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詭異(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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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崖閣內,茶香嫋嫋。
苗玉娘站在堂內,姿態恭敬中帶著幾分拘謹。
眼前這位年輕人,已非昔日尋常真傳,而是天寶上宗四脈之一、萬法峰的正主,地位尊崇,一言可決萬千事宜。
“苗長老不必拘禮,請坐。”陳慶抬手示意,語氣平和。
苗玉娘這才小心坐下,雙手交迭置於膝上,腰背卻依舊挺直。
“西南八道,山外山近來局勢如何?”陳慶開門見山,為苗玉娘斟了一杯茶。
苗玉娘雙手接過茶杯,聲音壓低了幾分:“回稟陳峰主,西南之地……如今暗流湧動,形勢越發複雜了。”
她頓了頓,組織語言:“鬼巫宗煉製人丹的規模,比之數月前,又擴大了許多。”
“如今不僅在燕國境內透過還源教搜刮,在山外山諸多部族、小宗派境內,也公然設立‘血祭壇’,強迫上繳活人精血,凌霄上宗雖在全力清剿還源教,雙方高手在八道之地暗鬥不斷,互有死傷,但鬼巫宗在山外山的動作,凌霄上宗鞭長莫及。”
“三派兩大世家呢?”陳慶問。
“他們?”
苗玉娘搖了搖頭,“天南蘇家與北嶽石家明面上保持中立,實則暗中與凌霄上宗還有還源教各有勾連,左右逢源,三大地方宗派則是趁機擴張,吞併周邊小勢力,壯大自身,整個西南,看似龍虎相爭,實則各方都在借勢牟利,無人真正關心底層部族與小宗的死活。”
陳慶抬眼,目光如炬,“鬼巫宗煉製人丹的數量……越來越多了?”
苗玉娘重重點頭,“而且近月來變本加厲!因凌霄上宗在燕國境內打壓還源教,截獲了幾批重要的人丹,鬼巫宗總壇震怒,轉而加大對山外山部族的壓榨。”
“如今,像我們蠱宗這等地處邊界的中小宗派,每月都必須上繳定額的‘血貢’,也就是初步煉製的人丹坯子,若是完不成……”
她聲音微顫:“輕則資源斷供,重則……宗主、長老被請去鬼巫宗總壇‘喝茶’。”
陳慶沉默。
苗玉娘說的喝茶,他自然明白是什麼意思,多半是種下禁制、扣押人質,甚至直接煉成傀儡。
這就是小宗派的悲哀。
在大勢力博弈的夾縫中,生死榮辱皆不由己。
一宗之主,看似威風,在鬼巫宗、凌霄上宗這等龐然大物面前,也不過是隨手可捏的螻蟻。
西南局勢,正在滑向更深的動盪。
鬼巫宗加快人丹收集,恐怕與苗玉娘之前透露的計劃有關。
那位沉睡的老怪物,甦醒之日或許不遠了。
而凌霄上宗一旦察覺鬼巫宗的真正圖謀,必將傾力反擊。
屆時,西南八道與山外山交界地帶,必成修羅戰場。
天寶上宗雖遠在燕國東北三道,與西南相隔萬里,但作為凌霄上宗的盟友,一旦西南爆發大宗之戰,天寶上宗很難置身事外。
屆時宗門必然要派遣高手馳援,甚至可能調動各峰真傳、長老。
“山外山諸多勢力,如今對鬼巫宗是何態度?”陳慶問。
“敢怒不敢言。”
苗玉娘苦笑,“鬼巫宗在山外山經營數百年,勢力根深蒂固,更有數位宗師坐鎮。”
“那些部族、小宗,要麼被迫依附,上交血貢,要麼舉族遷徙,逃入更深處的蠻荒絕地,可蠻荒之地毒瘴遍地,兇獸橫行,又能逃到哪裡去?”
陳慶點了點頭。
宗門雖有訊息渠道,但兩地終究隔著數千裡,而苗玉孃親處這漩渦之中,所言所感,皆是親眼所見,其中細節與隱情,自然遠比紙面更加真切。
苗玉娘看著他平靜的面容,心中忐忑。
她今日前來,自然不是向陳慶彙報訊息……
她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雙手奉上。
“陳峰主,”苗玉娘聲音鄭重,“此番前來,苗某斗膽,懇請貴宗法外開恩,釋放我師兄黃承志。”
她頓了頓,道:“此盒中所盛,乃是我蠱宗先代大長老早年得到的一塊‘地心寒鐵髓’,我宗珍藏百年,未曾動用。”
“今日,願以此物,換取師兄自由。”
陳慶目光落在玉盒上,並未立刻去動。
他沉吟片刻。
黃承志被關押在黑水淵獄二層已不知多少年月,當年因襲殺天寶上宗弟子而被擒。
按理說,這等重犯,很難釋放。
但時移世易。
如今陳慶身為萬法峰主,在宗門內地位僅次於宗主、脈主。
以他如今的身份,若真要釋放獄峰中某一人,只需向執法峰報備,說明緣由,走個流程即可。
只要不是涉及宗門核心機密或滔天大罪的重犯,無人會為此駁他面子。
更何況,黃承志當年之事,已過去太久。
而蠱宗,說到底也只是個偏居西南的小宗,與天寶上宗並無深仇大恨。
放了他,於宗門無損。
留下他,也不過是獄峰中多一個囚徒。
重要的是——值不值得。
陳慶抬眼看向苗玉娘:“釋放他,並非不可。”
苗玉娘眼中頓時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但是,”陳慶話鋒一轉,“我希望蠱宗,在必要的時候……”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苗玉娘心頭一凜。
她自然明白陳慶話中深意,這是要在西南之地,埋下一枚屬於天寶上宗的棋子。
蠱宗實力不算強,但在山外山邊界地帶紮根數百年,耳目眾多,對當地勢力、隱秘瞭如指掌。
若能暗中為天寶上宗提供情報、行些方便,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猶豫了。
投靠天寶上宗?
這固然能得一時庇護,可天寶上宗遠在萬里之外,一旦鬼巫宗察覺蠱宗有二心,報復頃刻便至。
屆時天寶上宗援手未至,蠱宗恐已覆滅。
陳慶看出她的掙扎,緩緩道:“只是合作,你們只需在關鍵情報上彙報,我可承諾,絕不會要求蠱宗做損害自身根本利益之事,更不會將蠱宗置於險地。”
他語氣平靜,“西南局勢將亂,多一條退路,總非壞事。”
苗玉娘沉吟良久,腦中飛速權衡利弊。
最終,她咬了咬牙,重重點頭:“好!苗某代表蠱宗,應下了!今後西南之地若有異動,或鬼巫宗、凌霄上宗重大動向,我宗必第一時間傳訊陳峰主!”
陳慶微微一笑,伸手拿起那寒玉盒,“此物我收了,你隨我來。”
他起身,苗玉娘連忙跟上。
兩人出了臨崖閣,陳慶喚來朱羽,吩咐了幾句,便與苗玉娘一同馭氣下山,直奔獄峰而去。
……
黑水淵獄,二層。
陰寒煞氣依舊瀰漫。
陳慶與苗玉娘一前一後,來到黃承志的石牢前。
“苗師妹!?”
石牢內,陡然傳出一道顫抖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黃承志雖被禁錮修為,但感知尚在。
苗玉娘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讓他瞬間激動。
陳慶沒有多言,抬手按在石門一側的某個隱秘凹槽上。
“咔噠……轟隆……”
厚重的石門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內開啟。
石門徹底洞開。
牢房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一個身影蜷坐在石榻邊緣。
他頭髮灰白蓬亂,幾乎遮住了大半面容。
唯有一雙眼睛,在散亂髮絲間閃爍著光。
此刻,這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苗玉娘,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師兄……”苗玉娘看到這副慘狀,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她快步走進牢房,在黃承志身前蹲下,顫聲道:“師兄……你……你怎麼成了這副樣子……”
黃承志艱難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似乎想碰觸苗玉孃的臉,卻又在半途停住,“師……師妹……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在做夢?”
“不是夢!師兄,是我!是玉娘!”
苗玉娘握住他冰涼的手,眼淚終於滾落,“師父……師父他老人家,一直以為你當年外出尋蠱,遭了意外,早已……早已不在了……”
黃承志渾身劇震,眼中泛起血絲。
“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