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春江水暖我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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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五十五分。
李野開著車進了單位，剛剛抵達供應處的樓下，就看到小朱正抓著幾根油條等在臺階上。
看到李野的車過來，小朱趕緊跑過來道：“哥，你吃了嗎？我買的油條，一起吃吧！還熱乎著呢！”
李野鎖上車門，笑著對小朱說道：“我都是陪著媳婦兒一起吃的，就不陪你了。”
“唔唔，你這疼媳婦兒也算是出了名了，你等等，我跟你說個事兒。”
小朱快速把半根油條塞進嘴裡，然後低聲對李野道：“昨天有人告了咱倆的黑狀，咱倆今天不能再在廠裡閑著，得出去溜達溜達。”
“告狀？”
李野奇怪的道：“告什麼狀？誰告狀？”
“哼，還有誰？不就那些人嗎？收了人家的禮，就得替人家說話唄！一個個耍嘴皮子個頂個的厲害，讓他們幹點實事兒立馬拉稀”
小朱輕哼一聲，滿臉的不屑。
而李野也明白了，這幾天清點廢品的事情已經起了效果，只是這個效果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人家梁廠長還是玩了“側翼迂迴”的手段，透過這麼多年經營的關系來向李野施壓。
明明是求姻緣，你非要拜龍王，真是個傻叉。
李野一邊往供應科走，一邊說道：“我先去科裡點個卯，然後咱就出去溜一圈兒對了，樣車的制動改進你們技術科完成測試了嗎？”
“唔唔，完成了，”小朱嘴裡塞著油條，含糊不清的道：“廠裡請了運輸隊的司機過來測試，所有的司機都說好，你這次的意見獲得了一致好評.”
能不好評嗎？貨車又不是轎車，大家最關注的就兩點——跑得動、剎得住，
至於什麼“填補國內空白”“同行業排名第一”之類的榮譽，那都是次要的噱頭。
所以李野在前幾天提議，新車的測試不要總是讓廠裡的司機來開，也請運輸單位的司機過來試一試，提提意見，
畢竟最後的口碑還得靠忙碌在運輸一線的苦哈哈來投票，而不是由坐在辦公室裡看報紙的大爺評論。
李野和小朱進了供應科，看到今天科裡多了一個人，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跟師傅老丁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
“我聽說啊！仿山那邊跟金陵汽車製造廠聯絡上了，金陵那邊今年也開發了新車型，叫什麼躍進131，他們還是用的圓形車燈，仿山那邊生產起來一點問題沒有.”
老丁往自己的茶杯裡捏了點茶葉，順嘴問道：“真的假的？小方你聽誰說的？”
那個名叫小方的同事把眼一瞪，煞有其事的道：“當然是真的呀！昨天梁廠長在他們全廠大會上公佈了這個訊息，還說展望未來大有可為呢！
而且你看看這張報紙，躍進的新車已經投產了，咱們現在已經落在人家後面了。”
“是嗎？”
老丁詫異的看了看，然後對著剛進門的李野說道：“小李你來看看這張報紙，我這眼睛花了，看起來有點費勁。”
李野走過來拿起報紙，發現上面確實有金陵汽車製造廠新車下線的報道。
金陵汽車製造廠也是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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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輕型卡車的頭部企業，跟曾經的京城二汽一南一北，隱隱爭奪全國輕卡第一的位置。
也就是說，他們是李野這邊的最大競爭對手。
李野看報紙上的圖片，發現確實是印象中那款粗糙、落後的卡車，唯一的好處就是皮實，能超載，但是這會兒的報紙上，卻對這款車輛不吝贊美之詞。
什麼操縱輕便靈活，底盤可靠性好，而且還採用了從日笨引進又經改進的NJJPB—1型駕駛室，
具有外形美觀，視野良好，乘坐舒適，裝貨面積大，操縱穩定性好，經濟性和動力性良好等等等等一大串的優點。
李野快速的看了一遍，然後把報紙放在了桌上。
“看報紙上說的好像還可以，不過這款車應該跟咱們的136不形成直接競爭，他是載重三噸，我們是載重兩噸。”
“怎麼不形成競爭關系？咱們兩家從來都是競爭關系”
那位姓方的同事對著李野就道：“關鍵是人家的新車已經開始銷售了，咱們的新車還沒開始生產呢！這到了年終總結的時候，上面還不覺得我們工作不努力嗎？”
“要我說啊！咱們都得抓緊，該求求人的就求求人，該鬆鬆口的就鬆鬆口，一切都要保證新車透過審核才行。”
李野沉默了幾秒，然後對著老丁疑惑的問道：“師傅，這位是.”
老丁輕咳一聲，不緊不慢的給李野介紹：“這是質檢科的方副科長，過來跟咱們討論那批次品車燈的問題，
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很多手續資料都找不到了，所以有些車燈不確定是當時就是次品，還是在我們放置過程中生銹損壞了的。”
沃尼瑪，梁廠長的滲透能力還真是強，竟然連證據資料都找不到了？
因為年代太久，倉庫裡的很多次品都生銹了，所以這會兒說是自然損壞的，誰也沒有證據。
不過李野臉上卻渾不在意，淡然的道：“這個問題應該是倉庫那邊負責搞清楚吧？跟咱們供應科這邊也沒關系呀！”
“怎麼沒關系呢？”方副科長有些急切的道：“你師傅說了，在這批次品沒有核對清楚之前，停止採購仿山那邊的車燈，
咱們廠的130一直用著仿山的車燈，現在停止採購，不但影響了老車的生產，還阻礙了新車的上市，這一切.不都因為你的一口氣嗎？”
李野好笑的道：“什麼叫我的一口氣呀？這個帽子可別扣我頭上啊！我這小身板兒可弱，扛不住這種大帽子。”
“嘖”
方副科長嘖了一聲，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道：“小李呀，雖然你還是太年輕，但你也應該知道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
現在為了你的這一口氣，鬧得全廠雞飛狗跳，逼著仿山那邊都跟金陵製造廠搭上線了，那可是咱們的死對頭你還是要以大局為重啊！”
看著口口聲聲“一切以大局為重”的方同志，心裡想起了上輩子聽過的某句話——如果有人跟你說“一切以大局為重”，那麼你就是這個大局的“局外人”。
李野要是鬆鬆口，輕輕的放過梁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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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屁的好處沒有，好處都讓方副科長這些人得去了。
看，這小子還不是被我三言兩語給拿下了？看我能耐不？你們必須得好好謝謝我。
你看，又有面子又有裡子，多得勁兒啊！
但我不得勁兒。
李野瞥了方副科長一眼，然後冷淡的道：“不好意思，您先讓讓行嗎？我這手裡還有點活兒要忙呢！”
“什麼？”
方副科長愣了一下，然後才明白了李野的意思。
他一直坐在李野的座位上，讓李野沒地兒可坐。
現在李野要工作，那他也不好再繼續佔著不挪屁股不是？
不過等到李野坐下之後，他才知道別人都坐著，他自己站著有多麼難受，多站一分鐘都受不了。
“我唉，我也是好心好意，你們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吧！”
方副科長無奈的走了，師傅老丁對著李野笑了笑道：“他是被梁廠長給蒙了，還跟金陵那邊搭上了關系，京城距離金陵多遠？
就仿山那些落後的車燈，又沒有多少技術含量，就真能把人家金陵那邊的供應商給擠掉？”
“還是師傅高見。”
“鈴鈴鈴”
李野剛剛恭維了老丁一句，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老丁接起來聊了兩句，就對那邊的人說：“我在科裡呢！不過這事兒還沒核對清楚什麼？老馮也在你那裡？那你們過來吧！”
放下電話，老丁皺了皺眉頭，忽然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推給了李野。
李野一看，上面寫的是“仿山那邊坐不住了。”
李野瞬間明白，剛才那個電話也是來給梁廠長說情的，而且還不止一個。
兩軍對壘的時候，你越是花樣百出，就證明越是心虛，真是兵精糧足的話，以不變應萬變才是王者之道。
李野笑了。
春江水暖鴨先知，有些法規在正式公佈之前，訊息靈通的人就已經知道了。
1986年10月9日，《關於改革道路交通管理體制的通知》公佈，要求“由公安、交通、農業（農機）部門分別負責的交通管理權，統一由公安機關負責管理。
以前雖然在交通部門也建有公安局（比如公交公安局、鐵路公安局），但它們不是管交通的，只管交通系統中的治安和安全保衛。
所以在10月9日之後，跟交通有關的執法權將會轉移、集中，雖然人員組合之後還是鐵飯碗，但原先擁有的權利，有過期作廢的可能。
現在已經是九月下旬了，梁廠長他們肯定是聽到了風聲，所以才心急了。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李野不用聽見風聲，就提前知道真相，而且早有準備。
“師傅，我今天和小朱出去跑一趟，打探一下訊息哈”
“去吧去吧！慢慢來，不著急啊！”
老丁喝了一口茶水，朝著旁邊的吳慶義吳副科長看了一眼，神秘兮兮的笑了。
等到李野完成了這次的新車定型任務，兩個人就都是平級了，以後這供應科裡，可熱鬧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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