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柯老師,你舍得?
每一年的高考，縣二中都會制定各種計劃，保證不讓一個學生掉隊，保證不能出現意外。
所以早上列隊出校，下午列隊歸來是必須的，早晚兩次點名，確認一個都不少，一個都不“錯”之後，一天的考試才算正常結束。
一般來說，7月7日第一天早上走出縣二中的佇列，是士氣最高的，
胡曼等人，就跟一群雖然緊張，但是鼓足了勇氣，準備跟對手互啄的小公雞一般戰鬥慾望爆表。
但等到7月8日第二天下午，歸來的佇列基本上就集體打蔫了，
除了那些走過場的“混子”無所謂之外，絕大部分都是愁眉苦臉，精神不振。
因為七門考試，已過其五，自己今年到底有多少收成，心裡大抵已經有個逼數了。
夏月已經在心裡算了八遍，臉上的眉頭還是沒有舒展。
生物考卷的五十分，她都不用翻書對答案，就知道考不到40多分了，連35分都不保險。
事實證明，今年多出來的那20分，不是給她準備的。
這麼算下來，明天的物理和英語兩門考試，她必須要拿到135分，才有考上京外的可能。
而且僅僅是......可能。
物理滿分100，英語按照卷面70%算分，總分170，算起來.......問題不小。
但是縣二中的四列縱隊之中，卻有一個異類小團體。
李野、文樂渝並排走著，神色淡然無憂無慮。
胡曼、韓霞、李大勇等人，那是滿面春風、志得意滿，歡快的心情溢於言表。
為哈？
因為她們也偷偷的在心裡算分啊！
語文往少了算，85分，數學往少了算85分，化學算60分，夠少了吧？
政治保守一點，算85分，生物.......算40吧！
這麼一算，哎呦媽耶，355啦！
355了哇~。
明天只要搞個七八十分，不就過關啦？
這這.......今天晚上做夢，說不定會笑醒哦！
就在這麼一種心情之下，你還指望幾個年輕孩子，能像李野一再叮囑的那樣“低調”？
我憑本事考的高分，憑啥低調？
李野看著幾個隱隱有“翹尾巴”跡象的同學，也是挺欣慰，挺有成就感的。
好苗子，加正確的灌溉方法，必然事半功倍。
他用大半年的澆灌，一步步把這些嫩苗，給培養的發芽、開花、結果。
韓霞、胡曼這些人，是憑實力進入縣二中快班的，在整個清水縣的考生之中，都算是基礎優秀的那一批，
在李野給付英傑他們輔導的最後階段，雖然學習強度極大，但沒有一個人掉隊。
反而是李野，是爺爺給人家批了平價糧之後，才進入了復讀一班，然後一直被夏月等人鄙視。
“小燕，今天晚上吃什麼？”
“唔，靳鵬哥送來了幾只雞，我們主菜是燉雞，另外還有黃瓜，不知道有沒有豬頭肉，有的話涼拌，沒有就蒜拍黃瓜......”
“那昨天不是給送來幾條鯰魚嗎？留著不吃過年啊？”
“那那......我怕吃不完嘛！你想吃......就鐵鍋鯰魚.......”
“咳咳咳~”
看到韓霞等人高興之下，都開始討論今天晚上吃啥葷菜了，
李野不得不提醒他們，不要惹是生非，撩撥周圍這些怨氣滿滿的汽油桶。
果然，周圍好多人都看過來了，那眼神相當的不友好。
我們都在悲痛，你們竟然吃雞吃魚？
你咋不吃火鍋呢？
一頓三個菜咋不撐死你們？
姜小燕低頭不說話了，她好像意識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什麼。
但韓霞和李大勇卻滿不在乎，把所有人的目光，一一瞪了回去。
李野多少有些擔憂，就算周圍的人，十個之中有九個是善良的，但一個惡意，可能就會影響終生。
四列縱隊到了學校之後，李野發現學校的老師好像也意識到了什麼。
在跟男女生宿舍相對的操場邊上，用竹竿搭起了一個大蚊帳，裡面擺了兩張簡易床，學校的電工正在順線掛上電燈。
顯然，今天晚上會有學校老師，在學生宿舍外面通宵值勤。
這讓李野放心了許多，
不過當李野看到柯老師後，他忽然有了個想法。
李野靠近了柯老師，笑著道：“柯老師，您看這高考到第二天了，我們幾個都繃的太緊，心裡越來越緊張，
您今天能不能跟我們一起吃飯，給大家講講您當年高考的事情，放鬆放鬆.......”
“繃得太緊？”
柯老師玩味的看著李野，讀懂了他眼神裡的試探和詢問。
就看我家小渝臉上那淡淡的笑意，繃得太緊？
你是想扯我這身虎皮，做做大旗吧？
“聽李野伱這麼一說，我還真有些慚愧，小渝跟同學一起相處這麼多天了，我都沒有關心關心，今天晚上，我必須要跟同學們親近親近，略表歉意。”
柯老師欣然同意，跟著李野、姜小燕等人，一起前往二糧店。
這個舉動，當然落在了縣二中學生和老師的眼裡，至於他們怎麼想，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了。
柯老師這些天，連縣裡的飯局都不參加，每天都是到食堂打飯，現在卻跟一群孩子聚餐，用意何在？
耐人尋味。
。。。。。。。。。
“早就聽小渝說，你們這裡伙食好，原來都好到兩葷一素啦？怪不得小渝都不回去跟我吃飯了呢！”
“我們也不常吃.......平時就一個菜，這兩天高考，李野才讓人多送了一點......”
“不錯不錯，我家小渝這半年胖了好幾斤，全靠你姜小燕的功勞。”
“嘿嘿嘿嘿，哪有哪有.......是李野的功勞。”
到了二糧店，柯老師很隨和的跟姜小燕等人開著玩笑，很快就打消了她們幾個的拘謹，氣氛相當的不錯，
柯老師不但親自上手，跟姜小燕等人一起做菜，還很隨和的講起了她年輕時候學習的故事，並且給大家描繪講述了大學生活的美好。
這直接讓一群從未出過清水縣的孩子聽入迷了，以至於晚餐結束，回到學校跟柯老師分別的時候，都還依依不捨。
柯老師很大方的道：“不要過於緊張，早睡早起，明天爭取考個好成績，如果能考到京城，歡迎來我家做客。”
李野的心落定了。
有了柯老師這句話，很多小機率可能發生的麻煩，那應該就不會發生了。
畢竟已經有隱隱約約的小道訊息傳來，柯老師回京之後，有可能會調任教諭部工作。
李野本來是不想小題大做，把柯老師拉出來顯擺一下的，畢竟現在的柯老師，可不是幾個月前的柯老師了。
上輩子他看過一部電視劇人世間，那個大兒子還是正印女婿呢！在丈母孃面前連說句話都沒底氣。
自己跟文樂渝距離那一步還不知道有多遠，萬一惡了柯老師，難不成要拐了文樂渝私奔？
但到最後吧！李野還是從心的這麼做了。
盡管人間多醜惡，但他相信善良的人，終究能有好報。
“李野你快回去吧！明天還要考試。”
柯老師跟李野笑著道別，才帶著文樂渝回了宿舍。
李野這孩子在她看來，有時候精明的厲害，有時候又善良的過分，很矛盾。
如果是其他人這麼跟她借勢，那以前欠下的人情，可就還了一部分了，但李野.........
怎麼可能還的清？
文樂渝當初那兩年不說話的時候，柯老師都急瘋了，無藥可治、無醫可詢，她的頭發都白了好多，
可是前些天的時候，柯老師竟然聽見文樂渝在哼哼一段旋律奇怪的小調。
嘿，就幾天的功夫，白頭發竟然開始轉黑了，轉黑了，轉黑了。
就這，你捨得？
。。。。。。。。
回到宿舍，胡曼等人激動的不得了，嘰嘰嘎嘎的討論，好半天都睡不著。
“去京城啊！秋天的時候，我們八個一起去京城......”
“對，坐火車去，我還沒坐過呢！我聽說火車開起來的時候啊！咣切咣切咣切......可好聽了......”
“我去京城之後，一定要去天安門前照張相，寄回來給我爹，
讓他拿著相片去二棍家，狠狠的啐他一臉，
他連著兩年詛咒我，說我是個榆木腦袋，一輩子考不上.......”
姜小燕話少，聽著胡曼和韓霞的討論，眼淚不知不覺的流了出來。
“我娘一輩子沒離開過清水，等我領了工資，攢夠了一百塊，就帶我娘去天安門看看，帶她去我的大學看看......”
“.........”
三個女孩兒都不說話了，韓霞和胡曼都是心有所思，自己很可能就要飛出清水縣了，可自己的爸爸、媽媽呢？
這時候她們才記起過年時候，李野說的那番話。
以後想再吃到媽媽做的菜，可能就要翻山越嶺跋涉千里了......
韓霞突然道：“我如果考去了京城，放假回來一定給我爸帶幾瓶二鍋頭，李野說了，那是京城人最喜愛喝的酒，好喝還不貴......”
胡曼也是連連點頭：“我給我媽帶烤鴨，帶兩只，吃一隻，顯擺一隻......”
姜小燕琢磨著給家裡人帶啥，她們對於京城的印象，全部來自於李野的美好描述，什麼天壇北海長城故宮的不少，但具體到吃食上，又匱乏的厲害。
但她還沒琢磨出來呢！就聽到一聲嘶啞的怒喝，從相鄰不遠的宿舍傳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明天還考不考試啦？”
隨著這一聲嘶喊，巡夜老師的手電光就照射了過來，掃過女生宿舍的窗戶，就跟封鎖線的探照燈一般充滿了威懾力。
“.........”
三個女孩兒面面相覷，好半天之後，韓霞才壓低嗓子道：“剛才是夏月嗎？”
胡曼和姜小寧不做聲，但顯然是預設了。
但那嘶啞的聲線，那壓抑的暴躁，卻又讓人感到陌生，彷彿不是那個相識了好幾年的夏月。
胡曼一看爸爸借給她的手錶，趕緊道：“快十一點了，睡覺，行百步者半九十，明天還有兩場硬仗要打呢！”
“哦哦哦，我這就開始數羊。”
姜小燕立刻按照李野教的法子，在心裡默默的念念有詞。
“一隻羊、兩只羊.......十七隻羊........呼嚕呼嚕.......”
心思單純的孩子，無論做什麼事，都會專心致志一心一意，事半功倍無往而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