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續命
第384章 續命
不多時,周驤便走了進來。
陳慶能夠明顯看得出來,周驤的傷勢並未痊癒,即便服用了上好的療傷丹藥,臉色仍有些蒼白,氣息也比全盛時虛浮不少。
周驤雙手抱拳,鄭重一禮:“陳師兄。”
陳慶起身,同樣抱拳回禮,語氣平和:“客氣了,請坐。”
他側身示意一旁的竹椅,自己也回到主位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一方小小的茶桌,隨即閒聊了兩三句,氣氛稍顯融洽。
陳慶倒了兩杯茶水,道:“周師弟傷勢未愈,便親自來訪,想必不止是為了閒聊。”
周驤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陳師兄快人快語,那我便直說了,此番龍虎鬥,我周驤……輸得心服口服,即便服了潛龍丹,強行將修為催至接近八次淬鍊,依舊破不開你的槍陣,擋不住你那槍。”
他語氣誠懇,並無半分勉強或嫉恨。
陳慶搖頭:“潛龍丹之事,我理解,身在其位,有些選擇由不得自己。”
周驤聞言,眼中掠過一抹複雜,苦笑道:“陳師兄能如此說,周某心中好受許多,實不相瞞,服用潛龍丹,非我本願。”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龍堂與虎堂爭鬥百年,內耗不斷,看似是為了資源權柄,實則早已偏離初心,白堂主……我師尊他,這些年夙興夜寐,力排眾議推動龍堂擴張打壓虎堂,其根本目的,並非為了獨佔鰲頭,而是……為了整合。”
“整合?”陳慶抬眼。
“是。”周驤正色道,“凌霄上宗看似龐大,實則因龍虎內鬥,力量分散,反應遲緩,更有一股邪流暗湧,便是那還源教。”
他提到還源教時,語氣也帶上了寒意。
“此教以邪術蠱惑百姓,煉製人丹,戕害生靈,更與地方富戶世家勾結,形成龐大利益網路,近年發展迅猛,已成我八道之地心腹大患,想必陳師兄也知道其背後是何方勢力吧?”
陳慶緩緩放下茶杯:“鬼巫宗,與貴宗曾是世敵。”
“不錯。”
周驤點頭,“數十年前,鬼巫宗曾大舉入侵八道之地,與我凌霄上宗爆發數次宗師級別的大戰,雙方皆損失慘重,後來雙方罷手,約定宗師級戰力不得輕易越境,但摩擦從未停止。”
“還源教,便是鬼巫宗伸入我燕國西南的一隻黑手,披著宗教外衣,行掠奪精血、煉製邪丹之實。”
他看向陳慶,目光深邃:“正因如此,師父才急於推動龍虎二堂合併,唯有結束內鬥,整合力量,凌霄上宗方能集中精力,應對還源教及其背後的鬼巫宗威脅。”
陳慶沉默片刻。
他此番擊敗周驤,無形中阻斷了龍堂吞併虎堂之勢,反成了攪動凌霄上宗內局的外來之石。
然而,虎堂素來與天寶上宗交好,若任其被龍堂吞併,對於天寶上宗而言,絕非益事。
陳慶面色如常,端起茶杯又飲了一口。
“前些日子,還源教副教主林白鶴突然殞命,不僅他手中那批人丹盡數消失,連那件重寶‘四象霹靂弓’也一同不知所蹤。”
周驤繼續道:“此事在還源教內部引起軒然大波,教主墨邢震怒,正在動用一切力量暗中追查兇手。”
說到這,他看了陳慶一眼。
凌霄上宗紮根八道之地數百年,眼線遍佈,陳慶在青嵐城購買情報、隨震遠鏢局同行,未必能完全瞞過地頭蛇的探查。
更何況,陳慶展現出的實力,完全有能力襲殺重傷的林白鶴。
庭院內一時寂靜。
陳慶放下空杯,抬眼看向周驤,“周師弟今日前來,是提醒我?還是來確認某些事情?”
周驤迎上陳慶的目光,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心照不宣。
“陳師兄多慮了。”
數息之後,周驤笑了,“我今日來,其一,是表達對師兄武力的敬佩,此番切磋,受益良多。其二,是解釋龍虎之爭背後緣由,以免師兄對我宗產生誤解,以為盡是爭權奪利之輩。其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也算是提醒師兄,還源教絕非善類,其報復手段陰狠詭譎,防不勝防,林白鶴之死,人丹被奪,觸動了其根本利益。”
“墨邢此人,修為高深,心狠手辣,且疑心極重,無論此事是否與師兄有關,師兄近日風頭正勁,難免會被其列入懷疑名單,多加小心,總無大錯。”
陳慶微微頷首:“多謝周師弟提醒,你可知道鬼巫宗索要這許多人丹,究竟意欲何為?”
顯然,還源教尋找自己主要原因就是為了那一批人丹。
周驤眉頭緊鎖,搖頭道:“這正是最令人不安之處,據宗門安插在還源教的眼線傳回的訊息,鬼巫宗對人丹的需求量極大,陳師兄應當知道鬼巫宗不同於我燕國宗門。”
“有可能他們利用這人丹,秘密進行某種儀式,或煉製某種可怕的東西,而人丹中蘊含的純淨生命精氣,是其中關鍵。”
他看向陳慶,眼中帶著誠摯:“陳師兄,他日若師兄有需,或發現有關還源教、鬼巫宗的緊要情報,可憑此物聯絡我。”
說著,周驤將一塊鐵牌輕輕放在石桌上,推向陳慶。
“周師弟好意,陳某心領。”
片刻後,陳慶點頭道:“還源教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誅之。至於其他……便如周師弟所言,多一份力量,總是好的。”
他沒有承諾什麼,但收下令牌本身,已是一種表態。
周驤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知道話已至此,無需再多言。
陳慶忽然像是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周師弟既提及山外山與鬼巫宗,不知對西南之地的蠱宗可有了解?可曾聽說過一位名叫苗玉孃的長老?”
周驤面上露出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後搖頭:“苗玉娘……這個名字,周某未曾聽過,蠱宗所處之地,確在山外山與我燕國西嶺道交界的蠻荒深處,那裡毒瘴瀰漫,奇蟲異蠱遍地,地勢險惡,尋常人難以深入。”
“而且蠱宗行事向來隱秘詭譎,門人多精研蠱術毒功,與外界交流甚少,近些年來更是少有訊息傳出,陳師兄為何問起此人?”
陳慶面色平靜,淡淡道:“只是隨便問問,既然師弟也不甚清楚,那便罷了。”
周驤看出陳慶不願多說,他也識趣沒有多問,又是閒聊了兩句,便起身抱拳:“如此,周某便不打擾師兄清修了,師兄保重,望日後還有切磋請教的機會。”
“保重。”陳慶也起身還禮。
周驤轉身離去,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陳慶低聲自語,“還源教,人丹……鬼巫宗到底想幹什麼?”
他想起自己周天永珍圖中,還剩餘的那百餘枚人丹。
想來這批人丹對於鬼巫宗來說算是至關重要。
“看來,那還源教教主墨邢在調查我,這也引起了凌霄上宗的注意……”
陳慶神色平靜,眼中卻湧現一抹寒潮。
龍虎臺上,他所展露的不過冰山一角,真正的底牌依舊藏在手裡。
倘若還源教真敢遣高手前來襲殺,他倒不介意藉此機會,為這邪教——乃至其背後的鬼巫宗,備上一份‘回禮’。
夜色濃稠如墨,陳慶簡單收拾了隨身之物,他打算今夜便走,隨後便向梅映雪請辭。
梅映雪雖然有些訝然,但她畢竟是凌霄上宗精銳弟子,心思剔透,猜出了陳慶用意,當下鄭重道:“陳師兄,萬事小心。”
“我會的。”陳慶點頭,拱手一禮。
出了凌霄上宗,陳慶尋了一處僻靜山林,隨即喚來金羽鷹。
巨鷹斂翅落下,親暱地以喙輕蹭陳慶手臂。
陳慶拍了拍它,餵食數顆丹丸,隨即翻身而上。
“去西嶺道。”
金羽鷹長唳一聲,雙翼展開,扶搖直上,乘著夜風向著西南方向疾飛而去。
西嶺道,乃西南八道最西陲之地,亦是燕國與山外山蠻荒地域交界的屏障。
這裡山脈連綿起伏,地勢險峻,氣候溼熱,常年瀰漫著淡淡的灰白色瘴氣,故本地人多稱這片交界山脈為,萬瘴谷。
兩日後,金羽鷹載著陳慶抵達萬瘴谷邊緣上空。
從高空俯瞰,下方是望不到盡頭的墨綠色林海,林海之上籠罩著一層厚薄不均的灰白霧氣。
更深處,隱約可見奇峰突起,山形險惡,空氣中隱隱傳來各種異樣的蟲鳴獸吼。
陳慶沒有貿然馭鷹深入。
蠱宗既然隱匿於此,必有防護手段,高空目標太大。
他在萬瘴谷外圍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脊降下,餵了金羽鷹丹藥,令其在此等候。
隨後徒步進入萬瘴谷範圍。
果然如傳聞所言,此地毒蟲遍地。
陳慶避厄蠱在身,這些毒蟲都難以靠近他。
很快便找到了蠱宗的山門。
門戶前,兩名身穿山外部族服飾的男子肅然而立。
他們衣著以赭紅為主,腰間挎著彎刀,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可見一些奇特的刺青。
“蠱宗山門,何人擅闖?!”
聲音在寂靜的山谷中迴盪。
陳慶停下腳步,淡然道:“我找你們蠱宗苗玉娘長老。”
“苗長老?”右邊那名面龐黝黑的守衛眉頭一皺,“你是何人?與苗長老有何關係?”
“故友,姓黃。”陳慶言簡意賅,同時稍稍放開一絲氣息。
霎時間,一股威壓若有若無地瀰漫開來,雖未刻意針對,卻讓兩名守衛瞬間汗毛倒豎,按刀的手竟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