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0章 大“孝”子

“自十二年前，父皇率軍親征，剿滅南方流竄匪患，返回王都之后，就染上了一種怪病。” 姜茹音咬了咬銀牙，明眸之中，閃過一絲凄楚之色，同時又夾雜了一些十分復雜的恐懼。 凌峰靜靜聽著，從姜茹音的表情來看，在她父皇身上，應該發生了無比可怕的事情。 “父皇他……自那一年開始，便漸漸表現出妖魔化的趨勢。” “妖魔化？”凌峰眼皮微微一跳，“具體是如何？” “一開始，只是他背后一處舊患的傷口上，出現一些宛如蛇鱗一般的鱗片，后來，那些鱗片不斷蔓延，縱然王都之中最有名的道醫，費盡心思，使用了各種方法，也無法遏制住那些鱗片的蔓延。十二年下來，父親除了面部，基本上全身都已經是那種可怕的鱗片，不僅如此，他……他還……” 姜茹音說著，忽然停頓下來，眼眶一片通紅，反復深呼吸了幾口氣，才又咬牙道：“他還開始，和妖獸一般，茹毛飲血，吃起了生肉！直到不久之前，皇宮里的宮女，太監，開始頻頻失蹤……” 嘶…… 凌峰頭皮微微發麻，雖然姜茹音沒有明說，但他大概也能猜到究竟發生什么了。 堂堂一國之主，居然淪為了食人的妖魔！ “如今，父皇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我知道，父皇恐怕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姜茹音死死握緊拳頭，“所以，當國師說，山陽城的天降異寶能夠治療父皇的怪病之后，我便立刻隨皇兄一起來尋找那件異寶，希望可以治好父皇的怪病，讓他能夠恢復正常。卻沒想到，這竟然是國師和皇兄聯合起來對付我的陰謀！” “皇兄他根本就不希望父皇能好起來，甚至，父皇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他和國師暗中所下的毒手！” “哼！好一個不孝的畜生！” 凌峰冷哼一聲，“看來，你那位皇兄早就已經對你的父皇十分不滿了，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們北戎侯國的皇帝變成一個失去人性的怪物，屆時，他再上演一出大義滅親的戲碼，便可以深得百姓愛戴，成為人人稱頌的好皇帝了！這算盤，倒是打得不錯！” 姜茹音輕咬銀牙，“皇兄……不，那個畜生怎么想，我不關心，我只是擔心，他們會對父皇不利！” 就在此時，藍光一閃，晏驚鴻也飛身返回，目光掃了那位茹音公主一眼，一臉寒霜道：“還是說說那件天降異寶吧！你是不是已經見過了！” 這家伙，倒是喜歡直奔主題，完全不顧及姜茹音此刻的心情。 凌峰搖頭笑笑，連忙道：“忘了給你介紹了，在下龍飛，這位是我的朋友晏驚鴻。別看他現在這樣，當年他也可以說不是個東西了，但和你那位皇兄比起來，也算是個大圣人！” 昔日的晏驚鴻，再怎么囂張跋扈，殘忍嗜殺，但是對他晏家的宗親，那還是相當不錯的。 可是那位姜乾皇子，連父親都謀害，簡直泯滅人性。 “龍公子，晏公子！” 因為有傷在身，行動不便，姜茹音只是向凌峰二人微微頜首，算是行禮。 她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晏公子說的不錯，我的確已經見過那寶物了，看起來像是一只尖尖的爪子，根據天方國師他們的說法，好像叫什么龍玉碎片？” “嗯？” 凌峰和晏驚鴻，勐地對視一眼。 這么一個偏遠的小國，連仙道強者都找不出一個，居然也有人認識龍玉碎片？ 奇哉！ 怪哉！ 還是說，在他們的身后，還有高人！ 想來也是，明明只是一個侯國王子，怎么能夠拿出讓群醫都束手無策的毒物，把國君害得變成怪物？ 妖魔化…… 凌峰目光一凝，心中生出一些猜測。 不過，也僅僅只是猜測罷了。 就算此事與妖魂殿無關，但肯定也有古妖后裔參與其中！ “果然是龍玉碎片！” 晏驚鴻的反應十分直接，冷然一笑道：“公主是吧，算你運氣好，我們可以幫你。反正那碎片是我們志在必得的東西，順手殺幾個人渣敗類，卻也無妨。” 凌峰聳了聳肩，沒有反駁。 他的態度，和晏驚鴻也差不多。 那茹音公主卻連忙跪在凌峰面前，咬牙道：“龍公子，您醫術高明，連我這種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的人都能救活，您一定可以治好父皇的怪病，求您可以出手，求求您了！” 說完，便朝著凌峰不停磕頭，只是一下，連額頭都磕得通紅。 “好了，我可以試試。” 身為醫者，凌峰自然也對各種疑難雜癥頗有些興趣。 既然遇上了，看看也無妨。 “多謝龍公子！” 姜茹音感激涕零，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緊緊盯住凌峰，果然天無絕人之路，自己這次大難不死，遇上貴人了！ 三日之后，北戎王都。 在王都的中心，坐落著整個北戎侯國最大最宏偉的廣場。 這里，也是歷任國君，登機觀禮，以及閱兵演練，大宴群臣的場所。 在廣場中心處，矗立著一座十幾丈高的巨大石像，正是北戎侯國的開國君主。 歷經三千余載，北戎侯國，日益強盛，而這座廣場，也不斷擴建，不斷修葺，才有了今日這般規模。 此刻，廣場之內，人山人海，而在人聲嘈雜之中，卻依舊可以聽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宛如野獸一般的嘶吼之聲。 透過人群，才看到在無數衛兵的層層把守之中，居然擺放著一座三丈多高，十多丈長的大鐵籠！ 鐵籠上纏滿了鎖鏈，在鎖鏈的盡頭，還封印著數座雷霆法陣。 通過鐵鏈的傳導，整個鐵籠纏繞著跳躍的電弧，遠遠觀之，就已經叫人頭皮發麻。 而在鐵籠之內，關著一頭渾身覆蓋著鱗片的怪物，人首蛇身，雖然還長著人類的軀干和四肢，但卻因為那一層細密的蛇鱗，看起來極其詭異。 而在那怪物的背后，還延伸出了足足三顆蛇頭，吐著蛇信，眼露兇光。 那怪物發狂似的撞擊在鐵籠上，但是卻被附著在籠子上的電流，直接炸飛，被電得次數多了，那怪物才漸漸老實起來，蜷縮成一團，縮在籠子里面，但無論是那顆人頭，還是那三顆蛇頭，都冷冷掃視著周圍的圍觀群眾，迸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而這個被困在鐵籠之中的怪物，卻正是本該高高在上，受到萬民敬仰的北戎國君！ 冬！冬！冬！ 就在此時，鼓聲如雷，響徹整座廣場。 在鼓點之中，天方國師，親自駕著馬車，帶領著皇子姜乾，從皇城的方向趕來。 這位姜乾皇子，也便是將自己的親妹妹，打落山崖的衣冠禽獸。 天方國師坐在馬車前列，以神識傳音道：“皇子殿下，都準備好了吧？” “為了這一刻，我已經準備了十幾年了，你說呢？”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皆是露出奸計得逞的神色。 伴隨著馬車的出現，無數圍觀的百姓們，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那就是皇子殿下啊！” “多虧了皇子殿下，發現了老國王已經變成了吃人怪物，否則，還不知道有多少人會遇害呢！” “古往今來，能大義滅親者有幾人，皇子殿下為了百姓福祉，為了萬民的安危，竟然不惜背負不孝罵名，也要將老國王囚禁起來，真是叫人敬佩啊！”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姜乾皇子，忽然縱身一躍，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然后，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子殿下！” 天方國師連忙停住了馬車，快步走到姜乾面前，“殿下，您這是做什么！” 姜乾滿臉悲憤痛苦之色，向著鐵籠的方向，重重跪拜了下去，同時無比悲壯的大吼起來，“父皇，請恕孩兒不孝！” 一時間，全場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齊刷刷盯住了這位皇子殿下。 “如此真情實感，真叫人動容！” “哎，皇子殿下也是為了大家，否則，他又怎么會忍心把老國王給關起來呢！” “皇子殿下其實也是個大孝子啊！” 聽到眾人的竊竊私語，姜乾心中暗自冷笑。 演戲演全套，老東西，今日給你又哭又跪，也算送你上路了！ 他十分艱難的擠出幾滴眼淚，起身走出三步，然后又跪拜下去，高聲吶喊：“父皇，請恕孩兒不孝！” 如此三跪九叩，每跪拜一次，便高喊一次，也真算是把一個忠孝難兩全，大義凜然的大孝子，演繹的淋漓盡致了。 終于，姜乾越過那些守衛，來到了鐵籠的前方。 他再度“噗通”跪下，朝著里面的怪物，跪拜下來。 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杰作，看著自己的杰作，姜乾差點都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老家伙，你也有今天！ 姜乾深吸一口氣，再度叩首，一路跪拜下來，他的額頭早已磕破，流出殷紅的鮮血。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馬上，自己就是這北戎侯國的國君，而眼前這個礙事的老家伙，也會永遠的成為過去。 他十分標準的完成了最后的跪拜，終于長身而起，雙眸之中，露出崢嶸威嚴之色。 “天子犯法，與民同罪！您雖然是我最尊重，最敬愛的父皇，但現在，您已經變成了一頭吃人的野獸，一個怪物，您已經不適合再繼續統領這個國家了！” 姜乾深吸一口氣，咬牙道：“古有圣賢，當仁不讓！我姜乾，雖不敢自比圣賢，但為了不然北戎侯國，淪為一個妖魔橫行的國度，也只能，含淚推翻自己的父親，接下這個重擔！” “皇子殿下，德才兼備，微臣天方，愿意奉皇子殿下為新主！” “臣等也愿意奉殿下為新主！” 在那天方國師的帶領下，很快，在場的文武大臣，還有那些守衛，士兵，紛紛向著姜乾跪拜下去。 緊接著，圍觀的民眾們，也如海浪一般整齊的跪了下去。 這一刻，姜乾皇子，已經盡得人心，再加上他本來就是皇長子，繼承皇位，合情合理。 “啪啪啪！” 就在此時，一陣零星的掌聲十分突兀的響起。 全場跪拜，唯獨有兩人，卻偏偏特立獨行，與周圍的人，格格不入。 “演得好，演得好啊！我龍某人，差點都要被你給感動了！” 凌峰朝著姜乾豎起拇指，而緊接著，從他身后，又走出了第三人。 這第三人，摘下了披在頭上的斗篷，雙眸通紅，死死盯住了姜乾，早已是淚流滿面。 “你！怎么是你？” 姜乾一臉不可思議的盯住姜茹音，心中勐地“咯噔”一聲。 她應該已經死了！ 她明明已經死了！ 可是此時此刻，她，怎么可能會站在這里？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而同樣心神劇顫之人，還有那位天方國師。 當他看清楚晏驚鴻的相貌，便是一陣嵴背發涼。 這個少年，不正是之前在山陽城驚鴻一現的那個仙道強者么？ 他，怎么會和公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