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翻臉

2026.06.283,5758 分鐘閱讀
“伯爺公開了此事,陛下那里可會有看法?” 胡宗憲有些不解,覺得埋下肖卓為暗子,在關鍵時刻啟用更好。 這里是前院,蔣慶之肩頭趴著多多,負手看著清朗的天空,心情分外愉悅。 “要和嚴黨斗,單槍匹馬不成,結黨就成了必然。至于陛下那里,此前我曾提及過此事。” 蔣慶之看著胡宗憲,“陛下知曉了,并未反對。” “制衡!” 胡宗憲的大局觀起了作用,瞬間反應過來了。 蔣慶之欣賞的頷首。“陛下為何要用嚴嵩?嚴嵩對陛下絕對服從是關鍵。換個首輔弄不好就會成為楊廷和第二,故而陛下明知嚴嵩結黨、貪腐卻不聞不問。不是縱容,而是無人可用。” 徐階在默默等待,但嘉靖帝覺得老徐骨子里還有士大夫們的那些東西,不磨礪干凈了不可用。 所以歷史上徐階在中后期走的就是嚴嵩的路子,對嘉靖帝言聽計從,俯首帖耳,這才在嚴嵩倒臺后接任首輔。 “伯爺的謀劃果然深遠。”胡宗憲說道。 “老胡,咱們這才將開始,鎮定些。”蔣慶之摸摸肩頭的多多,“咱們的事業一片光明。” “喵!” “你要知曉,陛下的敵人遍及天下,而作為他的表弟,他的敵人,也就是長威伯的敵人。面對這等史上從未有過的強大敵人,長威伯若是不結黨,你覺著他會怎么死?” 兩家后門處,胡宗憲和徐渭的酒會再度開了。 吃著胡宗憲帶來的下酒菜,徐渭拍拍挺起的肚囊皮,“陛下為何縱容嚴嵩結黨?也是出于這個考量。若非人多勢眾,那些士大夫們能活吞了嚴嵩父子!” 胡宗憲豁然開朗,舉杯……不,是舉起酒葫蘆,“文長大才。” “這點算計,你家伯爺早就一清二楚。故而他才敢肆無忌憚在禮部狠抽嚴黨的臉,你等著瞧,那位侍郎但凡敢彈劾長威伯,定然會被再抽一頓。” 陳河的彈劾奏疏到了嚴嵩手中。 “陛下這是要制衡!” 嚴世蕃眼中多了一抹莫名的惱意,“這是不放心我父子執掌權柄,要把蔣慶之抬起來,以制衡朝堂。” 嚴嵩看著奏疏,“此事……為父且去試探一番。” “也是,看看陛下的心思。” 嚴嵩借著送奏疏求見嘉靖帝。 嘉靖帝看著奏疏,看到了陳河的彈劾,抬頭看了一眼嚴嵩。 “他彈劾慶之結黨?” “是。” 這是嚴嵩的試探。 若是嘉靖帝呵斥蔣慶之,那么嚴黨就能順勢而為,攻訐蔣慶之。 嘉靖帝再看了一眼奏疏。 輕蔑的道: “瓜皮!” 嚴嵩一顆心落到了谷底。 回到直廬,嚴世蕃看他的神色,就嘆道:“可是如我所說的那樣,陛下許可蔣慶之結黨了?” 嚴嵩點頭,疲憊的坐下,“為父一心為了陛下,可陛下……” 嚴世蕃淡淡的道:“制衡是帝王本能。爹,蔣慶之結黨其實并不可怕。” “為何?” “你想想,咱們結黨,靠攏咱們的官員都能得到好處,或是升官,或是發財。如此人人踴躍。而蔣慶之結黨,你看看跟著他的人,可曾得了好處?” 嚴嵩點頭,“卻不知他為何如此。”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他蔣慶之只想著自己的好,不為下面的人謀好處,誰愿跟著他?爹,你等著瞧。這人他長久不了!” “夫君。” 王氏見肖卓回家就鉆進書房,良久不出來,便去探望,卻見肖卓滿面紅光在寫字。 “無事了。”肖卓笑道。 “夫君這是……難道是阿附了嚴黨?”王氏變色,但隨即嘆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法子。” “不,為夫如今跟著別的人。” “誰?” “隔壁。” 王氏回頭看了一眼,“長威伯?” “正是。” 王氏一怔,先是歡喜,接著悵然,“長威伯才華出眾,好是好,可他勢單力孤啊!” “為夫從小家貧,知曉唯有科舉這條路可走。寒窗苦讀十載,一朝成名天下知。為夫躊躇滿志,一心想報效君王。宦海無情亦不能令我改弦易轍!” 肖卓沉聲道:“為夫知曉你在擔心什么,可你卻忘了,長威伯剛進京時單槍匹馬就敢和嚴黨反目,靠的是什么?” “帝王寵信!” “錯!”肖卓目光炯炯,“沒有本事的臣子,哪怕是自己的親兄弟,帝王也不會假以顏色。” “夫君是說……” “這位伯爺,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就這么一步步逆襲走到了今日。” 肖卓嘆道:“為夫打聽到了這些,說實話,真是佩服這位伯爺。今日決定追隨他,你可知為夫如何想的?” 王氏搖頭。 肖卓說道:“早該如此!” 皇子的日子其實并沒有外界臆測的那么風光。 凌晨,京城絕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時,裕王就被叫醒了。 兩個宮人服侍他穿衣。 裕王看著身前嬌羞的宮人,心中發熱,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咳咳!” 楊錫干咳,裕王蹙眉,“出去!” 大清早,少年就有些想法。 楊錫卻不出去,“殿下,長威伯說過,少年……不要騷動。” 少年,戒之在色啊! 裕王想到了那柄戒尺,剛升起的熱氣隨即冷卻。 宮女感受到了,晚些出去和熟人說:“男人果真是能屈能伸。” 洗漱,吃早飯,接著上課。 夏言今日難得給他上了一課,但也就是一些經史典籍。 下課后,裕王帶著楊錫和兩個內侍準備出宮。 “見過太子殿下!” 前方,太子被人簇擁著走來。 “老三!” “太子!” 裕王行禮。 太子站定,微笑道:“聽聞表叔在禮部鬧了一場,禮部郎中肖卓當眾追隨。老三你和表叔走得近,當勸說一二,這公然結黨,置父皇于何地?” 裕王一怔,下意識的道:“父皇都沒說什么,太子說這些作甚?” ——老爹都沒說什么,你這不是越俎代庖嗎? 再進一步:太子你還不是皇帝,就迫不及待想行使帝王權力了嗎? 天地良心,裕王沒想那么多, 但宮中人總是會把貴人的話掰開、揉碎了來咀嚼。 太子微笑著,眸色卻冷了,身后走出秦利,說道:“裕王殿下對太子無禮如此嗎?” 事情升級了。 裕王眸子一縮,看著太子,“臣弟不敢。” 他表示了臣服和退讓之意。 太子猶豫著,秦利卻說道:“殿下寬容,可終究東宮不可輕慢!” 太子威嚴不可侵犯! 這是鐵律! 除非皇帝流露出對太子的不滿,否則誰侵犯了太子的威嚴,便是在侵犯帝王威嚴。 “這是故意的。” 老地方,景王雙手抱臂靠在木柱子上,譏誚的道:“從父皇賞賜了表叔戒尺開始,我就在等著太子出手。只是沒想到卻是拿你來開刀,不過也是,畢竟你是老三,我是老四。” 裕王雙手托腮,“我都說了不和他爭什么,我也沒這個本事不是。可太子……” “匹夫無罪。”景王說道:“表叔越顯眼,太子就越忌憚咱倆。” 裕王苦笑,“可表叔并未有站隊的意思啊!” “可太子感受到了威脅。” “那要咱們怎么辦?” “咱倆還不到就藩的年紀,唯有表叔做出退讓。” “那么今日太子弄這么一出,便是逼迫表叔向他低頭?” “對。” 景王在裕王的身邊坐下,“你覺著如何?” 裕王單手托腮看著他,“早知道他是在逼迫表叔,我就該寸步不退。” “你就不怕被收拾?” “怕!但我更怕表叔因我而被牽累。” “那么……”景王突然放低了聲音。 “嗯!嗯……”裕王不時點頭。 “哇!你好陰!” “這是智慧!” 齋醮進行到了尾聲,蔣慶之也準備撤了。 走在宮中,看著漸漸熟悉的景物,蔣慶之回想起了先前嘉靖帝的一番話。 ——慶之,為人父不易! 這莫名其妙的話,讓蔣慶之不明所以。 但嘉靖帝這個爹當的確實是不容易。 為了兒子的安危,強忍著父子親情不見面。 “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就在前方。 蔣慶之止步。 看著太子和身邊的秦利走過來。 “父皇,孩兒請就藩!” 裕王和景王跪在嘉靖帝身前。 裕王雙眸紅腫,袖口中,一坨生姜被他緊緊握著。 景王神色頹然,面色蒼白如紙,仿佛是經受了什么重大打擊。此刻他的寢宮中,兩個宮人在嘀咕。 “殿下怎地腹瀉了?” “天知道。” “拉的好厲害。” 嘉靖帝嗯了一聲,淡淡道:“誰教的?” 兩個皇子相對一視。 “并無人教。” 嘉靖帝睜開眼睛,“太子是太子,你二人是你二人。” 景王抬頭,“父皇,我和三哥對太子尊敬有加,可……太子忌憚。” “嗯?” 嘉靖帝看著二人。 不知過了多久。 他擺擺手。 二人告退。 嘉靖帝看著兩個兒子出去,幽幽的道:“為人父難,為天家父,難上加難。” “其實孤一直很好奇表叔的滿腹才華,更想請教一番。” 太子的微笑無懈可擊,帶著少年的干凈,和一種叫做禮賢下士的味兒。 只是蔣慶之不喜歡這等矜持的笑。 秦利也在笑。 眼底卻都是冷意。! 秦利想過蔣慶之的許多種應對方式。 但就是沒想到他會這樣…… 蔣慶之蹙眉看著太子。 “誰教你的?” 太子一怔。 蔣慶之突然伸手過來,太子想避開,但卻在最后時刻忍住了。 蔣慶之拍拍他的肩膀,很自然的動作。 就如同拍著自己小老弟的肩膀。 壓根沒有半點對太子的敬畏。 蔣慶之嘆道:“莫要把一切都想的那么糟糕。你兩個兄弟沒你想象中的那么陰險,沒那么壞。至于我,說實話,什么從龍……” 蔣慶之看著秦利,“你等別整日吃飽撐的,蠱惑太子玩弄權術。” “長威伯!”秦利剛想駁斥,蔣慶之再度拍了一下太子的肩膀。 “我若是愿意,寧可在蘇州府做一富家翁,也不愿跳進京城這個富貴圈里……” 蔣慶之指著秦利,“和這等人呼吸在同一片天空之下,讓我覺得惡心!” 他大步而去。 秦利回身,面色鐵青,“長威伯,你竟敢對太子無禮嗎?” 蔣慶之沒回頭舉起右手。 一根中指明晃晃的豎著。 請:m.badao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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