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傀儡
第398章 傀儡
夜色漸深,紫陽上宗轄下南雲城,燈火闌珊。
章家宅邸大門緩緩合攏。
夜色如墨,南雲城的長街在稀疏燈火下向遠處延伸。
一位老嫗拄著烏木柺杖,步履沉緩地走在青石路上。
她正是章家供奉,四道之地無人不曉的鷲婆婆。
轉過兩條街巷,喧囂漸遠,一處僻靜的獨門小院出現在眼前。
鷲婆婆推開院門,反手合上,動作嫻熟。
就在她左腳剛踏入門檻的剎那,一股極其微弱的氣機浮現而出。
“誰?”鷲婆婆身形未轉,手中烏木柺杖卻已無聲無息地頓在地面,真元蓄勢待發,渾濁的眼眸在瞬間銳利,“滾出來!”
屋內沒有點燈,唯有窗外朦朧的月色。
“嗬嗬……鷲婆婆的靈覺,還是這般敏銳,不愧是當年部族裡最出色的‘夜鴞’之一。”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堂屋左側的陰影中響起。
伴隨著話音,那裡的陰影似乎蠕動了一下,緩緩“浮”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瘦高,穿著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皮袍,頭髮灰白雜亂,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如同曠野中覓食的老狼。
鷲婆婆握著柺杖的枯瘦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蒼狼部的……‘灰鬃’?”她聲音有些難以置信。
“難為鷲婆婆還記得老朽。”
被稱為‘灰鬃’的老者扯動嘴角,“這麼多年,隱姓埋名,深入南人腹地,甚至坐上這千年世家的供奉之位……辛苦你了。”
鷲婆婆沉默著,胸膛微微起伏。
多少年了?
五十年?
還是五十五年?她幾乎已經習慣了‘鷲婆婆’這個身份,習慣了章家的禮遇,習慣了紫陽上宗地界的風物,甚至……習慣了將自己視為這片土地的一分子。
她看著眼前這張蒼老卻熟悉的面孔,恍惚間回到了過去。
片刻的靜默後,她微微低下頭,聲音恢復了平靜:“不辛苦,為大君效力,是我的榮幸。”
“好,很好。”灰鬃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你的忠誠,我會如實向狄蒼大君稟報。”
她連忙收斂心神,更深的低下頭:“多謝。”
“此番前來,是有一件要事。”灰鬃不再寒暄,切入正題,“六宗大市的訊息,你知道吧?”
“此事乃是燕國近年來未有之盛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鷲婆婆點頭。
她身為章家供奉,訊息自然靈通,甚至章家內部就在為如何在此次大市中為家族、為紫陽上宗爭取更多利益而頻繁商議。
“太一上宗,扼守北地咽喉,歷年與我八部徵戰不休,血仇累累,乃是我金庭八部首要大敵。”
灰鬃語氣森然,“此番六宗大市,匯聚燕國六大上宗乃至各方豪強之精銳,正是風雲際會之時,如此良機,豈能錯過?我等需要……在這鍋沸油裡,再加一把猛火!”
鷲婆婆心頭一跳,眉頭緊緊鎖起:“你的意思是……在六宗大市期間動手?這……恐怕不妥,屆時太一上宗宗門之內,高手雲集,各宗宗師、真傳齊聚。在那裡鬧事,無異於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自然不是在太一上宗的山門之內。”灰鬃冷冷的道:“火,要燒在它最意想不到、也最難防備的地方。”
“屆時,我蒼狼部精銳盡出,血豹部、黑蟒部亦會派出高手協同,更重要的是……”
“狄蒼大君,會親臨南下,主持此次行動。”
“什麼?!”鷲婆婆失聲低呼,聲音仍帶著一絲顫音。
狄蒼大君,那是何等人物?
統御一部,威懾北疆,其本身更是深不可測的宗師高手,輕易不會離開本部王庭。
如今竟要為了此次行動親自南下?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雷霆突襲!
灰鬃繼續道:“而且,大君此番並非獨行,他還請動了一位……連大君都需禮敬三分的存在。”
還有幫手?
連狄蒼大君都需禮敬?
鷲婆婆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她張了張嘴,想問,卻又不敢問。
狄蒼大君都要禮遇三分的存在,其身份與實力,恐怕已超出了她所能揣測的範疇。
灰鬃老者臉上的皺紋舒展開,露出一抹冷笑。
“屆時,我倒要看看太一上宗如何……接下我八部這份‘大禮’!”
接下來幾日,小院難得的清靜。
陳慶深居簡出,絕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第七套絕世槍法修煉中。
龍吟破軍槍法,乃是得自獄峰方暉,其槍勢大開大闔,講究以勢壓人,槍出如龍吟九天,破陣摧城。
這套槍法與他之前所修的驚鴻、真武、大日、燎原、星辰、柔水六道槍意路數皆不相同,更側重霸道與一往無前。
陳慶立於院中,手中驚蟄槍緩緩平舉。
他沒有催動真元,只是純粹地感受著槍身與手臂合一的韻律,腦海中《龍吟破軍槍》的一招一式如流水般掠過。
忽然,他動了。
槍身一震,一聲低沉卻清晰的龍吟自槍鋒傳出,並非真元激發,而是槍意引動空氣共鳴的自然之音!
槍隨身走,人隨槍動!
一套完整的槍法施展完,陳慶收槍而立。
“如今我身負羅師傳授的十道絕世槍法傳承,加上從方暉手中所得的《龍吟破軍槍》,共計十一道,若能再集齊七道絕世槍法,融匯貫通,屆時十八道槍意相輔相成,再配合‘真武蕩魔槍陣’演化……”
陳慶心中思忖,眼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期待。
那等景象,威力恐怕真的難以想象,足以成為他未來抗衡更強敵手的絕世底牌。
不過他也清楚,絕世槍法傳承何其難得,能得十一道已是莫大機緣,湊齊十八道,非朝夕之功,更需氣運。
“距離六宗大市還有兩個月,這兩個月時間也不能浪費,修為要儘快提升上去。”
他決定暫時放鬆片刻。
這段時間一直修煉,對心神亦是負擔,張弛有度方是正道。
簡單收拾了一番,陳慶換上一身常服,走出靜室。
“青黛。”
“師兄。”青黛正在院中修剪花枝,聞聲連忙放下剪刀走了過來。
“去把我的釣具取來。”陳慶吩咐道。
他想起山季文送的那根魚竿,正好試試手感。
“是。”青黛應聲而去,很快便取來了那根淡藍色的魚竿和一個魚簍。
陳慶接過魚竿,正準備出門,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即響起叩門聲。
這麼巧?
陳慶眉頭微挑,神識外放。
門外站著的,正是隱峰長老山季文。
陳慶不動聲色開啟門,拱手笑道,“不知道山長老此番前來所謂何事?”
“確實有些要事。”
山季文呵呵一笑,“陳真傳此刻可有空閒?能否移步,至老朽居所一敘?”
陳慶心中念頭飛轉,面上笑容不變:“山長老相邀,晚輩豈敢不從?請。”
他對山季文確實抱有警惕,此人行事神秘,動機難測。
但這裡是天寶上宗腹地,對方又是隱峰長老,身份特殊,公然加害的可能性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