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回家

2026.06.283,2117 分鐘閱讀
殿內很安靜。 在蔣慶之進殿后,黃錦就把內侍們帶了出去,令他們避開。 黃錦親自守門,張童在外面巡查,殿外有數十侍衛在盯著,這個陣容讓來請見嘉靖帝的陳燕有些驚訝,問張童:“是誰在里面?” “長威伯!”張童說。 “原來是他。”陳燕回去告知了盧靖妃。 “這般大的陣仗,定然是在商議大事。”盧靖妃抬頭,把手中的針線放下,“這君臣二人相得多年,希望能善始善終吧!” “娘娘在擔心什么?”陳燕說:“陛下對長威伯信重有加,長威伯忠心耿耿,必然會善始善終。” “這君臣之間的關系乃是此消彼長。前些年臣子壓制住了帝王。”盧靖妃說的很大膽,“北征,新政……一路艱難行來,帝王逆襲,手握更多權力。權力迷人眼吶!” 她擔心嘉靖帝和蔣慶之之間的權力碰撞。 殿內,道爺拿著酒杯,突然笑了。 “當年朕孤身一人與楊廷和,與張氏斗,彼時朕在想,可有臣子愿與朕并肩而戰。張璁等人出現了。朕知曉,這些人是在投機。他們不是朕的同袍,無法托以腹心。” “而你!”道爺看著自家表弟. 蔣慶之拿起酒杯。 隨著南方被壓制,蔣慶之的影響力越來越大,蔣系大旗下的人馬也越來越多。 權力會碰撞。 帝王本能會發作。 所以夏言進宮了。 他想在帝王本能發作之前,把這虛君的事兒壓下去。 征倭,開海……一件件大事兒不斷推進。 君臣之間的權力還會繼續碰撞。 何時會撞出火花來,蔣慶之不知。 此刻,便是君臣之間坦誠立場的最好機會。 ——臣,愿與陛下并肩。 那么,陛下呢? 道爺一飲而盡。 “那么,便并肩!” “哈哈哈哈!” 黃錦聽到了蔣慶之的大笑聲,笑聲中有無盡暢快和釋然。 “哈哈哈哈!” 道爺的笑聲也很暢快。 不知過了多久,殿內傳來了歌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這是無衣! 剛開始只是蔣慶之高唱,晚些道爺也加入了進來。 天爺! 陛下何時這般放縱過? 竟然高歌! 黃錦瞪著眼,不敢置信。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那些內侍和侍衛聽到了,紛紛回頭。 黃錦板著臉,指指遠處。 侍衛和內侍們離的更遠了些,可殿內的歌聲卻越發高亢。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這下沒法遮掩了。 黃錦跺腳,卻突然一笑。 他輕聲道:“這一切,真好。” 是夜,蔣慶之夜宿宮中。 李恬一直在等著,過了子時后,她和黃煙兒說:“臣子留宿宮中,多是以示恩寵,夫君恩寵已極,那么……這是為何?” 她坐立不安,便令人去問夏言。 “娘子,夏公說,讓娘子放心。” 夏言也沒睡……李恬如何能放心? 讓李恬放心的夏言在院子里溜達。 他擔心蔣慶之和道爺之間的‘談判’破裂。 一旦破裂,蔣慶之在大明再無立足之地。 道爺重情,不會下狠手,蔣慶之只有兩個選擇,其一去個偏僻的地方了此一生。其二便是出海。 可蔣慶之對新政傾注了那么多心血,他舍得一走了之? 夏言嘆息,在星光下沉思著。 而在直廬,莫展來尋孫不同商議。 “伯爺看來是出不來了。”莫展說,燭光下,他的眸中有冷意,“今日伯爺與夏公商議許久,不知說了什么,出來后看似從容,可我卻看出了焦急之意。伯爺從未如此……” 莫展平時不肯不哈,但越是沉默的人,觀察力越強,他看出了蔣慶之和夏言的不對勁。 “你是說……”孫不同一怔,心頭巨震,“陛下……” 莫展點頭,“征倭之議過了之后,京師暗流涌動。我曾聽聞,陛下有意以皇子領軍。” 這不是假消息,而是出自于嚴嵩的建言。 老元輔說,此等大戰,當以皇子領軍,以彰顯陛下看重。 話說的冠冕堂皇,暗地里卻捅了蔣慶之一刀。 “伯爺南征北戰,在軍中威望之高,按照徐先生的說法,大明立國至今再無第二人。功高震主。陛下那里可會……” 莫展微微垂眸,“我的意思是……” “虎賁左衛!”孫不同眼中閃過厲色,“顏旭可靠得住?” “伯爺一旦出事兒,虎賁左衛必然會被清洗。”莫展說:“顏旭作為伯爺心腹,難逃此劫。其他人等也是如此。另外,杜賀那里……” “顯章侯……”孫不同有些憂郁,“顯章侯北征后便蟄伏了。顯然是知曉厲害。” “不過他就算是選擇了蟄伏,依舊會被猜忌。” 這時外面有人干咳,二人止住交談,進來的卻是家中護衛。 “徐先生讓我來的。” “哦!”莫展大喜,他一直在猜測蔣慶之此刻的境遇,可他畢竟不是謀士,正想著令人去告知伯府,讓徐渭等人拿主意。 “徐先生讓你等鎮定,莫要輕舉妄動。” “那伯爺……” “徐先生已經在著手了。” 顯章侯府,胡宗憲此刻正在喝茶,等著杜賀出現。 虎賁左衛,徐渭在大堂內從容坐著,等著顏旭等人出現。 伯府,夏言得知徐渭和胡宗憲半夜出門后,跺腳道:“兩個膽大的小子!” 他隨即去了后院。 “娘子,夏公說有急事。” 李恬正坐在燭光下看書,只是那一頁許久未曾翻動。 “我這便去。” 黃煙兒打著燈籠在前面,李恬一邊走,一邊想著各種可能。 “誰?”黃煙兒止步,提起燈籠喝問。 “我、” 一人從陰暗中走出來。 “如雨?” 黃煙兒蹙眉,“大晚上你不睡覺作甚?” 如雨依舊是嬌嬌柔柔的模樣,福身,“見過娘子。我剛起夜。” “嗯!”李恬滿腦子都是蔣慶之的事兒,隨口嗯了一聲。 她急匆匆走了。 陰暗處,一雙眼跟著她們…… 良久,仿佛是嘆息般的聲音傳來。 “千萬不要……” 前院和后院是用圍墻分隔開來,院門很大,夏言在外面負手看著月色。 作為前首輔,他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乃至于差點被一刀剁了。 所以,哪怕心中有事兒,他依舊看似平靜。聽到腳步身,夏言回身。 “夏公。”李恬看看左右,“可是夫君的事兒” 夏言點頭,“慶之入宮至今未歸,帝王讓臣子留宿宮中多是刻意為之,以示恩寵信重。可慶之卻無需如此……” “夫君的恩寵已經足夠了,過猶不及。”李恬擔憂的便是這個。 這個女人,不錯。 夏言心中暗自贊許,能勘破這一層的女人少之又少,而勘破后能鎮之以靜,并未自亂陣腳的更是鳳毛麟角。 胡宗憲和徐渭還沒有一個女人沉穩……夏言心中嘆息,“老夫不知宮中如何了,不過此刻當鎮之以靜。” “我知。”李恬以為夏言是來提醒自己這個,便笑道:“夏公放心。” “你這里老夫是放心了,徐渭和胡宗憲……”夏言苦笑,“那二人悄然出府,若是老夫沒猜錯的話,他們定然是去了虎賁左衛。” “這是……”李恬心中一震,兵變,謀反……一時間她的腦海中亂作一團。 見李恬終于露出了惶然之色,夏言這才覺得這是個正常的女人,他說道:“老夫已經遣人去了虎賁左衛,希望能攔住那兩個蠢貨。” “我知道了。”李恬深吸一口氣,“此刻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禱!” 虎賁左衛,顏旭急匆匆趕來。 “是何事?”見徐渭在喝茶,顏旭一怔,“伯爺沒來?” 大半夜的能有啥事? 多半是京師有變,顏旭眼中閃過殺機。“可是那些人作亂?” 徐渭起身看著顏旭,仔細看著他的神色,“伯爺對你如何?” 顏旭點頭,“再造之恩,恩重如山。” “那么,若是伯爺身陷絕境……”徐渭一字一吐,“你可愿為伯爺赴湯蹈火?” “誰?”顏旭按著刀柄,目光炯炯。 徐渭輕輕搖頭,“那人,你猜不到,不過,若是一動,便是天崩地裂,我問你,你可敢?!” 徐渭死死地盯著顏旭。 大營外,黃炳急匆匆道:“有緊急事務。” 大堂內,顏旭靜靜的站在那里。 燭光搖曳,照的他的臉陰晴不定。 他握著刀柄的手關節泛白。 顏旭穿的是便衣,脊背處,漸漸多了汗跡。 額頭上也是如此,汗水漸漸凝聚成珠…… 大堂內終于傳來了聲音,一會兒急促,一會兒遲疑。 黃炳到了門外,就聽到有人拍桌子,“好!” 他沖了進去。 “夏公令徐先生馬上回去!” 黃炳手握刀柄,目光炯炯盯著徐渭,腦海中是夏言當時的神色和吩咐。 那臉,竟是他從未見過的冷峻。 話,更是冷的刺人骨髓。 “記住,若是不妥。你可……臨機處置!” 除去幾個當事人之外,這一夜沒人知曉發生了什么。 清晨,當蔣慶之伸個懶腰,走出西苑時。 就看到了夏言。 晨光中,老頭兒仿佛是遛彎遇到了熟人,打個招呼,“出來了?” “嗯!出來了!” “如何?” “再無阻礙!” “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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