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病入膏肓的大明

2026.06.283,2557 分鐘閱讀
()蔣慶之走出大營,回身對顏旭等人說道:“這兩日油水要夠。” “是。”顏旭猶豫了一下。 “什么時候學會了文官的那一套?有話就說!” “是。伯爺明知秦源等人蓄意已久,為何直至今日才給我虎賁左衛上下鼓勁?” “夫戰,勇氣也,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蔣慶之負手看著營中,感受著升騰的士氣。 “要讀書!”看著顏旭等人懵逼的模樣,蔣慶之說道:“不但要讀,還得要能融為己用。” “是。”顏旭恭送,等蔣慶之走后,他罵道:“伯爺老早就說了要讀書要讀書,可一旦提及讀書,你等皆愁眉苦臉,不是要拉屎,便是要撒尿,今日可好,被伯爺當眾抽了一巴掌。” 一個將領撓頭,見陳堡笑的幸災樂禍,便喝道:“陳堡,說說伯爺那話里之意。” 陳堡畢竟出身權貴之家,雖然紈绔了點,但還是讀了不少書。他說道:“這話的意思是,兩軍廝殺,靠的是勇氣。若是早早的就把士氣給提起來,等到開戰時士氣衰竭,必敗。” “為何會衰竭?”有人問道。 顏旭過去就是一腳,罵道:“狗東西!你十日后去青樓,今日就開始泄,你覺著泄到那日還有幾分火氣?” 那將領一怔,“娘的,怕是早就萎了。” 一群大老粗恍然大悟。 “原來,激發士氣也得看時機。不可太早。” “又跟著伯爺學了一招。” 眾將歡喜不已。 校場上,馬芳默默念誦著老師給的功課。 ——將帥者,心也;群下者,支節也。其心動以誠,則支節必力;其心動以疑,則支節必背。夫將不心制,卒不節動,雖勝,幸勝也,非攻權也。 那雙虎目追隨著蔣慶之,直至看不見了,這才收回來。 “馬小旗。”有人問道:“三日后咱們能勝嗎?” 馬芳沉聲道:“跟著伯爺,我從未想過此事。” “那小旗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大勝還是小勝!” 那是我的老師啊! 馬芳雙拳緊握,“那一日,我等當奮不顧身,勇往直前!” 是夜,朱希忠一家子來到了蔣家。 朱時泰看著多了幾分少年的活力,被孫重樓拽著去看煙火。朱希忠和蔣慶之兄弟二人喝酒,妻子讓富城帶著自己把蔣家轉了一圈。 “亂糟糟,亂糟糟!” “這是伯府?我還以為是懶漢家!” “規矩呢?” “這布置,一看就是隨手為之。” “看看這臥室弄的,刀子能掛在那里?也不怕晚上做噩夢。” “艾瑪!這弄的什么?” “伯爺說是啞鈴。” “這鐵疙瘩能放這嗎?” 富城尷尬一笑。 見到兄弟二人時,朱希忠的妻子說道:“這家不能這么弄。” “啥意思?”朱希忠問道。 “亂糟糟的,看著就是單身漢的味兒。”朱希忠的妻子說道:“這家,得有個女主人。” 朱希忠說道:“也是,慶之,你也十六了,此事該著手了。” “還早吧!”蔣慶之只想混到二十歲再說。 “你別忘了,天下士子大多是你的仇人。那些人最擅長的便是抹黑對手。十六不成婚,他們會把你編排成……” 朱希忠看了眼巴巴等著自己分析的妻子一眼,“那些話不好聽。” 蔣慶之想到了后世那些書中的記錄。 明中期后,特別是嘉靖朝開始,言路大開,士大夫們肆無忌憚的寫著帶色的,肆無忌憚的開著皇帝的帶色笑話…… 他們敢拿皇帝的私生活來編排成各種故事,何況一個蔣慶之。 什么有病,不能人道。 什么好斷袖,不喜女子。 什么無力疲軟…… 天下士子發力,他蔣某人的名聲就要臭大街了。 見蔣慶之面色陰晴不定,朱希忠補了一刀:“為了政事攻訐造謠,可天下人不是傻子。若是利用個人私事來編排你,百姓卻喜聞樂見。哪怕知曉是假的……不信你問你嫂子。” 美婦人點頭,“深閨女子也喜這等傳聞,慶之,拖不得了。正好嫂子這里有幾個女子,回頭你看看可合適。若好,暮春之前就成婚。” 臥槽! 你這個速度也太快了吧! 在這個時代,堪稱是閃婚了。 蔣慶之說道:“此事,容我再斟酌一番。” 朱希忠夫婦交換個眼色,知曉老弟心動了,但此刻不好逼他太過,便舉杯邀飲。 吃完飯,朱時泰也回來了。 “二叔。”朱時泰伸手。 朱希忠罵道:“這是要作甚?” “石頭說他們都有紅包。”朱時泰梗著脖子道。 “我倒是忘記了。”蔣慶之莞爾,親自去拿了紅包來。 “是什么?”孫重樓竄出來,催促打開。 朱時泰打開紅包,里面是一枚金錢。 “這一面是闔家歡樂。” “反面呢?” “國泰民安。” 噼噼啪啪! 外面鞭炮聲不絕于耳。 蔣慶之舉杯,朱希忠夫婦笑吟吟的一飲而盡。 這等家宴自然不需要什么規矩,朱希忠自斟自飲,沒多久醺醺然把兒子叫過來。 “你二叔十五歲就能在朝中與嚴黨抗衡,領軍亦能擊敗俺答大將,你這小子莫要懈怠,好生跟著你二叔學。” 朱時泰點頭,“爹。有個事兒我有些疑惑。” “說。” “爹,你十五歲時在作甚?” 氣氛,突然尷尬了起來。 “喝酒!” 蔣慶之笑道。 “小崽子!”朱希忠指指兒子,笑罵道:“老子十五歲時……喝酒喝酒。” 是夜,朱希忠大醉。 家宴才結束。蔣慶之把朱希忠一家子送走,卻不回去,而是在街上緩緩而行。 四處不時傳來鞭炮聲。 家家戶戶燈火通明,透過幾家打開的大門,能看到里面人影閃動。 穿著新衣裳的孩子們在家門口、在街巷中奔跑。大人們喝多了,便出來透個氣,見到有人經過,都笑著拱手,“新年好。” “新年好!” 蔣慶之拱手。 每個人都是如此鮮活,仿佛相識了許多年。 蔣慶之突然想到了一個詞。 “一見如故。” 不對。 “一家……是了,一家人。” 有人說,一個漢人是一條龍,一群漢人是一條蟲。 蔣慶之前世也曾深以為然,可此刻卻有了些新的見解。 在漢唐時,漢兒縱橫天下,無論是一人還是一群人,無論他們身處何處,都能令異族喪膽。 那么,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漢家男兒就成了蟲子? 是從…… 前宋吧! 重文輕武的開端。 鄙夷武人,把武人當做是賤人的起始…… 當武勇成為下賤的代名詞時,這個民族就病了。 所以,前宋哪怕韌性十足,依舊被掃入了歷史的垃圾堆。 到了大明,開國時的驕兵悍將被太祖皇帝和建文帝一步步弄成了軟腳蟹。 成祖短暫復興了武勇,但在他之后,士大夫們反攻倒算,成功掌控了局勢。 由此,武人再度沉淪。成了文官,權貴們的奴隸。 而且缺衣短食,少操練……比之前宋時的官兵還不如。 “我要讀書。” 右側一戶人家中傳來了少年的聲音。 “夜深了呢!大郎!”有婦人的聲音傳來。 接著是個男子的聲音,“讓他讀,這年頭不讀書哪來的出路?” “他們說可以從軍。京衛不是……” “賤人才從軍!”少年不屑的道:“書中自有我要的一切,若是能科舉出仕,爹,娘,那些從軍的武人,此后見到孩兒都得跪著。” “好好好,那爹娘就等著享福了。” 蔣慶之負手聽著。 這個民族,真的病了。 這個大明病了。 病入膏肓! “新年好!”門開,男子見到蔣慶之,笑吟吟的拱手。 “新年好。” 蔣慶之看到了那個手拿書卷的少年。 身形瘦削,面色蒼白……讀書人最喜這等造型,說是仙風道骨,灑脫飄逸。 蔣慶之不知不覺走到了城下,守城將領下來,“伯爺。” “我想上去看看。”蔣慶之指指城頭。 “伯爺請。”將領把什么規矩拋之腦后,只想奉承這位少年權貴。 蔣慶之走上城頭。 “伯爺請看。”將領指著城中炫耀道:“站在城頭便能看到整個京師,萬家燈火啊!看著……真是震撼人心。” 無數家燈火連接在一起,無數聲音混合在一起…… 天上的星辰仿佛都為之在閃爍。 這便是人間。 可這樣的好日子不多了。 草原上正醞釀著殺機,再過數十年,他們將會殺入中原,毀滅眼前的這一切。 蔣慶之突然問道:“你可見過那等發式……”,他比劃了一下鞭子。“細細長長的,能從錢眼里穿過去,就掛在腦后面。” 將領笑道:“那不是鼠尾嗎?” 蔣慶之認真問道:“你可愿披著這么一根鼠尾?” 將領毫不猶豫的道:“爹娘會打死下官。” “你自己呢?” “下官寧死,也不肯披著這么一條鼠尾!” 可用不了多久,這片土地上的人們都將會披著一條鼠尾。 留發不留頭! 為了毀滅這漢家衣冠,屠刀下又多了許多亡魂。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們,此刻還在高呼盛世太平。他們一邊板著臉,吟誦著道德文章,言必稱先賢的警句。一邊瘋狂的兼并田地,收納人口,挖著大明的墻角…… “我要改變這一切!” 蔣慶之點燃了藥煙。 “伯爺說什么?”將領賠笑問道。 蔣慶之微笑道:“我說,以后不會有什么鼠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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