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捷報進京

2026.06.284,0199 分鐘閱讀
初秋的京城多了幾分愜意,就像是一個成熟的女人,展現著自己的韻味。 蔣慶之的臥室屋檐下掛著一串串辣椒,富城親自動手晾曬,并告誡所有人,誰敢動那些‘花’,重責。 多多沒事兒就蹲在辣椒串的下面,懶洋洋的在秋日下等待主人。 長威伯府歲月靜好。 朝中卻有些暗流。 蔣慶之走后,嘉靖帝依舊在西苑修煉,處理朝政。 沒多久,就有奏疏到了宮中。 “長威伯一到大同,就射殺了俺答使者的隨從,羞辱使者。”嚴嵩拿著奏疏,對嘉靖帝說道:“陛下,長威伯令大同將士枕戈待旦。他這是要……行險吶!” 嘉靖帝淡淡的道:“小打小鬧罷了。” 朝中對當下的局勢還是有著清醒的認知,知曉九邊不敵俺答部。所以從不讓邊軍大舉出塞。 “長威伯說,要與敵軍決戰。” 崔元說道:“這是他對大同諸將說的話。陛下,為三堡軍民復仇自然是應當,可決戰……臣以為不妥。” 你小敲小打,斬殺幾十敵軍就夠了,決戰,你瘋了嗎? 在這個殺敵數十就敢稱大捷的當下,敢提出決戰的都是瘋子。 上一個瘋子曾銑尸骨早寒,若無蔣慶之,支持者夏言墳頭草也得有三尺高了。 陸炳心中一動,“陛下,錦衣衛密報,敵軍萬余騎正在大同周圍游弋,怕是在尋找戰機。” 陛下,敵軍正饑渴難耐的等著大同守軍出城決戰。 蔣慶之這廝,他是投敵所好啊! 嘉靖帝有些心煩意亂。 一方面他欣賞表弟的進取心,可另一方面,明軍的戰斗力讓他不放心。 “上次張達出戰,被敵軍輕松擊敗。長威伯看來信心十足啊!”崔元看似擔憂的道。 嘉靖帝把拂塵丟在案幾上,“且等下一步消息。” 幾個臣子告退。 出了大殿后,崔元不滿的道:“老陸,你那邊的消息為何不早些與我等通報?” 陸炳說道:“這是剛收到的消息。” “那么,伱判定蔣慶之可敢出戰?”嚴嵩問道。 陸炳搖頭,“他從未經歷過廝殺,紙上談兵驍勇無敵,可等看到了敵軍后會如何?” 崔元一怔,“找幾個武將來。” 幾個武將聽聞是嚴首輔有事兒咨詢,屁顛屁顛的來了。 “第一次上戰陣會如何?”崔元問道。 一個將領說道:“刀子都握不穩。” “若是有用兵天賦的呢?”嚴嵩問道。 將領賠笑,“下官見多了那等所謂的有天賦的人,未曾見到敵軍之前豪言壯語,自信滿滿。等見到敵軍時渾身哆嗦,連話都說不清楚。” 他發現,嚴嵩等人交換了一個眼色后,盡然都笑了起來。 氣氛,很是愉悅。 而在另一處,嘉靖帝閉目靜坐。按照慣例,一次靜坐少說得半個時辰。 黃錦在一旁侍候,這是他一天中難得的休閑時光。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周圍的寂靜,突然生出了一種寂寥的感覺來。 他想到了家鄉洛陽,想到了那個小村。 他家窮,某日,父親看著他和弟弟黃銹,說:“咱家窮,為父聽說宮中能吃飽飯,還有肉。老大老二……” 弟弟黃銹還小,說:“哥哥去。” 黃錦說:“弟弟去。” 兩兄弟你推我讓,最終父親拍板,說老二還小,就怕進宮會得罪人。老大去。 于是黃錦懵懵懂懂的跟著父親去應選。臨行前,家人就如同是送人去趕考般的,把他送出村外。 要發達啊! 我要出人頭地,讓家人吃飽飯! 這是少年黃錦走出家鄉時立下的誓言。 隨后一刀,讓他絕望了兩個月。 原來,進宮不只是能吃飽飯,還得挨一刀,割掉男人的象征。 傷口好了,少年黃錦眼中的懵懂也消散了。 他被分配到興王府,做世子朱厚熜的伴讀。 雖說不在宮中,但興王府吃的比宮中更好些,而且他身為世子的伴讀,地位非比尋常。 那些年啊! 黃錦嘴角微微翹起。 世子貪玩,帶著他們滿城轉悠。 少年們無憂無慮的享受著時光。 那是黃錦此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直至京城傳來消息,皇帝駕崩。 此刻已是興王的朱厚熜,被崔元迎入京城。 他竟然成了帝王身邊的內侍。 嘉靖帝是個重情義的,從此,黃錦一家子就發達了。 他的弟弟黃銹被蔭為錦衣衛千戶,父祖皆有追贈。 曾經的窮苦人家,如今富貴之極。 黃錦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發誓此生效忠嘉靖帝。 他希望嘉靖帝能長命百歲,最好能長生不老。 嘉靖帝不死,黃家富貴不倒。 而這一切,都有賴于嘉靖帝對他的信重。 所以,誰若是搶走了這份信重,誰便是他黃錦的死敵。 陸炳和他保持著距離,二人互不干涉。 但現在多了個蔣慶之。 “黃伴!” 耳畔傳來嘉靖帝的聲音,黃錦趕緊睜開眼睛,“陛下。” 當嘉靖帝叫他黃伴時,就說明有些令他作難的事兒。 “舅父的墓如何?” 黃錦前日才從蘇州府祭拜蔣干回來,他說道:“頗為整齊肅然。” “不夠。”嘉靖帝搖頭。 “是,奴晚些傳話。” 隨后自然是工部出力,把蔣干的墳墓再修整一番。 “慶之這娃,是不是該打了?” 莫非先前我神色不對?黃錦心虛的一個激靈。 嘉靖帝突然笑了,“從興王府來京后,就再沒見過你如此模樣。哈哈哈哈!” 黃錦松了一口氣。 “慶之那娃是在冒險。”嘉靖帝嘆息,“瓜娃子,弄的朕陣子吃不香,睡不好……” “陛下。”黃錦心頭一痛,仿佛什么重要的東西被割掉了一點,“先前嚴首輔他們看似憂心忡忡啊!” “是啊!”嘉靖帝甩甩拂塵,“他一到大同就喊打喊殺,迫不及待想出戰。可廝殺哪有那么簡單?朕擔心他從未經歷過這等大戰……畢竟,倭寇只是些賊寇,而俺答部,乃是大軍啊!” 黃錦笑道:“陛下只需令人去傳話,想來長威伯會謹慎些。” 嘉靖帝淡淡的道:“已經出發了。” 陛下行事,果然令人凜然……黃錦說道:“陛下英明。” “多少人在等著他的敗訊,這個瓜娃子!” 嘉靖帝閉上眼睛。 “徐立那邊要催促。”值房里,崔元說道:“廝殺時可率部觀望,一旦戰敗,讓徐立鼓動大同豪紳鬧起來……” 陸炳說道:“蔣慶之若是大敗,定然會惱羞成怒。鬧事的豪紳怕是沒好下場……” “若是死幾個豪紳能讓蔣慶之垮臺,那么,他們死得其所。”崔元露出了薄涼的本性。 沒有人質疑這句話。 這時外面來了個官員,看著頗有文氣。 “義父!” 來人叫做趙文華,乃是嚴嵩在國子監祭酒時的學生,后來認嚴嵩為義父。此時趙文華為通政使,外面呈送的奏疏都要先經過他的手,篩選后,先稟告嚴嵩。 這是個關鍵位置,可見嚴嵩對這個義子的重視。 “文華,何事?”嚴嵩問道。 趙文華目光轉動,在陸炳那里微微頷首,對崔元卻只是微笑。 崔元老了,去日無多。 而陸炳正當壯年,且有帝王信重。 “義父。”趙文華把奏疏放在桌子上,說:“方才我看到裕王在外與幾個官員爭執,面紅耳赤的。” “為何?”嚴嵩問道。 “那幾個官員說蔣慶之好大喜功,弄不好會壞了九邊大好局面。裕王正好經過,便為蔣慶之辯駁……” 嚴嵩看了看崔元二人。 “此刻無事,要不去看看?”崔元說道。 “看看去。” 四人趕到現場,只見周圍圍攏了官吏,裕王面色漲紅,和幾個官員在辯駁。 “……長威伯用兵了得,豈會冒進?你等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裕王怒斥道。 對面的官員四十余歲,叫做羅本,嚴嵩認得此人好似和陸炳有交往。他看了陸炳一眼,“東湖,你的安排?” 陸炳默然。 “這個時機抓得好。”崔元贊道。 羅本一臉痛心疾首,“臣知殿下與長威伯交厚,可這是國事。長威伯甫到大同就想與俺答決戰,這是何等的好大喜功?殿下為其辯駁,就不擔心一旦兵敗,俺答大軍便會長驅直入嗎?” 嘉靖帝剛得知了消息。 黃錦說道:“陛下,要不,奴去一趟吧!” 嘉靖帝搖頭,“老三是個蠢笨木訥的,朕本以為他沒有擔當。沒想到卻敢于站出來為慶之說話。” 他起身,伸手在香爐上彈了一下。 “讓他感受一番群臣逼迫的煎熬也好。不過。”嘉靖帝冷笑,“記下羅本之名。” “是。” “朕的兒子,也是那些蠢貨能擠兌的?” “老三……哎!”景王聞訊后,放下毛筆,有些糾結和茫然,最終嘆息一聲,低頭繼續抄寫經文。 身邊的內侍黃堅悄然出去,對傳信的人說道:“此事殿下不知情。” “是。” 傳信的人剛想走,突然看向黃堅的身后。 “還不走等賞呢?”黃堅一邊罵一邊回頭。 身后,景王整理了一下衣冠。 “殿下這是要去何處?” 景王罵道:“老三就是個蠢貨,可想來想去,這個蠢貨我能擠兌他,但旁人也配?” 他大步走下臺階,“走,讓本王看看那個羅本是何方神圣!” 太子聞訊后,淡淡的道:“老三果然是個魯莽的。” 魯莽,便是無謀,沒有威脅。 景王到時,裕王已經沒有招架之功,但就咬死一條。 “戰報未至,你這等便是污蔑!” “臣當年曾在九邊任職,頗知軍務。”羅本嘆道:“若長威伯急于求戰,臣敢說,必敗無疑!” 大同邊軍的情況羅本知曉,在他看來,蔣慶之帶著虎賁左衛去只是杯水車薪。若是出城決戰,不敗他羅本就從京城城頭跳下去。 “這可是你說的!” 景王走了出來。 站在裕王身邊。 “是臣說的。”羅本行禮,“見過景王殿下。” “你說這個作甚?”裕王低聲道。 “蠢貨,都到這等時候了,你再無退路。既然沒了退路,那就放手一搏。”景王低聲不屑的道:“就賭表叔能大獲全勝。” 裕王一怔,“是了,既然再無退路,那就拼手一搏。” 他目光突然銳利,“若是長威伯取勝,我當彈劾你污蔑之罪!” 羅本行禮,“臣問心無愧。” 來,趕緊彈劾老夫! “兵部急報!” 眾人聞聲回頭。 就見風塵仆仆的數騎在兵部官員的陪同下策馬而來。 那數騎下馬。 “這不是跟著長威伯去大同的禮部官員方哲嗎?” “方哲,可是戰報來了?” 有人問道。 方哲上前,看著這熱鬧的場面有些意外。 但,這不正好嗎? 方哲點頭。 “說!” 崔元迫不及待的催促著。 羅本眼中閃過異彩,看了兩個皇子一眼。 裕王雙拳緊握,身邊景王譏諷道:“你慌什么?” “我擔心表叔……你不慌,那你抖什么?” “天氣冷。” 秋日的陽光曬的人暖洋洋的,方哲大聲道:“七月,敵軍萬余逼大同,長威伯率軍出擊,一戰擊敗三千敵軍,此戰斬殺敵軍七百三十七人,俘兩百三十二人。 數日后再戰,長威伯指揮若定,擊敗敵軍七千余,斬殺一千兩百七十五人,俘獲三百零九人。兩戰相加,斬殺兩千零十二人,俘獲五百四十一人。敵軍大將沙亦不敗逃。” 方哲抬頭,覺得氣氛不對,太安靜了。 難道是我的嗓門太小了? 他扯著嗓子喊道:“我大明,威武!”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雙手臂舉起來。 “我大明,威武!” 第四更送上。 請:m.badaog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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