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誰的笑話

2026.06.283,3557 分鐘閱讀
“王以旂那個蠢貨,竟請了蔣慶之去兵部授課。” 崔元三角眼中多了譏誚之意,“他也不想想,蔣慶之在太原說太原衛兩度被白蓮教妖人掌控,可見兵部尸位素餐。兵部那些官員早就在等著這個機會給他沒臉。” “今日的兵部,想來很是熱鬧。”錦衣衛官衙中,陸炳把玩著一柄拂塵,輕聲說道。 “王尚書請我來給你等說說大明邊情。”蔣慶之看著那些怒目而視的官員,仿佛是看著一群猴兒。 不對,我特么的怎么有些道爺化了……蔣慶之趕緊把那種古怪的感覺驅散。 “河套一帶邊釁不斷。曾銑想復套,便是想斬草除根,平定一方。如此大明才能集中兵力……你等可知集中兵力作甚?” 這時有人拿著輿圖過來。 “掛起來!”蔣慶之吩咐道。 小吏目視王以旂,王以旂點頭,小吏這才弄了架子,把輿圖掛在上面。 蔣慶之弄了一根樹枝,先看了眾人一眼。 一群蠢貨! 眾人仿佛聽到了他在嘲諷自己,不禁面紅耳赤。 “等他說不出個道道,咱們再出手!”有人嘀咕。 王以旂心中嘆息,想著今日兵部大概是消停不了了。 吳華在外面看似從容,實則在等著看笑話。 “把消息透出去。”他叫來自己的心腹,讓他出去散播消息。 蔣慶之是嘉靖帝的表弟,可以說仇敵遍天下。 打落水狗,自然人越多越好。 大堂內。 蔣慶之用樹枝指著大同,又緩緩移動到了薊州。 “俺答以一部攻打薊州。” 有人說道:“薊州堅固,一時難以攻下。” 這是反擊。 眾人心中冷笑,等著看蔣慶之如何應對。 蔣慶之看著那人,“說話要舉手。” 那人下意識的舉起手,蔣慶之說道:“另外,聽完再說。” 樹枝緩緩滑動,到了一個地方。 “這里叫做黃榆溝,在座的誰知曉?”蔣慶之問道。 沒人回答。 “那么就是無人知曉。” 蔣慶之微笑著,“可我知曉。” “那里有城墻。”那人舉手得到同意后,再度反駁。 “是啊!可你知曉那城墻多高嗎?好拆嗎?拆除城墻后,可能通過大隊人馬嗎?” 蔣慶之的一連串問題問的眾人啞口無言。 “空口談兵,誤國誤人。”蔣慶之再度敲打了這些蠢貨一下,“我知,俺答也知,黃榆溝城墻低矮,輕松就能拆除。拆除之后便是一路坦途。” 樹枝沿著黃榆溝延伸進來…… 密云、懷柔、順義…… 這一路,竟然毫無遮擋! 王以旂的脊背有些濕熱。 樹枝最終停留在通州。 “誰來告訴本伯,這一路,大明可有雄兵能擋住俺答鐵騎南下的步伐?” 蔣慶之叼著藥煙,目光掃過這群文官。 “說話!”他不耐煩的道,“方才咄咄逼人的氣勢哪去了?” 那個官員第三次舉手,“密云等地駐軍……” “看門狗都不如。”蔣慶之嘲諷的道:“你可要去問問,密云等地駐軍有多少空額?多少將領在吃空餉?兵部漂沒了多少錢糧?” “就這么一點錢糧,輔以一眾老弱病殘,你等竟然奢望靠著他們來抵御俺答大軍?” 眾人默然,有人說道:“黃榆溝那么遠,你如何知曉城墻老舊?” “知己知彼,我會問往來商人,我會去查找相關書籍。”蔣慶之指指那人,“而你卻只會狡辯。所以我能兩度擊敗俺答麾下大將,而你只能在兵部侃侃而談。” 那人羞紅了臉。“我還真不信,去個人問問,尋個知情人問問。” 蔣慶之坐下。 吸了一口藥煙。 “長威伯這番話……”王以旂試探道。 你別是在忽悠我兵部上下吧? “拭目以待。”蔣慶之淡淡的道。 歷史上俺答就是走的這條路線,最終大軍兵臨京城城下。 而這群棒槌卻連黃榆溝在哪都不知道。 甚至還對密云等地駐軍抱著希望。 “很傻很天真!”蔣慶之搖頭。 若非后續的計劃需要兵部支持,他今日壓根就不會來。 一個老吏顫顫巍巍的進來,惶然行禮。 王以旂溫和道:“你可知黃榆溝?” 老吏點頭,“小人當年曾去過。” “那里如何?” 蔣慶之起身,看了輿圖一眼,心想回頭尋王以旂要一份,不知道老王會不會和自己拼命。 他走出大堂,深吸一口新鮮空氣,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吳華就在不遠處,看到他出來,冷笑不已。 “被趕出來了。”有人笑道。 “不,是被轟出來了。” 大堂里,老吏的聲音在回蕩著。 “……黃榆溝那里城墻……老舊不堪,小人當初巡查回來,還稟告過上官,建言……修繕。” “可曾修繕?”王以旂問道。 “沒人回應。”老吏低頭,擔心被呵斥,可大堂內卻死一般寂靜。 有好似在孕育著什么。 有人問道:“黃榆溝……若是無城墻遮擋,大隊人馬可能通過?” 老吏回想了一下,“就算是十萬大軍,也能輕松通過。” 說完老吏覺得氣氛越發不對了。 好似燥熱。 有好似懼怕著什么。 良久,只聽到尚書王以旂幽幽嘆道:“俺答既然知曉黃榆溝這個地兒,若是出兵南下,他豈會放過此等捷徑? 拆除城墻,大軍長驅直入,以密云等地的駐軍……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俺答大軍揚長而去。” 王以旂起身,身體有些顫顫巍巍的,“過了密云等地,通州……通州可能抵御” 沒人回答! 通州距離京城近,大伙兒都知曉,而通州駐軍,那真是個笑話。 憑著那些笑話,如何能擋住俺答大軍? 那么。 京師就近在眼前。 “俺答大軍一旦穿過黃榆溝,便能直撲京師,偌大的漏洞,竟無人發現。今日若非長威伯……” 王以旂看著眾人,“長威伯并未說出后續,這是給我兵部上下留了面子,你等卻兀自咄咄逼人。如今誰還質疑長威伯的話?” 無人回答。 “長威伯這是要去哪?”吳華笑吟吟過來。 蔣慶之目光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透個氣,看個笑話。” “誰的笑話?”吳華故作親切。 腳步聲傳來,吳華抬頭,見王以旂帶著官員們走出大堂。 他退了一步。 等著看雙方沖突。 蔣慶之回身。 王以旂拱手。 身后官員們拱手。 “多謝長威伯指教。” 蔣慶之出大堂,便是要給這群人留顏面,也是拉攏兵部的意思。 把自己人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可道爺的敵人太多了,蔣慶之覺得自己是池魚之殃。既然敵人多,那么就發展朋友吧! 但拉攏兵部的同時,必須要先立威。 蔣慶之回身看著吳華。 “你要看誰的笑話?” “陛下,長威伯在太原毒打數百士子,更是除了他們的功名,山西一地士林群情激昂。” 小朝會上,崔元拿出了一封書信念誦,念的百感交集,感同身受。 “地方敢怒不敢言……” “知府孫煥不敢置喙。” “晉王頗為同情,卻因藩王不可干政而只能束手……” 良久,崔元念誦完畢,“陛下,西北荒涼,若是任由士林積怨,臣以為終究不妥。” “念完了?” “是。” 嘉靖帝睜開眼睛,平靜看著崔元,“為誰張目?” 四個字。 你等去猜! 嚴嵩等人絞盡腦汁在猜測著。 崔元心想難到陛下是在問我在為誰張目? 他心中不安,“陛下,這只是地方實情,臣萬萬不敢為誰張目。” 朱希忠卻有了答案,“陛下,彼時白蓮教妖人虎視眈眈,蓄勢待發,俺答麾下大將率軍在外游弋待機,長威伯處境艱難,說是內外交困也不為過。在這等時候鬧事……臣以為,那些士子是在為白蓮教妖人張目,在為俺答張目!” 老紈绔一邊說,一邊偷瞥嘉靖帝的神色,當看到嘉靖帝微微挑眉時,心中大喜。 老子果然猜對了……朱希忠暗自得意,冷笑看著崔元,“若是讓那些士子得手,白蓮教妖人順勢起事,俺答大軍南下……崔駙馬,那時候誰來阻擋?誰來御敵?是你嗎?” 崔元愕然,“陛下,那些士子忠君之心天日可鑒吶!再有,兵部說了,此次俺答只派遣偏師,可見對南下并無謀劃。成國公這話卻是夸大了俺答的野心。” “呵呵!”朱希忠冷笑,“我的名字中為何帶著個忠字?便是家父希望我為國盡忠,為陛下盡忠。而那些士子盤剝地方不遺余力,高談闊論肆無忌憚……忠心?怕是私心吧!” 這時有內侍稟告。 “陛下,兵部尚書王以旂求見,說是十萬火急。” 眾人心中一凜。 “莫非是邊釁?”嚴嵩在琢磨何處有可能發生邊情。 嘉靖帝也在猜測。 王以旂急匆匆進殿。 “陛下,邊墻有誤,邊墻有誤啊!” 嚴嵩一聽不是邊情,心中一松,就呵斥道:“什么有誤?” 王以旂說道:“元輔,黃榆溝一帶邊墻年久失修,輕易就能通過大軍。” “黃榆溝?”君臣都不知這個地方。 王以旂跺腳,“黃榆溝一過便是密云,俺答知曉此處,若是他領大軍從黃榆溝南下,密云等地守軍哪里是對手。” “過來便是通州。”朱希忠一個哆嗦,“娘的!通州那些守軍早就成了乞丐。” 而通州一過…… 京城就像是個刺果果的娘們,就等著俺答寵幸。 嘉靖帝只覺得脊背一寒。 “王卿果然不負朕望。” 這是他第一次給王以旂好臉色。 必須的! 連嚴嵩都后怕不已,“王尚書果然是老成謀國。” 崔元撫須微笑贊許。 王以旂卻老臉一紅,“臣不敢……這是長威伯的發現。” 第四更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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