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明立儲君,弘歷正式成為皇太子
雍正說到這裡,就起身在老十三面前,走動起來。
屋內的炭火燒得正旺,映照得他臉上思索的樣子分外明顯。
此時,外面已開始下雪,一股冷風把雪花吹了進來,灑在炭火上跳躍個不停。
冷冽與溫暖在此刻交替出現在雍正身邊。
雍正走到了窗邊,正要關窗,老十三突然道:“弘歷說過,說燒炭時需要通風,炭火會燒出毒氣。”
“他是說過這話。”
雍正回了一句,就沒再關窗,而是走到了遠離窗戶的地方,而捱得老十三更近了些。
老十三則抬頭看著他道:“四哥說的是,從您讓他監國那刻開始,臣弟就猜到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您若不明立他為太子,很多已被他徹底折服的人,就會有別的心思,包括噶爾丹策零。”
老十三接著又對雍正說道。
雍正訕笑了笑:“朕雖然這麼說,但也的確怕他明做太子後,變成二哥呀!”
太子與監國不同,監國是臨時代皇帝興權,但太子屬於祭天告祖的儲君,一旦成了太子,太子令諭就會同聖諭一樣成為天下人不能違抗之命,除皇帝以外。
所以,雍正即便讓弘歷有了太子之實,但在讓他有太子之名這事上的確需要很大的勇氣。
畢竟,如果要廢太子,的確需要很大的勇氣,也容易自損威嚴,盡管康熙成功兩度廢過太子。
但親歷這事的雍正,比誰都清楚,這做法對康熙晚年的皇權威信損害有多大。
所以,他不得不慎重,也怕明立儲君後,產生更多不可控的事。
“四哥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那臣弟就說句大逆不道的話。”
老十三也突然語氣嚴肅道。
接著。
老十三就說道:“二哥變成那樣,與皇考關系很大,但四哥您不是皇考!”
“另外,他弘歷也不是二哥!”
“臣弟跟著二哥最久,比誰都清楚,二哥後來為何會變成那個樣子。”
“四哥您自己其實也未嘗不清楚。”
老十三一本正經地對雍正說道。
雍正沒有言語。
他沒有因為老十三指責康熙而生氣。
畢竟,他自己內心也對康熙的很多做法不滿,所以才會在歷史上說過朕不是八歲登基的天子這話。
而老十三這裡,則注視著雍正,仍舊非常肅然地問:
“臣弟鬥膽,四哥是不是還有別的擔憂,覺得弘歷如今在朝野的威望比當年的二哥還大,大到讓四哥您其實也怕立他為太子,然後天下就只知太子不知皇帝?”
“四哥是不是想到了李淵和李世民的關系?”
老十三直言快語道。
“你!”
“你怎麼能這麼看朕?”
“你讓朕很失望!”
雍正突然回頭訓飭著老十三。
老十三抬眼看著雍正道:“不是臣弟想這麼看,是這個矛盾他本就存在!”
“一切事物的發展,都有他的矛盾,這話是弘歷說的,臣弟覺得無比正確!四哥您自己也是認同的!”
“四哥,臣弟現在問開了,自然比讓這個矛盾一直潛伏在你們父子之間要好!”
“而您肯定也知道,有這個矛盾存在,且您也明顯的確聖明的很,知道唯一能讓這個矛盾暫時不被激化的辦法,就只有讓弘歷被明立儲君。”
“面對弘歷的功績,和那些敬服他的重臣,在封無可封時,也只能先給這些人一個更加明確的念想!”
老十三認真地說道。
雍正沉著的臉緩和了下來,在思忖了一會兒後,就連連頷首,嘆氣道:“那你上這道摺子吧,也只有你這位十三叔,才配賣他弘歷這樣大的一個人情。”
“臣弟謝四哥!”
於是,老十三在次日就上奏摺明立弘歷為儲君,以安社稷。
且說,弘歷自從不再監國後,便在除了晨昏定省外,基本不再外出,只在府中讀書,陪妻妾子女。
現在,他的後院已是越來越熱鬧,子女裡,永琳已經能跑能動,開始上學讀書;妻妾裡,年氏也有了身孕,賀雙卿也以曹家包衣的身份進了府,現在同年珠一起跟在年氏身邊做事。
這一天,因天寒地凍,弘歷就窩在年氏的暖閣內,一邊看著賀雙卿新寫的詩,一邊斜眼瞥著年珠那身後的豐腴,而享受著富貴悠閑的生活。
他也自當這是給自己放個假。
要問,弘歷擔不擔心自己現在監國任務完成的太好,而因此引起雍正的猜忌?
弘歷其實是不怎麼擔心的。
因為,他情況比較特殊。
畢竟,雍正能選來制衡弘歷的皇子,根本就沒有。
要麼,聲名早已沒法和弘歷比,要麼,年紀太小。
何況,他的表現,也讓雍正不敢太冒險去玩這樣的帝王平衡之術,而怕繼承者徹底否定他的功業。
所以,弘歷現在正是抱著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心態,在給自己放假。
而對於這次監國,他頗為高興的是,成功避免了歷史上的和通泊之敗。
這或許,與從一開始他就讓北路軍主帥被換成了策稜有關,而註定那一場大敗不會再出現。
但無論如何,他在監國期間,不停囑託要防備噶爾丹策零用間,也確實讓兩路大軍的將領,都在事後認為:他們能避免敗於噶爾丹策零之手,與他這位四阿哥善於微操的關系很大!
而且,就連雍正還有弘歷的對手——噶爾丹策零等,也這麼認為。
西北的大勝,讓整個八旗集團,避免出現了歷史上那種家家戴孝的悲慘情況。
許多八旗家庭,反而因為這次西北立功受賞而欣喜若狂。
即便!
有的八旗家庭有子弟陣亡,但也沒有過於悲痛。
一是自家子弟是為勝利而死,那就意味著希望還在,光榮還在;
二是厚重的撫卹金與立功退恩,讓他們不用擔心家中子弟陣亡帶來經濟上的太大的壓力。
前面說過,八旗集團本質上是一軍事組織。
軍事組織最認可的能力,其實不是內政能力、文化能力,而是軍事能力。
搶掠起家的他們,骨子裡認可的,還是誰能讓他們靠暴力得到更多的利益,而不是靠發展生產力、改革生產關系來讓他們的財富增加。
所以,這次大勝,讓他們才算是真正認可了新政,認可了雍正,對雍正的一些政策,包括停止剃發易服以及廢除賤籍和讓他們種地這些很難讓他們理解的政策而予以了認可。
沒錯!
大多數八旗子弟的思維邏輯也沒那麼復雜,民族意識也沒那麼強烈。
他們只知道,誰能帶他們打勝仗,誰就肯定是聖主明君。
然後,這次西北大勝也讓漢兵和蒙古兵都跟著對大清朝廷有了更強的向心力。
畢竟,這次他們很多也都立了功。
沒有出現歷史上那種漢將被冤枉,背黑鍋,進而被處斬的情況。
也沒有出現歷史上蒙古諸王公因為清廷戰略預判失誤而遭受重大損失,整個喀爾喀被準噶爾一直劫掠到雍正十一年的情況。
這自然,能讓各族都能變得更團結。
弘歷對於這種歷史結果還是很滿意的,且知道,這會讓他將來當皇帝時有一個更好的政治基礎。
何況,他還在這一期間,以監國的身份,直接負責對西北準噶爾用兵的事。
這無疑,真的會給他將來在西北用兵,減少很多阻力。
而弘歷也沒想到,他會在雍正朝的監國期間,徹底改變對準戰爭的結局!
但事後,他還是很有成就感的,為此信心大增。
“四爺,據主子身邊的人說,奉旨去西北犒軍的弘春,在主子面前提了一些不利於四爺您的話。”
但弘歷也不完全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在他剛教完長子永琳如何操作火器後,李玉就走來向他匯報了一件事。
現在,雍正身邊一些人會主動給他傳遞一些訊息。
這不是弘歷自己發展的,而是這些人在為自己的將來主動做出的選擇。
而弘歷聽後皺起眉頭來,問道:“他都提了些什麼話?”
“說是現在很多人認為大位不如直接讓你來做,尤其是西北軍中。”
李玉回道。
弘歷聽後眉頭擰得更緊,且把火銃遞給了李玉,而在一張紫檀木圈椅上坐了下來,一張陰沉的臉正對著火盆,臉色也就顯得越發的紅。
他不由得心想,這弘春腦子是漿糊嗎?
盡管,西北大軍裡那些粗莽的武夫,肯定會因為他這次表現太出色,而有些不恰當的言論,但他弘春也完全可以說的含蓄些的!
畢竟,連雍正身邊的太監宮女都知道,在不得罪主子雍正的同時,也別得罪他這位很可能成為將來主子的人。
“汗阿瑪什麼態度?”
弘歷突然沉聲問道。
“沒有什麼態度,只說知道了。”
李玉一直沒敢一言,只在弘歷問他後,才回答起來。
弘歷點了點頭,接著就讓李玉退了下去。
且說,弘春這裡,正入了禟之子弘晸的席,而說起了這事:“不是我不知道含蓄,是我可不敢在四伯這樣的主子面前撒謊!”
弘晸笑著給弘春倒了酒:“理解!只是如此看來,四伯也要猜忌弘歷,就像當年汗瑪法猜忌二伯一樣了。”
“功高震主,在所難免!”
弘春喝了一口酒,帶著些幸災樂禍的神色。
接著,弘春又道:“我當時這麼說的時候,四伯就變了臉色,所以你且瞧著吧,接下來四伯必然打壓他弘歷!”
“所以,如果這個時候,誰敢挑頭像當年王掞一樣,挑頭請明立太子,那說不定,弘歷就會跟八叔一樣的下場!”
弘春忍不住咧起了嘴。
弘晸認真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有理!”
“八叔當年,也是在監國後,威望大增,許多王公大臣因而積極擁護他為新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