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暴風雨之夜前的黎明

光輝之都，位於莊園最深處的庭院裡。清晨。晨光如一層薄紗，透過窗戶的縫隙披在床榻上熟睡的綠發青年臉龐上。似乎是察覺到了光線的變化，青年緩緩睜開眼睛，露出一雙淡青色的眸子，在朦朧的晨光裡顯得格外清亮。他撐著身子坐在床上，環顧房間，愣神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該去上課了，可不能遲到！」蘭迪猛地下床，穿上衣服洗了把臉就匆匆出門了。「蘭迪老師，早上好！」「蘭迪老師，這是剛做好的麥餅，不嫌棄的話就請您嘗一嘗吧。」「蘭迪老師，我家那小子就勞煩您了，要是不好好聽您講課盡管揍他，不打死就就行！」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不少行人了，在見到蘭迪的身影之後，他們紛紛熱情地打起了招呼，甚至商販們還會主動送上食物。而蘭迪則都微笑回應，順便拿走了一個麥餅作為今天的早餐。「好吃。」咬下一口金黃焦香的麥餅後，那股彷彿來自被陽光曬過田野上的質樸麥香讓蘭迪情不自禁地瞇起了眼睛。他還是第一次嘗試這種「平民」食物，味道似乎也不比鵝肝與孔雀肉差。蘭迪一邊吃著麥餅一邊趕路，等吃完了餅之後，他也就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學堂。「蘭迪老師早上好！」當見到這名面容俊美的綠發青年踏入教室之後，學堂的少年們黑壓壓地站起身齊聲喊道。「嗯，坐下吧，你們也早上好。」蘭迪微微一笑道。「今天我們要講的內容是，萊茵王國在建國四百年時發生的大事記...」他拿出準備好的教材，開始了今天的上課。自從得到殿下的信任之後，蘭迪便暫時居住在了光輝之都，因為很喜歡這座新生的城市，所以他也想為城市的建設做點什麼。於是在夏明宇的安排下，蘭迪便代替塔梅爾蘭成為了學堂的教師，主要負責教授這些少年們這個世界的人文與歷史與種種大事記。至於塔梅爾蘭，則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學生們，也很喜歡這位彬彬有禮，溫文爾雅，講課還幽默風趣的新老師。時間緩緩流逝，很快便到了正午之時。太陽高高地懸掛在天上，陽光烤得大地幾乎焦白，就連學堂之中的少年們也熱得衣襟都濕透了。「下課吧，記得下午上課之時不要遲到。」見狀蘭迪收起書本，輕聲說道。「老師再見！」「好耶，我都快餓暈了。」踏踏踏。伴隨著少年們興奮的歡呼聲與急促的腳步聲，很快擁擠的學堂便為之一空，只留下寥寥無幾的身影。「喂喂，你說我們這位老師也叫蘭迪，並且長得同樣那麼好看，會不會就是傳說中被譽為王國之光的大王子蘭迪·索西亞呀？」「怎麼可能啊..」蘭迪正要離開，卻被一段話給吸引住了，他扭頭望去，便見到一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正與旁邊黑熊般健壯的青年竊竊私語道。蘭迪記得那名瘦小少年的名字，傑裡夫。在他接管學堂之時塔梅爾蘭有專門囑咐過他這個名字，說這名少年在騎士之路上很有天賦，讓他上課時多留意一些。「既然有天賦的話，那可不能浪費...」抱著這樣的想法，蘭迪朝著兩人走了過去。「你猜的沒錯，我就是王國的大王子，蘭迪·索西亞。」正與同伴分享著自己猜測的傑裡夫聞言神色一愣，他看著走到面前微笑地望著他的老師，頓時整個人緊張得面紅耳赤，一下子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抱...抱歉老師，我只是想和朋友開個玩笑。」傑裡夫結結巴巴地回答道。至於先前蘭迪所說的話，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幽默，畢竟光輝之都與索西亞王國可是站在徹底的敵對面，怎麼可能讓自己未來的繼承人待在光輝之都？「這種小事不用抱歉。」蘭迪搖了搖頭。「晚上下課吃過飯之後，去城市廣場等我。」丟下這句話後，蘭迪便離開了，只留下一臉困惑的傑裡夫愣在原地。與此同時，另一邊。城市廣場上。鏘，鏘，鏘！廣場的石板在正午陽光的炙烤下蒸騰著扭曲的空氣，兩道人影持劍在其上高速交錯。伴隨著雨點般急促的金戈之聲，只是一瞬間便有無數道劍影閃過，明明是兩人之間的戰鬥，卻有了千軍萬馬般的聲勢。過了許久，兩道身影才在一次交鋒後默契地分開。「呼，呼...謝謝您陪我對練了，光明騎士閣下。」剛剛結束了一上午戰斗的塔梅爾蘭雖然喘著粗氣，但仍不忘向面前的黑衣老者感謝道。「無妨，太陽之子，這也是因為蘭迪的請求。」盡管額頭不停冒汗，但巴爾德依舊努力維持著面上的平靜，淡淡道。光明與太陽，兩條道路本就相似，因此說巴爾德是塔梅爾蘭最好的陪練對手之一都不為過。為了能盡快突破到輝月階位好取得更強大的力量在即將到來的暴食之王面前守護殿下，塔梅爾蘭便找到了蘭迪，誠懇地希望他能拜託巴爾德擔當自己的陪練對手，而蘭迪則欣然答應了。這一點令塔梅爾蘭著實對這位新同伴心存感激，畢竟自己先前做出了那麼多無禮之舉，甚至在星火會議上不惜瀆神也要囚禁殺死對方。而蘭迪卻僅僅因為一句道歉便輕易原諒了他，這份胸襟連身為聖騎士的塔梅爾蘭都感到了欽佩，於是暗暗發誓此後一定要與對方結為最好的友人。「太陽之子，你之所以想要與我對練，是為了突破輝月階位吧？」巴爾德突然開口道。塔梅爾蘭用力地點了點頭。只要能突破到輝月階位，憑藉著萬千之心的強大，他就算是無法戰勝暴食之王，也有信心能帶著殿下逃離。「輝月階位，不是透過苦練便能成就的。」巴爾德搖了搖頭。「那是生命本質的徹底升華，此後連眼中的世界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往往只有立下一番足夠銘刻在歷史上的偉業後才能實現晉升。」「太陽之子，你雖天賦卓絕，但畢竟太年輕了，還未遇到這樣的機會。」塔梅爾蘭俊朗的臉龐上露出一抹苦笑。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只是隨著暴食之王的到來愈發逼近，他只覺得能多提高一點力量，保護好殿下的可能性便會又多上一分。「光明騎士閣下，請問可以繼續開始對練嗎？」「你的魔力恢復得這麼快？」「我有一個太陽的恩賜，能把陽光轉換為魔力。」「...該死，老夫突然慶幸跟你不是敵人了。」巴爾德神色一僵，他已經能想像到若是他與塔梅爾蘭生死搏殺，自己使出全力釋放的斬擊只能給塔梅爾蘭回復魔力是什麼場景了。鬧不好，他說不定會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被弦月騎士殺死的輝月強者了，直接釘在恥辱柱上無數年，除非有下一個倒黴蛋出現。血牙角鬥場。正午的太陽垂掛在鉛灰色的天空上，下方的沙地在熾熱陽光的炙烤下泛著刺目的白光，其滾燙的程度恐怕足以烤熟雞蛋。海格克斯赤裸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肉覆滿粗糲的汗珠，他赤腳踩在沙地上，靜靜地凝視著面前身材高挑的精靈女人。而拉蒂絲則站在一旁，擔憂地望著海格克斯。「海格克斯閣下，您做好準備了嗎？」希雅芙輕聲問道。「嗯。」海格克斯輕輕地點了點頭。下一刻，如江河般洶湧的銀綠色魔力自精靈魔法使的身上噴湧而出，所形成的魔力洪流直沖天際，即使是已經晉升為泰坦鬥士的海格克斯在這股魔力的威壓面前都感受到了些許心悸。「無風之域。」希雅芙輕聲道。無數銀綠色的魔力自發地在空中勾勒出無數魔紋，並逐漸匯聚為一個極為繁瑣，直徑足有數米之長的巨型魔圖。砰。魔圖炸裂。隨後，站在希雅芙前方的海格克斯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寂靜下來了，似乎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除此之外他的身體變得無比沉重，像是全身都被浸泡在了粘稠的沼澤之中，又像是被無數條枷鎖層層束縛，幾乎動彈不得。而最關鍵的是，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石頭，即使海格克斯及時停止了呼吸，可肺部依然像塞滿石頭一樣傳來劇痛。轟。片刻之後，海格克斯那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在沙地上砸出一個人形大坑。面對一位輝月階位的魔法使所釋放的本命魔法，在不使用泰坦覺醒的情況下，即使是海格克斯也無法抵擋。「希雅芙大人，我的愛人海格克斯已經暈倒了，請您快點收回魔法吧！」見到這一幕後，拉蒂絲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急切地請求道。「抱歉，我答應過海格克斯，除非到約定的時間，無論如何也不能收回魔法「」即使拉蒂絲不斷哀求，希雅芙依舊堅定地搖了搖頭。精靈最重視契約，一旦答應就絕不會違反。就在二人糾纏不休之時，原本倒在地上的海格克斯卻用單手撐著沙地，全身青筋暴起，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他的嘴唇微微翕動，雖然發不出聲音，但拉蒂絲還是聽懂了那句話的意思我沒事。於是紫發少女眼含淚光地望著舉步維艱，面容因為痛苦而近乎扭曲的海格克斯，卻沒有再哀求希雅芙收回魔法。而希雅芙則神色震驚地看著正在逐步適應無風之域的海格克斯，只覺得世界觀都開始崩塌了。這...這怎麼可能有人能以弦月之軀抵擋住她的本命魔法？要知道身為弦月巔峰騎士的保羅伯爵，可是在無風之域中連短短幾秒鐘都撐不住，更別說適應了。該說不愧是十四億殿下的侍從嗎？與太陽之子一樣都是打破常理的怪物！希雅芙愈發覺得，自家的王女殿下與十四億殿下結盟，必然是精靈族自衰敗以來最為正確的選擇。半個時辰後。隨著約定的時間到達，希雅芙默默收回了魔法。「呼，我現在才明白，能自由地呼吸也是一種快樂啊！」從無風之域中脫身的海格克斯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嘆道。「怎麼樣，海格克斯閣下，對你錘煉體魄有效果嗎？」希雅芙問道。是的，海格克斯找她來釋放魔法的目的，只是為了錘煉自己的體魄。剛開始她得知這一點時根本不願答應，畢竟哪怕熔金泰坦的名號再響亮，她也不覺得對方能抵擋住自己全力施展的本命魔法。萬一中途海格克斯死掉了，那她就等於是殺死了明宇殿下最為看重的侍從，殿下與精靈族的盟約怎麼可能維持下去？但耐不住海格克斯聲稱這件事已經得到了殿下的同意，而她也向殿下確認了屬實，於是只能答應了下來。「有，並且效果很明顯。」海格克斯仔細地感受了下，發現一直停滯不前的體魄竟然得到了不小的提升，那張沾滿汗珠的臉龐上頓時露出一抹驚異。他本來...只是想借著無風之域殺死自己來晉升到弦月上位並獲得一個新恩賜的，沒想到居然真的能錘煉體魄！「那就好。」希雅芙鬆了口氣，她也不希望海格克斯在自己魔法這吃了這麼大苦頭後依舊不得寸進。而拉蒂絲則淚眼汪汪地用自己隨身攜帶的手帕為海格克斯擦拭臉龐上的汗珠。「希雅芙閣下，感謝您的幫助，明日可以繼續嗎？」「——.好。」盡管身處無風之域時的感受彷彿掙紮在生死邊緣，但為了在暴食之王到來之前取得更強的力量守護殿下，海格克斯覺得從明日起他可以撐一整天！另一邊。上城區，23號別墅。一間房間裡，一個身材矮小，臉龐酷似猴子的人正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正午的陽光透過簾布的縫隙暖洋洋地照在他的身上，這確實是一個適合睡覺的好天氣。「有了，我有了！」就在這時，原本熟睡的猴臉藥劑師猛地從床榻上一躍而起，也顧不上穿鞋光腳就拿著床頭放著的紙和筆寫寫畫畫起來。「我有預感，這次的藥劑一定能成功！」看著紙上記錄的滿滿一大堆自己在夢中獲得的靈感，欣喜如狂的尤德迅速拿起藥劑配方沖入了別墅的制藥間之中。月光草，金盞花，鼠尾草，蕓香...一棵棵藥草被尤德投入了研缽之中，仔細研磨為粉末...經過一系列加工後，尤德最終得到了一瓶藥液五顏六色的渾濁藥劑，他興沖沖地帶著這瓶藥劑跑出了制藥間。庭院之中。「來，喝了這瓶藥劑，你的傷勢就可以痊癒了。」尤德舉著剛調配好的藥劑，一步步地朝著黃金之獅梅菲走去。而梅菲看著尤德手中那瓶顏色不祥的藥劑，璨金色的眼眸裡竟閃過一絲恐懼，它一步步地往後退，甚至不惜把一旁趴在草坪上曬太陽的黑尾提起來擋在身前。黑尾：「？？？」很難想像，曾經在龍獅之戰中大放光彩，東境草原上的絕對霸主黃金之獅竟然會這般害怕一個矮小丑陋的藥劑師。「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了。」看著滿臉抗拒的黃金之獅，尤德誠懇地說道O暴食之王即將駕龍到來，他也希望能為光輝之都獻上一份力，而配藥修復黃金之獅的傷勢使其重回巔峰，並能在危機之時載著殿下逃出生天便是他的選擇。看著面前猴子人臉上的誠懇，梅菲猶豫了。它本來其實是很配合的，畢竟它也想恢復曾經的英姿，而不是現在一瘤一拐的走路，哪有一點獅王的樣子？問題是...之前尤德帶來的藥劑，讓它那美麗的鬢毛直接全部掉光，使它變成了一頭醜陋無比的禿頭獅子。只能說若不是尤德及時用生發藥劑令它的鬢毛重新長了回來，一人一獅怕是就得同歸於盡了...猶豫了許久之後，黃金之獅還是咬牙點了點它那碩大了獅頭。為了重新奪回之前被無數母獅迷戀的英姿，它就賭一把好了。梅菲閉著眼睛喝下了尤德喂來的藥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