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老鄉見老鄉,背后來一槍

2026.06.283,2407 分鐘閱讀
賈三是杭州豪強梁湖家的管事,梁氏在杭州算得上是頂級豪強,作為梁氏的管事,賈三負責外事,長袖善舞,和地方官員混的頗為熟悉。 一大早,睡眼惺忪的賈三來不及吃早飯就被叫了去。 梁湖負手站在庭院里,他身材矮壯,圓臉,一雙眉有些短,增加了不少威嚴的味兒。 “老爺。”賈三行禮。 一個侍女遞來茶水,梁湖喝了一口,說:“這天越發熱了,加了桂圓熬煮上火,明日換了。” “是。”侍女福身,梁湖擺擺手,等侍女走后說:“你去一趟那邊,告訴那人,蔣慶之來了杭州,那筆生意暫且停了。” 賈三負責和那邊聯系,聞言說:“老爺,小村那人狠毒,這筆買賣太大,就怕他貪婪不舍,鋌而走險。” “我知。”梁湖淡淡的道:“這筆買賣是倭國那邊先開的口,是小村尋到了我梁氏,求我尋找貨源。主動在我。小村太貪,一開口便要四成利。” 梁湖輕蔑的道:“這筆買賣要害在尋找貨源,以及如何避開官方耳目把貨運送出海。這兩路都是我梁氏一力承當,他小村不過是帶個路罷了,也敢開口要四成?你去了尋了他,就這么說,他定然會急切……記住!” 梁湖指指賈三,“這事兒,咱們不急。明白嗎?” 賈三明白了,“那……老爺,最低開多少給他?” “本該一文錢都不給。”梁湖冷笑,“他是空口套白狼,就開個口的事兒。事兒都是梁氏在做。若是小村低頭,告訴他,最多兩成。高了,這筆買賣讓他另請高明。” “是。” 賈三隨即出海。 禁海令是解除了,可沿海一帶的商人、漁民依舊還在觀望。他們不是擔心被官兵抓捕,而是擔心倭寇。 前陣子就有商人出海一去不復返,后來家中接到了倭寇的書信,讓他家拿一萬錢贖金,否則便撕票。 這事兒讓整個杭州有意出海貿易的商人都猶豫了。 但賈三卻不怕,施施然上了自家船,在一干看傻子的眼神中飄然而去。 “這人竟不怕倭寇?”岸上,一個高個商人喝著冷飲,有些詫異的問。 另一商人冷笑,“這般有恃無恐……怕是倭寇怕他。” “老兄這話何意?”高個商人一怔,他來自于外地,對這邊情況不熟悉,正好想請教,便叫小販又弄了一碗冷飲請這位商人喝。 這冷飲是在水里加了香料和飴糖,加上果脯,再來點堅果碎,冰塊最后這么一攪和,喝一口渾身舒坦。 喝了一口冷飲,那個商人愜意的道:“前些年一直禁海,可越是禁海,做買賣掙的就越多。不少人家就靠著走私發了。” “他們就不怕被水師抓?”商人愕然。 “抓?這年頭你以為水師干凈。”那商人再喝了口冷飲,一邊嚼著果脯,一邊說:“兩邊都勾搭上了,這走私生意水師也摻了一股子,明白嗎?” “好大的膽子!”高個商人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依舊愣住了,“就算是九邊也沒那么肆無忌憚。” “這年月啊!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賈三還不知道自己被人看破了身份,一路出海。 半途,他遇到了一艘漁船,便問附近可有倭寇。 實則是擔心小村一郎出海,他去小島撲空。 “沒見著,倒是見到了水師戰船。”漁夫收獲不少,喜笑顏開,“這水師若是能日日出航,咱們還怕什么倭寇。” 賈三笑了笑,心想就水師那些爛泥,若非蔣慶之親臨杭州,一年到頭能出海兩三次就算是勤勉了。而且每次出航只是在近海晃蕩一圈。 包括地方官員也是一樣,說是要親民。可賈三熟知的幾個官員每次出城都只在附近轉一圈,尋個富庶的富農家轉悠一趟,說幾句話,隨行的官吏一番吹捧,什么親民,什么親自撫慰農戶,勸耕…… 作秀古今如一啊! 賈三感慨。 當看到小島時,賈三干咳一聲,把思路捋了一下。 船上的水手突然驚呼,“那是什么東西?好高!” “別吵。”賈三剛想到了一個威脅小村的好辦法,蹙眉道。 “三哥,三哥!”水手的聲音中透著一股子詭異的震顫。 “叫什么叫?”賈三不耐煩抬頭。 船上所有的水手都呆滯的看著岸上。 失去控制的船兒順勢靠向岸邊。 就在距離岸邊數十步的地方,賈三記得自己上次來的時候還是一塊平地,小村一郎用于操練麾下的地方。 也就是校場。 此刻那塊空地上,聳立著一個高高的土堆。 土堆的前方,一根桿子樹立著,上面好像是……掛著什么東西。 船兒失去控制靠岸,嘭的一聲,撞到了岸邊。整個船身震動,賈三跌倒在甲板上。 他爬起來就跳上岸去,撩起袍子下擺急奔。 賈三氣喘吁吁跑了十余步,突然止步。 就在前方,一根桿子深深插在地上。 一個男子就被種在了桿子上,桿子從糞門插入,小腹那里微微鼓起,看樣子桿子已經深入到了腹部。 賈三順著桿子緩緩抬頭。 那是…… “小村!” 桿子行的人艱難抬起頭來。 正是小村一郎。 “救我……救我……” 賈三緩緩走過去,他不敢置信的觸碰了一下小村的小腹。 這是那個橫行浙江沿海的小村一郎? “救我。”小村一郎在極力夾緊糞門,想延緩身體下滑的速度。 這便是插桿子的殘酷之處。 讓你在絕望中體驗那種離死亡越來越近的味兒。 “救我。” 賈三呆滯的走過桿子,走到了那個土堆之前。 他仰著頭,喃喃道:“好高啊!” 土堆的邊緣,一個腦袋探在外面,灰撲撲的臉上帶著詭異的笑,那雙失去神彩的眼睛呆呆的看著賈三…… “啊!” 賈三一屁股坐下,手腳并用的往后退。 “京觀,這是京觀!”賈三尖叫道,“是蔣慶之,他來了,殺神來了!” 他連滾帶爬的往岸邊跑。 “等等!等等!” 賈三聽到了喊聲,脊背發寒,以為是鬼魂,越跑越快。 “賈三,是我,是我錢云,老錢吶!” 賈三止步,緩緩回身。 錢云渾身都濕透了,頗為狼狽,人還沒靠近,一股子屎尿臭味襲來。 “你……是活是死?”賈三退后一步。 “是蔣慶之。”錢云抹了一把臉上,干嘔了一下,“他帶著水師來襲,他麾下火器兇狠,咱們不敵。我趁亂躲在了糞坑中逃過一劫……帶我走,從此我隱姓埋名,絕不牽累你等。” 賈三指指海水,“趕緊洗洗。” 錢云洗漱了一番,又尋了衣裳換了。 “說說。”賈三此刻恢復了理智。 “那日咱們接應到了王別……可蔣慶之卻帶著水師緊追不舍,一番廝殺,咱們不敵,便逃了回來……后來蔣慶之隨即趕至,那火器……” 錢云眼中有驚駭之意,“咱們的人連砍殺的機會半點也無,在三十步開外就被殺戮一空。” “那筆生意……”賈三沉聲道:“你可知曉對方是誰?” “知曉。”錢云此刻回魂,看了桿子上的小村一郎一眼,隨即漠然說:“就是倭國一個大名。那人前陣子發了一筆,這不,想弄些火器去攻打周邊大名,野心十足。” “這筆買賣你可有興趣?” “你是說……” “你若是有興趣,便跟著我回去。” “好!” 二人登船,桿子上的小村一郎嘶聲道:“救我!我有錢,我藏的有錢。” 船緩緩離開小島,賈三不問小村口中的錢,錢云也不說。 到了杭州,賈三帶著錢云去見了梁湖。 “果然是蔣慶之!”梁湖沉吟許久,“看來,他是鐵了心要清洗水師。咱們在水師中的關系怕是靠不住了。” 賈三恭謹說:“老爺,按著蔣慶之清洗京衛和南直隸官兵的習慣,那些涉及貪腐的將領無法幸免,他們豈有不慌的道理?不過,臨走之前撈一筆……想來他們會樂意之至。” “嗯!”梁湖看了錢云一眼,“此事我會和那些人聯絡,不過倭國那邊……” “小人愿意去聯絡。”錢云說:“當初小村回去的時候刻意避開了小人,不過他卻不知,自己身邊的人早就被小人收服了。這事兒小人一清二楚。” 錢云知曉自己要想脫困,就必須倚仗梁湖,所以竭力展示自己的價值。 “那么,事不宜遲!”梁湖說,“賈三,在家中找些可靠的人跟著他去倭國聯絡那人,越快越好。” “是。” 等二人出去后,梁湖冷笑道:“蔣慶之啊蔣慶之,這是杭州,不是松江府,水師也不是那些衛所,你若是按著清洗京衛的法子動手,水師的戰船誰來開?須知,養一個訓練有素的船工至少得五年以上。五年……黃花菜都涼了。” 一直默然的管家說:“老爺,蔣慶之不蠢,必然會收斂些。咱們在水師中的那幾個關系依舊能保住。” “蔣慶之遲早會回京,等他一走,這依舊是咱們的地方!” 梁湖頗為自得,撫須道:“他清掃了小村那股倭寇,按理該回來了吧?這是去了何處?” 梁湖口中的蔣慶之,此刻正在海面上。 前方兩艘商船上,一些白皮膚的男子正拿著火槍,沖著他們大喊。 “是佛朗機人!”鄭源說。 波爾瞪大眼珠子,看著久違的老鄉,“伯爺,要不,先給他們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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