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摸著石頭過河
京城時間，一九八六年二月七日，農歷臘月二十九。
距離除夕還有兩天，內地的企業都開始放假了，但是身在燈塔的李野卻忙得不行。
傑夫只用了幾天就租好了辦公室，請了職員，把風投公司的架子搭了起來，並且立刻開始了工作。
蓋瑞收集了大量有關矽谷的投資資訊，需要從中分析出有價值的投資專案，李野和文樂渝作為“實習生”，自然需要過一遍手，獲得一些實習經驗。
李野本以為憑借自己的生物硬碟，輕輕鬆鬆就可以沙裡淘金，找到一大把一本萬利的機會，
但是他捧著一大堆資料，連續幾天仔細甄別，都沒有找到記憶中任何一個熟悉的字眼，還把小翻譯文樂渝給累出了淺淺的黑眼圈。
這會兒可沒有貼心的中英文AI翻譯工具了，而且很多商業上的專用術語在詞典上都沒有錄入，
文樂渝又是個較真的性子，只要摸不清意思，就抱著幾本厚厚的字典仔細對照，非要搞到完全沒有歧義才肯罷休。
是我的記憶容量有限？還是倖存者偏差，這些專案全都特麼的失敗了？
李野無力的把資料扔到了桌子上，深刻的明白了風投公司的“風”字是什麼意思。
錢沒有大風刮來的，但卻有被大風颳走的。
人們只記住了那些成功的案例，但是那些失敗的專案，不知道浪費了多少投資人的錢，就跟大風颳走似的“嗖”就沒影了。
李野和文樂渝努力了好幾天，最後也只找出了兩個似是而非模稜兩可的投資機會，給傑夫提出了投資建議，讓他全方位的分析投資風險。
“嘟嘟嘟”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正懶懶的倚在李野肩膀上小憩的文樂渝，立刻像小貓受驚一般彈出去了老遠。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們倆是小兩口，但在外人面前，文樂渝還是遵循了種花家的傳統，習慣性的含蓄矜持。
“請進。”
“您好，李先生、文女士，這是你們的茶和咖啡。”
公司的秘書端了兩杯咖啡進來，放在了李野和文樂渝面前。
“謝謝你莉莎，”
李野謝過了秘書，然後問道：“今天公司有新的資料過來嗎？”
女秘書微笑著說道：“暫時沒有了，不過傑夫先生說今天下午我們約了三位專利擁有者面談，您需要過來旁聽嗎？”
李野來了精神，點頭說道：“當然，我們很珍惜每一次學習的機會。”
你們是來學習的？還是來監工的？
女秘書莉莎看著李野和文樂渝，可沒把他們當實習生看待。
“還有一件事李先生，您訂購的兩輛賓利，已經確認在兩個星期之後到貨，您尋求的住房也有訊息了，房主詢問您什麼時候有時間去看房子”
雖然李野和文樂渝是實習生，但你見過訂購賓利，一下子兩輛的實習生嗎？你見過為了過來實習，直接買一棟大房子當落腳點的實習生嗎？
“我們過幾天去看房子，最近沒時間。”
李野沒有立刻急著去看房子，因為馬上就到春節了，這幾天還把文樂渝給累壞了，想要放鬆休息一下。
“好的，我這就去替您安排。”
秘書莉莎出去之後，文樂渝迅速把下午要面談的那三個投資專案拿了出來。
雖然這三個專案她已經看過好幾遍了，但還是忍不住的問李野：“你覺得這三個專案能賺錢嗎？”
李野淡笑著道：“也許能吧！風險投資，總是有風險的，反正沒多少錢，試一試唄！”
文樂渝扭頭看了看李野，忽然說道：“你不自信了，這麼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不自信。”
李野詫異的看著文樂渝，有種“這都被伱看穿了”的感覺。
李野自從寫《潛伏》開始，都是無比的自信，
無論是跟裴文聰合作炒匯率、玩股票，又或者一擲千金投入十位數的資金狩獵日笨，他都沒有一點不自信的情緒。
因為李野知道最後的結果，也許在投資的過程之中有些波折，但最後成功的機率還是無限接近百分之百的。
但是手頭這三份投資專案，李野最多也就知道它們符合大概的科技發展方向，但最終會不會在發展過程中夭折，他是一點把握都沒有。
雖然這三個專案加起來都沒有一百萬，但是現在的李野，卻完全理解了當初裴文聰、羅潤波，還有老孃傅桂茹跟著李野玩投資的心情。
幾十萬的美元扔進去，感覺跟打水漂差不多，沉底的機率真特麼無限的大。
“小渝，這不是我不自信了，只是燈塔的風險投資就是這樣的，因為大家都喜歡從來沒有過的創新專案，跟我們內地‘摸著石頭過河’的理念完全相悖”
雖然李野被文樂渝給看穿了，但事關自己“掛逼”的終極秘密，李野是不能直接承認的，只能從另一個方面給她做出瞭解釋。
文樂渝皺起了眉頭：“完全創新？什麼意思？”
李野答道：“就是完全沒有前例可循的新事物、新概念，比如我以前炒匯率、辦工廠，都有確實的經濟理論來支撐，但燈塔的新技術投資，沒有任何支撐。”
李野這個解釋，也是有道理的。
因為在上輩子的時候，一些投資人就說過內地投資人和燈塔投資人的本質區別。
國內投資人在準備投天使輪的時候，大多數會問一個問題——“你們這個專案，對標的是燈塔哪家成功的公司？”
“我們做電商，準備對標燈塔亞馬遜。”
“歐尅，這個專案我投了。”
因為亞馬遜是成功的專案，它就是河中央的那塊“石頭”，摸著石頭就過去了。
拿別人的錢玩不心疼，真自己掏錢開始冒風險，晚上都睡不好覺。
而對標海外的成功公司，摸著石頭過河，正是諸多方式中風險最低的一種。
但如果是在燈塔投資，你跟他說我們對標亞馬遜，準備復制亞馬遜的成功之路投資人大機率甩袖子走人，
亞馬遜就擺在那兒，要抄的話，我還用你幹什麼？
所以在燈塔找投資，你得變著花樣忽悠，越是前無古人，風投公司越有興趣。
很多概念，放在內地你就是騙子，但放在燈塔，人家就真敢砸錢。
這兩種投資理念的區別，一個是先發制人，吃第一口螃蟹賺個盆滿缽滿，一個是後發制人，希望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只不過一個抄作業抄習慣了的學生，就算明明已經掌握了知識的要點，但給他一道題讓他自己做，卻難免心虛。
就像後世內地的某些公司，在達到世界一流水平的時候，卻突然開始出現戰略性錯誤，其實就是前面沒有借鑒的目標了，河中央的石頭沒有了。
當然，那也證明他們已經是行業中的老大了。
文樂渝聽了李野的一番解釋，狐疑的盯著李野的眼睛瞅了半天，最後還是問道：“那你投那個思科公司的時候，怎麼那麼篤定，那麼自信呢？”
就在昨天，思科公司的合作完全敲定了，
李野立刻就投入了上百萬美元的資金，幫助波薩克兩口子加快新一代路由器的研製，甚至催促傑夫開始收購半導體加工廠，為接下來的市場佔領計劃做準備。
這種對成功的堅定自信，跟今天的情況完全不同。
“因為我認為波薩克發明的計算機網路，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可以改變世界.”
李野嘆了口氣，拿起桌子上的三份專案資料，道：“可這幾份專案資料，裡面全是雲山霧罩的東西，我有些看不懂”
文樂渝愣了一下，歉然的道：“這都怪我，是我翻譯的不夠到位”
看到文樂渝臉上的歉意，李野心裡很慚愧。
這個妹子總覺得幫不上自己的忙，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李野握住了文樂渝的手，沉聲說道：“我跟你說實話吧！我有一種神秘的本事，可以看透某些發財的機會，所以我才那麼自信。”
文樂渝愣愣的看了李野半天，忽然“噗嗤”一聲笑了。
“對對對，你是老槐爺的幹兒子，你是天上的文曲星，老槐爺半夜都給你託夢，你什麼都知道，哈哈哈哈”
李野看著哈哈大笑的文樂渝，眨了眨眼，撅了噘嘴，也跟著笑了。
妹兒，我可是跟你說過實話了呦，你不信，不怪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