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六章 不屑為之
六點多鐘的時候，留在京城的十七名同學，竟然一個不少的抵達了老趙家飯館兒，相當的給面子。
到了之後，大家就是熱情的寒暄。
“蓉蓉，我可想死你了”
“班長，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你了呢.”
“滾滾滾，會不會說話？罰酒罰酒.”
孫先進更是罵道：“就是，至少罰三杯，我都站在這裡半天了，你竟然沒看見？”
“窩草，孫先進你也回來啦？李野只跟我說班長回來了，沒說你誒，再說兩年不見你怎麼變樣了呢？是被蘇鵝的西北風吹黑了，還是被娜塔莎給吸瘦了.”
“我去你的，休要汙我清白”
“哈哈哈哈”
孫先進嬉笑怒罵，總算幫那個“真情流露”的男生給遮掩了過去。
當初甄蓉蓉跟大家告別的那個晚上，班裡好幾個同學都哭了鼻子，哀怨自己心中的女神要一去不復返了，
今天看到甄蓉蓉突然回來，喜出望外之下，說話就不是那麼矜持了。
畢竟大家在學校的時候都靦腆，在社會上混了兩年之後，也都明白手快有手慢無的道理了。
“來來來，咱們先一起喝一杯，祝賀班長和先進學成歸來。”
“乾杯”
“乾杯”
一杯烈酒下肚，氣氛頓時融洽了起來。
蒲向河趁機問甄蓉蓉：“班長，你回來之後，知道分配到哪個單位了嗎？”
甄蓉蓉淡淡的道：“分到體改委了，只不過我還沒去報到，具體分到哪個廳還不知道。”
傅練兵驚訝的道：“嚯，體改委是屬於國五院屬下的機關吧！班長就是班長，留學兩年一步登天，前途果然無量.”
體改委就是經濟體制改革委員會，是國五院的組成部門，專門負責研究、協調和指導經濟體制改革，聽起來確實很高大上。
不過甄蓉蓉卻立刻謙虛的道：“你們可別胡說了，我比你們晚參加工作兩年，還要從最基層做起，回頭還得跟你們請教工作經驗呢！”
“那你跟李野請教經驗，咱們這撥同學裡面數他混的最好，不但娶妻生子升了正科，連小轎車都混上了.”
喧鬧的酒席上突然一靜，大家都看向了那個說話的同學江曉成。
江曉成這番話聽起來好像是在吹捧李野混的好，但是聽到耳朵裡，卻總覺得不對味兒。
特別是好些個同學都知道在甄蓉蓉告別的那天，江曉成就哭的最厲害，所以他刻意的點出李野“娶妻生子”，就讓人很容易聯想到什麼。
李野呵呵一笑，淡淡的道：“老江你這話說的，好像咱們班長沒混上小轎車似的”
陳霄靈很機靈，立刻就問甄蓉蓉：“班長，你在燈塔開上小轎車了嗎？”
甄蓉蓉點頭說道：“我在留學第二年的時候，因為兼職的公司距離學校太遠，不得不買了一輛二手車，在燈塔那個地方沒有車太不方便了”
“班長你還真混上小轎車了？那你在燈塔兼職，每個月賺多少錢？”
“這個.”
甄蓉蓉有些為難，但還是說道：“我不是全職，所以每個月賺多少沒個準數，有時候幾百，有時候幾千.”
“幾千？是美元嗎？”
“對，但是花銷也大”
“嚯，幾千美元，花銷再大也花不完吧.”
酒席上的話題，成功的被轉移到了甄蓉蓉身上。
大家還在國內為了一兩百的工資努力，甄大班長在大洋彼岸竟然已經按“千”來掙錢了。
江曉成看著甄蓉蓉，忍不住的問道：“班長，你在燈塔都站住腳跟了，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酒席上再次安靜了下來，眾人都看向了甄蓉蓉，眼神有些復雜。
如果是在兩年前歡送甄蓉蓉的時候，江曉成說出這種話來，大家肯定會噴他一臉。
祖國送你公費留學，不是讓你出去享受的，你不回來就是叛徒。
但是現在大家都工作兩年了，社會上削尖了腦袋往外潤的人比比皆是，大家都習以為常了。
但是甄蓉蓉，還是當初的那個甄蓉蓉，還是那個激進熱血的D員幹部。
江曉成的話音剛落，她的臉色就變得極為嚴肅。
“你認為我不該回來嗎？你認為我應該貪慕海外的繁華，拋棄生我養我的祖國嗎？短短兩年不見，你怎麼變成這樣子了？”
江曉成沒想到會被甄蓉蓉懟在臉上，只能強行辯解道：“那你說為什麼有那麼多的留學生不回來呢？人往高處走.難道他們都是傻子？”
甄蓉蓉冷冷的看了看江曉成，沉聲說道：“人往高處走沒錯，但我的高處.就在這裡。”
所有人都不說話。
大家實在沒想到，甄蓉蓉兩年不見還是以前的脾氣，一點都沒有年長了兩歲，而變得圓滑。
李野瞄了一眼孫先進，孫先進立刻明白。
“嗨嗨嗨，你們都圍著班長關心，怎麼就不關心關心我啊！我也是在外漂泊了兩年的遊子，也需要祖國同胞的關心和問候.”
“哈哈哈哈，孫先進你還需要我們的關心嗎？邊靜靜沒給你寫信問候，蘇鵝漂亮的娜塔莎沒有給你關心？”
“嗯，你們別說，我還真遇到了幾個叫娜塔莎的蘇鵝女孩兒，那腿真長啊”
“哈哈哈哈哈，這話大家記起來，必須要給邊靜靜告狀，讓她好好管教管教咱這個小弟弟.”
孫先進在班裡是年齡最小的同學，酒席上的大哥、大姐們立刻圍著他打趣，算是化解了甄蓉蓉跟江曉成之間的尷尬。
不過孫先進也不只是插科打諢，他很快就提出了一個大家都關心的議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我在莫斯科，可不止是認識了娜塔莎，還接觸到了很多咱們內地接觸不到的事情，尤其是東歐這幾年的社會動蕩，都是我主要研究的內容.”
“東歐？東歐怎麼了？”
大家果然都來了興趣，雖然大家已經不是學生了，但“家事國事天下事”的習慣，還是保留了下來。
孫先進道：“東歐那邊好幾個國家都出現了問題，紅色群體失去了執政地位，其中經濟問題是主要原因”
“就比如波蘭，通貨膨脹嚴重影響了人們的生活，最終爆發了大規模的罷工，導致波蘭紅色權柄的跌落”
傅練兵忽然道：“通貨膨脹？我們現在不也處於通貨膨脹的過程中嗎？四月份的時候，我的工資交給我媽，可以全部存在銀行裡，
可這幾個月只要一發工資，我們全家人就去買東西，買什麼東西都不虧”
大家再次安靜了。
都是學經濟的，哪裡不懂通貨膨脹是怎麼回事兒？
普通人只以為價格闖關導致物價上漲，可這些經濟系的學生卻看得更加長遠。
東歐的動蕩，就是內地的前車之鑒，如果循著老路不變，說不定哪天就要出問題。
後世很多人把八八年的價格闖關貶的一無是處，但其實這何曾不是國家在看到東歐的現象之後，做出的一次勇敢嘗試？
眾人沉寂片刻之後，忽然有人問蒲向河：“欸，老蒲，你們銀行現在的存款情況怎麼樣？”
蒲向河道：“這個具體我不是太清楚，但應該還算平穩吧？”
“屁的平穩，現在大家都把存摺取空了買東西，你們的存款平穩才怪，我們又不找你貸款，你藏著掖著幹什麼？”
“你這話說的，我又不管貸款，你找我也沒用啊？”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明白人，現在市場上到處都在搶購，銀行必然會提高存款利率，這會兒如果能貸出款來，回頭就能白賺好幾個點.”
“嘶，老江，你這話說的有點意思啊！可這貸款該怎麼搞呢”
千里奔波只為財，任何時候，跟財富有關的話題一定是最受人關注的。
八八年的一年期存款利率，最後都超過了百分之十，如果在這會兒趁著貸款利率還沒暴漲，運作一下就是白賺的買賣。
可惜這些同學剛剛畢業兩年，還沒有走到“說了算”的位置，就是想貸款也沒有那麼方便。
而現場能真正有操作資格的人，好像只有李野。
李野感受到眾人看過來的目光，不由的笑道：“你們別看我，我不賺國家便宜的。”
“好嘛！還是李野你覺悟高，我們甘拜下風，無地自容”
“他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不缺錢當然不在乎了.”
眾人嬉笑著調侃李野是大財主不差錢。
但是甄蓉蓉看向李野的目光，卻滿滿的都是欽佩。
就李野的背景，想要貸款套利還不是輕輕鬆鬆，但這種行徑，他根本就不屑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