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人人如龍
乘坐著通往市中心的專列。
方燦按照預約的時間，向市中心而去。
而負擔本次列車費用的，則是當時後廚廚師長賄賂自己的那巨量財富。
列車平穩地行駛在維度通道中，速度概念在這裡已然模糊，彷彿意念所至，空間便自行折迭。
整節列車上每節車廂的人數只有寥寥四五人，但耐不住車廂的總數量多到方燦無法計數。
看著同一節車廂當中的乘客，在出了未成年專區以後，進來的封號九轉級數強者明顯多了起來。
因為實力之間有代溝，方燦也看不出對方的具體境界。
反正這些成年人的力量確實都比他高就是了，至於高多少看不懂。
此刻的行為舉止卻與凡人無異：有的低頭檢視腕錶狀的光屏，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低聲交談著生意或見聞。
實在很難讓人相信，這裡隨便一個都是跺跺腳能震碎無窮宇宙的頂級大佬。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方燦心中更加凜然。
彷彿那撼動諸天的力量只是他們日常通勤的背景板，無窮是假的，上班才是生活。
置身其中，讓方燦產生一種回到自身還沒修煉前，正在趕早班列車上學的既視感。
一路坐著無限列車來到市中心，一棟高聳入雲，語言無法描述高度的巨型摩天塔矗立在眼前。
這裡就是神明都市的行政中心！總領整個都市的一切事務。
內部是無數形態各異、氣息強大的生靈在其中穿梭，這些人各自忙碌，卻秩序井然，對於方燦這個外來者沒有看一眼。
在出示通行證以後，方燦被一路客氣的送進電梯。
電梯無聲而迅疾地上升，方燦感覺自己在穿透一層層凝固的時空。
當電梯門再次滑開時，他已置身於這座巨塔的最頂層。
眼前是一條靈石鋪就、無數符文鑲嵌，散發著寧靜氣息的長廊。
長廊盡頭，一扇厚重的、散發著古老木質光澤的棕色大門靜靜矗立，與塔外粗獷宏偉的風格迥異。
看著面前通往城主辦公室的的棕色木門，方燦輕敲兩下後。
“進來！”辦公室內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輕輕推開大門，內部是一派現代裝潢的寬敞房間。
不同於外面那些無限堆料的粗獷風格，連後廚都要擴容出無窮空間，這個神明都市城主的房間給方燦一種異常精緻的感覺。
而在最深處，方燦看到一個身披白色大氅，身材修長，戴著單邊眼鏡的男人。
此刻男人背對方燦，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低垂俯視著整個神明都市的佈局。
待到方燦進來，男子才轉過身子，正式讓方燦見到了對方的正面。
僅僅透過第一眼的印象，就給人一種豪氣雲霄的感覺。
濃眉大眼、高鼻闊口、四方國字臉，面部帶有風霜顏色，顧盼間顯露威嚴氣勢，給人以極為可靠之感。
男人的目光落在方燦身上。
“嗯？”一絲極淡的訝異在他眼中掠過。
他的臉上頓即露出一絲意外：“小兄弟這才六轉？”
說話之時，他的目光下意識上移。
待注意到方燦腦門上方那已經停轉的骰子，不由心驚：‘小兄弟這六轉的傳承和功法實在兇險，難怪會被計然那個鑒證痴推薦給我。’
僅僅一眼之間，這男人便已將方燦的修行境界、功法、傳承盡數看透。
眼中帶著感慨，難怪會和計然那個鑒證致死的傢伙玩到一塊去。
憑借著高境界的碾壓優勢，即使沒有窺探的想法，他已將方燦的諸多狀態看透。
首先是功法，能夠支援六轉境界就媲美八轉，定然異常兇險。
常人學了必然瘋癲而亡。
但方燦始終能讓自己的力量保持和超越心性，便猶如高空當中走鋼絲，一但失誤必然萬劫不復。
尤其是最後的暴食和色慾這兩罪。
食色性也，作為吞噬和繁衍這兩個生命最本能的想法，非常規方法能夠渡過。
一但走錯，接下來影響的可不僅僅只有自己！
至於說傳承，男人看著方燦頭頂那已經膨脹到34萬億分之一死亡機率，幾乎要化作圓形的骰子。
這是純粹的機率死亡，也就是說面前這個少年在之前的34萬億，一次比一次恐怖的投擲當中活了下來。
走到如今，他當然不會將這歸結於純粹的運氣好。
又或者說背後絕對有自己看不到的大手在保著這個少年。
這兩點結合在一起，就不得不讓中年男人為之認真。
棋子？道標？做減求空的魚？描點？某個大能分割的過去？
男子不懂也不想去探究。
活了這麼久，早就過了早期那種為了一絲機緣而拼死一搏的年紀。
那是窮人玩命的過法，積累起偌大家業的他已經不拼命很久了。
下一刻，男人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伸出右手道：“雖然不知道你藏著什麼秘密，但無所謂。”
“你既然擁有進來的門票，那就是神明都市的客人，只要不破壞這裡，那都是我洛修綿的朋友。”
看著對方伸出的健壯右臂，方燦輕握以後禮貌松開，隨即二人走到一個茶幾面前就坐。
“你來這裡的事情我聽廚師長匯報過了，是一個意外。”
洛修綿說著，一副大老闆做派，開始行雲流水地在方燦面前燒水沏茶。
一邊看著靈水在真火的燒灼下不斷沸騰氣泡，他一邊漫不經心道：“不過無巧不成書，都是從武界裡走出來的，既然到了這裡就當成自己家一樣。”
“不過計然那傢伙將卡片給你，有說什麼嗎？我已經很久沒見到那傢伙了。”
面對詢問，方燦沉吟後道：“他給我這張卡以後，讓我來你這裡進修幾天。”
“哼，有這個必要嗎？你現在距離無窮只差一步。”
洛修綿看著方燦的年齡道：“如果在我們神明都市裡中規中矩的學習，起碼要十幾年的時間才能畢業。”
“但按照你設定的，這種不要命的傳承，接下來成為七轉以後，只要幾次膨脹就可以從大一的程度跳到足以畢業的程度。”
“計然認識你的時候，肯定不知道你設定了這種傳承。”洛修綿笑著搖頭說道。
“我認識計然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方燦在沉凝後，決定還是將這個訊息告訴對方。
“噢？”洛修綿聲調略微提高，隨即重新平靜下來：
“那傢伙的傳承，死了正常，反正每隔個兆億年我都會復活那些斷聯的熟人。”
“如果兆億年之後，還沒人復活他的話，那到時候我來復活就好了。”
“你知道嗎？我在認識那小子的時候，是那傢伙直接施展傳承瞬移到我的辦公室裡。”
洛修綿搖頭失笑著道：“那個鑒證痴見到我以後，就要和我鑒證神明都市的體制問題，說我是在愚民。”
“要不是看他那個傳承有點意思，還都是武界出來的，我當時都想一巴掌拍死他了。”
“後來在鑒證上面，我故意主動輸給他，在他要被傳承重新傳送回去的時候，將入場卷給他，現在則跑到你的手上。”
洛修綿相當健談，絮絮叨叨地一邊泡茶一邊給方燦講著故事，在他的帶動下，方燦也有些好奇道：“這個神明都市是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你問神明都市的哪方面問題？”
“就是這些人的實力。”方燦好奇道：“這些實力八轉起步的人，怎麼感覺心智相對較……”
“白痴對吧。”洛修綿將方燦不知道如何描述的話說出來：“對於八轉來說，他們的心智就是很低！”
看著沉默的方燦，洛修綿笑道：“當然是因為我覺得低心智的人好管啊，我作為神明都市的最強者，當然要讓神明都市按照我的意志來運轉了。”
“你想想，如果整個神明都市的八轉都具有八轉的心智，會發生什麼事？”
“極端！”方燦思索之後得出結論。
“沒錯，我在多元站穩腳跟以後，就直接將我所在的文明從武界脫離出來，並直接將整個文明的所有人都點化升格成天仙境界，也就相當於武界的八轉。”
洛修綿笑道：“然後問題就發生了，每一個八轉在一秒的思考頂得上常人億萬年的時光。”
“僅僅幾秒，整個文明的人全部都癲了。”
“能夠結果無限時間而依舊面不改色的，只有絕對的意志。”
“你代入一下，數以兆億年的時間還依舊追求的嚮往，短短幾個瞬間的時間，這群被催熟的八轉們就都擁有了自己要追求的道。”
“無論是享受的吃喝玩樂，還是修行、自殘、毀滅……”
“當一個文明的所有人都極端的追求各自的愛好和道路的時候，那整個文明就離毀滅不遠了。”
洛修綿看著方燦道：
“原本的家庭環境徹底消失，什麼兄友弟恭全部都消失了，這些人根本就不是所謂的文明，而只是隨時會分離的獨立的個體。”
聽著洛修綿的講解，方燦聯想到那個畫面：
一個星球上出現1億個追求永生的方源，1億個追求大愛的超人，1億個追求美食的饕鬄，1億個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的祖國人，1億個企圖將所有邪惡全都清除的蝙蝠俠，1億個想要絕對躺平的八轉。
要是將上述這些人全部混在一個圈子裡。
那原本的社會結構直接崩塌，這些人為了創造自己舒適的環境，怕是會打出狗腦子來。
普通人的念頭都非常鬆散，哪怕嚮往某些生活也不會不要命的追求。
但這些八轉的修士一念之間就可以渡過億萬年，而一念之後能夠留存下來的執念，將是難以磨滅的堅定。
畢竟他們已經擁有了永恆的生命，每時每刻都會想著搞事，一想想那種生活方燦就有些不寒而慄。
“所以你懂了吧，要是讓所有人都擁有八轉級別的心智，原本的社會環境和舊有的社會結構根本就無法承載這些偏執瘋子。”
“人人如龍，就是人人如魔！”
洛修綿笑道：“我賦予所有人力量，只是希望整個社會能夠保持原本開心快樂的樣子，營造出一個其樂融融的和諧世界，而不是真的想要人人如龍。”
“或許新構建出來的社會能夠非常和諧的容納那些人，但是我這個人比較復古，不太喜歡那些超出我認知的東西。”
“所以在察覺了整個社會的風氣不對以後，我果斷將那些人的神智壓制到普通人的心態。”
洛修綿看著方燦：“你可以理解為，整個神明都市的所有人都是在為了我一個人在服務，全部都是為了滿足我個人好惡的大型遊樂園！”
“畢竟如果所有人都潛心修道，一個個閉關個幾億年，那誰來陪我玩？”
“現在我擁有和諧的社會秩序，而這些人在擁有永恒生命的同時還能一直在這裡愉快的生活下去，不是很好嘛？”
“那那些其他勢力送進來的孩子呢？”方燦好奇道，對於洛修綿個人的做法不做評價。
“噢，當然是給多元宇宙裡小孩一個比較好的童年了。”
洛修綿解釋道：“那些家長們都是從普通人一步步打拼上來的，所以有些比較懷念過去生活的人將孩子送到這裡來培養。”
“在這些人18歲之前，都會在生命都市過著相對普通的生活和學習，給這些人營造一個比較復古的童年生活。”
“而等那些人成年以後，離開神明都市的一剎，原本賦予的認知錯覺就會失去，立刻擁有正常匹配八轉的心智。”
“所謂的成熟對於八轉來說只是一瞬間的事，反而兒童般的天真和青春在多元宇宙裡比較難以買到。”
“有些年輕時候受過苦的強者還會花錢來我這裡封印記憶體驗普通人的快樂，有生意做我當然不會拒絕咯。”
看著侃侃而談的洛修綿，方燦沉默少許以後也理解對方這麼做的理由。
對於如今神明都市的格局和現象也一下容易理解。
“別愣著了，茶泡好了。”洛修綿招了招手，輕輕將一杯沏好的靈茶推到方燦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