡了,君子君子,蔣慶之何曾反對君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反對的是對士大夫的優待。” “你!你這是要為他說話不成?” “我膽小,不敢公開為他說話,不過私下喝酒,為他擊節叫好,成不成?” “你特娘的……” “你罵誰?” “老子罵你!” 兩個官員在不遠處扭打在一起。 周夏默然看著那些警句。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何為天下之道?”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兩個官員各自分開,那個昨夜喝的爛醉的官員整理了一下衣冠,說道:“公道自在人心。” “那些百姓愚昧無知,知曉什么是公道?什么是大道?”另一個官員抹去鼻血,駁斥道。 官員認真的道:“無論他們是否知曉,我們必須當作他們知曉。如此,才會心懷敬畏。” “敬畏什么?” “百姓!” “哈哈哈哈!你瘋了!哈哈哈哈!” 官員拱手,“從此后,你我各自保重。” 那官員依舊在笑,“你這個瘋子!你和那蔣慶之都是瘋子,與天下人為敵的瘋子,哈哈哈哈!” 周夏緩緩走了過去。 認真的說道:“他沒瘋,是你瘋了。” “有人說這個天下是士大夫的天下,這話其實沒錯。” 蔣慶之在給三個弟子上課。 自從裝瘋被揭穿后,朱時泰便恢復了功課,但裕王兄弟倆依舊和他保持距離。 朱時泰舉手,得到同意后說道:“二叔,帝王一怒,士大夫也得低頭不是。當年左順門便是如此。” 老朱特娘的怎么教的孩子 蔣慶之蹙眉,“你要記住,左順門之事時,陛下尚年輕,故而采取了硬碰硬的手法。痛快是痛快了,可卻埋下了帝王與士大夫為敵的種子。” 裕王舉手,“表叔是擔心離了士大夫,這個天下會混亂嗎?” 蔣慶之點頭,“帝王手中必須有足以支撐自己權力的武器,要么是這個大明的中堅力量,要么便是軍隊。” 景王幽幽的道:“可大明軍隊爛泥一攤,不足以重用。所謂的中堅力量,便是士大夫。這伙人要逼迫父皇低頭……這個局面,父皇左右為難。” “所以,左順門之事,陛下……陛下……” 朱時泰突然行禮,“見過陛下!” “繼續!” 道爺緩緩走進來。 他緩緩坐下,“嗯!為何不繼續?” 臥槽! 您坐在這,誰敢繼續? 蔣慶之說道:“臣等這是學術討論。” “朕沒說這是誹謗。”道爺云淡風輕。 可誰不知道您小氣? 若是得罪了您,回頭給我穿個小鞋,比如說拖延婚期什么的…… 不對,我不是不想成婚的嗎? 怎地擔心婚期延后了? 蔣慶之愕然。 “朕想聽聽你等的看法,只管說。”道爺接過富城奉上的茶水。 兩個皇子沒敢說,朱時泰這個裝瘋的憨憨卻膽子大,“陛下,您當時就不怕得罪那些人嗎?” “怕。”嘉靖帝喝了一口茶水,“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看著蔣慶之,“瓜娃子,怎么,不敢說?” 蔣慶之這才回神,“臣以為,當時陛下拿下為首的楊慎幾人即可。” “把沖突延緩?” “是,畢竟那時候您勢單力孤,這不是私仇,而是關系到大明國運的大事。” “可那些人依舊會對朕不滿。” “可培養新人替代。” “新人依舊會被這個官場所腐蝕。” “臣說的新人,不是指當下這些通過各級學堂,私塾,國子監出來為官的學生。” “難道還能憑空變出……”嘉靖帝突然眸子一縮,“朕,知道了。” 蔣慶之笑了笑,“臣妄言了。” 嘉靖帝起身,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繼續。” 嘉靖帝走了沒多久,廚子屁顛屁顛的來了,滿面紅光,興奮不已,“伯爺,陛下身邊的人方才沖進廚房,卷走了一半臘肉。” 蔣慶之怒了,“這下手也太狠了些!” 回到宮中。 嘉靖帝一人靜坐著。 黃錦陪著他,直至肚子饑餓,“陛下,用飯吧!” 嘉靖帝睜開眼睛,“另起爐灶嗎?那瓜娃子倒是好大的氣魄。” 黃錦不敢接茬,默默聽著。 “當年左順門之事,朕是操切了些!” 黃錦身體一震,心想嘉靖帝如此孤傲,竟愿意認錯? “那一次之后,朕便與士大夫們徹底決裂了。慶之不提,朕也故作不知。其實,偶爾午夜夢回,朕也在擔憂。” “陛下,那就……談和吧!”黃錦覺得只要帝王示好,士大夫們必然會響應如潮。 “你以為朕在擔心自己?你以為慶之這番話是在擔心朕?” 嘉靖帝微微挑眉,久違的凌厲氣息令黃錦束手而立,“奴不敢。” “準備飯菜吧!” “是。” 黃錦松了一口氣,“陛下午飯想用什么?” 嘉靖帝想了想,“夏言老賊上次夸贊蔣家的臘肉天下無雙,令他們做來。” “是。” “陛下我不擔心,我擔心的是后面的帝王。” 蔣慶之和徐渭飯后出去散步。 午后的春日醺醺,偶爾冷風吹過,讓人覺得精神一振。 “伯爺擔心士大夫們與帝王持續為敵?”徐渭打個嗝,“給些好處,那些人自然就會低頭。” “你低估了他們,不,你低估了人的欲望。”蔣慶之說道:“陛下當初要做的是革新大明,可此舉必然會剝奪士大夫們的利益,那時候利益還不算大。當這份利益大到令人不舍時,老徐,這個天下就要震蕩了。” “不就是兼并田地,收納人口嗎?”徐渭笑道:“我在江南長大,知曉那些人的想法。若是要抑制土地兼并,可徐徐圖之……” “不只是土地兼并。” “哪還有什么利益能讓他們發狂?” “商稅!” 徐渭聞之變色,“伯爺,南方士大夫多經商,這是他們的根本,是個馬蜂窩!誰捅誰倒霉。” 可當大明開關,海貿興盛后,帶來的商稅之巨大,涉及利益之廣,只是想想,就令人心顫。 那不是馬蜂窩。 而是核彈! 路邊二樓,一個男子靠在窗邊,看著蔣慶之二人緩緩走來。 他深吸一口氣。 猛地躍下去。 “殺!” 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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