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驚天之言

2026.06.283,1637 分鐘閱讀
從那日開始,新安巷伯府突然就成了京師熱門,那些貴婦人乘車紛至沓來。 “長威伯可在?” “喲!好大的門臉,不愧是陛下賞賜的宅第,就是敞亮!” “哎!看著小哥眉清目秀的,可曾婚配?” 蔣慶之招架不住了,惱火的逃進了宮中。 “這誰把消息泄露了?”蔣慶之問黃錦。 黃錦一臉無辜,“誰知道呢?”,見蔣慶之面色不善,他板著臉回頭,“查,嚴查!” “老黃,查到了告知我一聲。”蔣慶之是真的惱火了。 “一群老娘們來訪,你不見吧!她們能把你說成是倨傲,架子大。見了吧!那眼珠子咕嚕嚕轉,滿腦子都是算計。我一男人容易嗎?” 蔣慶之和道爺抱怨。 道爺嘆道:“為人父母不易,不過你此刻和她們打交道也不是壞事,就算是預演一番,等大鵬長大了,便能輕車熟路。” “這倒也是。”提及大鵬,蔣慶之就不禁樂了,“那小子如今活潑的不像話,整日鬧騰。鬧起來讓你頭疼,不鬧吧!你又擔心他是哪不舒坦了。” “養兒方知父母恩。”道爺淡淡的道。 “那是。”蔣慶之換了個話題,“此次征倭,臣準備以京衛為核心,不過俺答那邊不知如何了,臣準備帶一半京衛……” 留下一半戒備。 道爺點頭,“朕本以為你會要七成。” 他眸色溫和,“九邊的官兵你可抽調。” 至于南方官兵,得了吧! 雖然蔣慶之清洗過了一次,但要想脫胎換骨,還得些時日。 “九邊……”蔣慶之蹙眉,“錦衣衛那邊許久未曾有消息,按理俺答也該把那些部族收拾老實了。若是他得知京衛與九邊抽調了精銳南下征倭,臣擔心他會鋌而走險。” 道爺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朕在!” 蔣慶之看著他,道爺眸色平和,“安心!” 你只管多帶精銳去,至于大明本土,朕在! “臣最多帶兩萬九邊官兵前去。加上三萬京衛……” “少了。” “不少了。” “你上次說倭國若是集結起來,數十萬大軍輕而易舉,五萬人馬……天時地利人和皆不在你手中,如何能敵?” “那些不過是烏合之眾……” “嗯?” “臣,輕敵了。”蔣慶之低頭,“要不,臣從南方抽調兩萬官兵跟著出征吧!” “那些官兵可堪用?”道爺狐疑看著他。 當然不能大用,蔣慶之說:“終究要見血,要經歷戰陣方能成軍。再有,那些官兵在戰后維持地方,鎮壓地方綽綽有余不是。” 道爺沉吟良久,蔣慶之百無聊賴的拿著身邊的拂塵甩了甩。 “宗室之事,緩行。不過……三代……朕以為,妥當。” 蔣慶之身體一震,抬頭,“道爺……陛下!” 他本以為道爺會反對,會擱置這個議題。 這才多久? 道爺說:“朕想了許久,宗室乃朱氏根基,不可動搖。” 心虛的蔣某人點頭,“那是。” 不過三代也夠了吧? 三代之內的宗室人數也不少了。 “朕昨日翻閱了宗室名錄,看了各枝……三、五代之后,那些宗室子弟便淪為了無人問津的廢物,為了一點錢糧整日去王府撞鐘,或是聚眾鬧事。 朕在想,朕的兒孫若是成了這等摸樣,依舊被禁錮在封地,那便是你口中的坐牢。這不是善待兒孫,而是……自作孽。” “陛下英明。” 這等事兒換個帝王,絕壁會斷然拒絕。 “不過此事當緩緩行之,當下兩件事,那兩小子的冠禮,以及婚事。冠禮朕來操持,王妃的人選……朕只問著你!” “小事兒!”蔣慶之此刻滿心歡喜,隨即告退。 黃錦送走他,回來后,道爺問,“他可是露出了歡喜之色?” “是。” “這瓜娃子,削弱宗室,看似減少了戶部負擔,可終究是削弱了帝王羽翼。他這是想做什么?” 黃錦沒琢磨出味兒來,“想來是花銷太大了吧!” “這只是一面。”道爺淡淡的道:“把天下系于一人之身,龍生九子……國祚于權力,孰輕孰重?” 蔣慶之若是聽到這番話,能被嚇個半死。 黃錦心中巨震,“陛下……帝王威權當自握!” “朕怎會不知?” 道爺閉上眼,漸漸入靜。 黃錦退到一旁,暗自琢磨著道爺先前的那番話。 天下系于一人之身,說的是帝王。 龍孫九子,子子不同,說的是皇子良莠不齊。換個角度,便是說帝王良莠不齊。 國祚與權力孰輕孰重,便是拷問帝王:您是要國祚,還是要權力? 這話誰說的? 黃錦在琢磨。 不知過了多久,有內侍在殿外對黃錦行禮,黃錦出去低聲問:“何事?” “黃太監,夏言求見。” “夏言?”黃錦一怔,夏言自從去了新安巷后,進宮次數屈指可數,在伯府怡然自樂。他進宮,那必然是有大事兒。 黃錦進去,輕聲道: “陛下,夏言求見。” 嘉靖帝緩緩睜開眼睛,“夏言?” “是。” “這老兒來作甚?” 晚些,夏言進殿,“見過陛下。” “嗯!”道爺拿著拂塵,一身道袍,頭上插著一根烏黑的木簪,看著仙風道骨,不像帝王,倒像是得道的道士。 “老夫來,為的是宗室之事。” 夏言說。 “坐。”道爺點頭,等夏言坐下后,他平靜的問:“宗室之事,慶之說了三代為限,你以為如何?” “老夫乃是布衣,按理不該談論此事,不過慶之總歸年輕,心思是好的,卻有些……劍走偏鋒了。” “你擔心他?” “慶之與陛下一般重情,老夫不擔心他的安危,更不擔心新政,老夫擔心他最看重的東西……與他反目。” 道爺幽幽的道:“說吧!” “慶之一直擔心此后帝王良莠不齊,若是遇到陛下這般的還好,遇到那等昏君,大明何去何從?難道就指望昏君早去,或是昏君幡然醒悟?” 這老頭兒的膽子真大,竟敢說什么昏君早去。 黃錦看了一眼道爺,道爺微微挑眉,“那么,如何應對?” 黃錦突然身體一震,他想到了早些時候道爺的那番自言自語。 難道那番話就出自于蔣慶之? 那么,是誰打探到了這個消息? 錦衣衛,還是東廠? 而道爺先前和蔣慶之談話時,絲毫看不出一點異常……黃錦不禁為蔣慶之捏了一把汗。 這廝,擅長的便是作死啊! 夏言竟然主動進宮,不會是要坦陳此事吧?! 那不是主動找麻煩嗎? 夏言嘆口氣,“那小子的意思是……” “怎么,怕朕震怒?” 夏言苦笑,“慶之的意思是,打破原有的格局,讓帝王……”,他看著道爺,“他想虛君。” 轟隆! 黃錦仿佛聽到了一聲炸雷就在頭頂轟鳴,以至于身體都不由的搖晃了一下。 眼前的視線有些模糊,仿佛有一層紅色的血光。 威權是帝王的生命。 虛君,那便是要奪帝王的命根子! 道爺再怎么信重蔣慶之,在得知他的謀劃后,絕不會隱忍。 黃錦喘息著,仿佛看到了君臣反目的那一幕。 隨后是什么? 清洗京衛,清洗朝堂……儒家重新占據主動,和嚴黨再度平衡。 而道爺,也將重新回到自己的牢籠之中,慢慢沉寂。 “為何主動坦誠此事?”道爺的聲音很平和。 “那小子以為能瞞過陛下。”夏言嘆息,“可老夫知曉,伯府定然有錦衣衛或是東廠的人,甚至那人就在慶之的左右。慶之……他對自己人最是親近,從不設防。” “那么,你以為朕當如何?”道爺問。 夏言坦然看著他,從自稱老夫開始,老頭兒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慶之此番謀劃看似有損帝王威權,可骨子里卻是希望朱氏能長久。” 他頓了頓,見道爺并未開口,便繼續說道:“老夫飽讀史書,看著歷朝歷代興亡交替,看著王朝興衰,老夫琢磨了多年,這王朝為何就不能長盛不衰呢” 道爺神色平靜。 “有一日,老夫聽聞某位權貴倒臺,他的祖父與老夫有過交往,很是賢德的一個人,當初先帝也頗為看重他家。侯爵傳到了孫兒這里,此人乃是浪蕩子,吃喝玩樂也就罷了,竟然好賭……賭能破家,把家都輸光了,此人紅著眼去巧取豪奪,被御史彈劾,最終削爵為民。就在前陣子,老夫得知此人被凍餓而死。” 夏言吞咽了口水,道爺說:“給他茶水。” “謝陛下。”夏言緩緩說道:“這侯府與大明何其相像?龍孫九子,子子不同,就算是不昏聵,可能確保能力出眾?不能。能力平庸的帝王,可能鎮壓群臣?” 夏言看著道爺,一字一吐,“陛下英明神武,亦不能鎮壓群臣!” 您都不能,若是您的兒孫是個平庸的,這局面會如何? “那就不是什么君臣制衡的格局,而是……君不君,臣不臣,帝王旨意出宮就淪為廢紙,天下板蕩。國祚如黃昏,隨即沒落。” 這番話,堪稱是大膽之極。 黃錦不禁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就等著道爺劈手把玉錐砸向夏言。 請:m.llskw.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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