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聊他個三天三夜
李野最終沒有成為“朔爺”，以一己之力，當場砸開行業的桎梏，為廣大文字工作者爭取到“印數稿酬”的開創性先例。
但他跟藍海出版社幾經拉扯之後，終於在合同上撬開了一絲縫隙，新增了一則看似無法實現的附加條款。
本小說印數達到五十萬冊以上，按相關規定以每萬冊5%基礎稿費標準，付與作者印數稿酬。
五十萬冊的刊印數，在幾十年後的時代真不算什麼，但在八十年代初，對於一個新人作家來說，可以說是個天文數字。
81年創刊的今古傳奇，在五年的時間內，賣出了兩百七十多萬冊，是文學刊物類的第一。
但它是期刊，摺合下來每期發行量也不到十萬冊，這還是連續數年的口碑發酵，帶來的高銷量。
那時候很多小說每一版的刊印數，都是幾千冊，上萬冊的都是少數。
至於像圍城再版十年之間，銷量過百萬冊的現象，誰都不覺得能跟李野搭得上邊。
人家圍城的作者是誰？你李野是誰？
李野一介新人，就算是潛伏的內容再好，能跟經典之作圍城比嗎？想要突破五十萬冊的銷量，無異於痴人說夢。
當然，藍海出版社也算了一筆賬，一本小說定價接近兩塊錢，
就算萬一李野逆天大火破了五十萬冊的銷量，那他們的收益也會達到六七十萬元，
到時候即使有其他同行指責藍海壞了規矩，藍海也能拿出一個無法辯駁的理由——想指責我，你先印個五十萬冊。
嗯，董躍進就是這麼跟大河出版社的耿直說的。
耿直全程跟蹤了董躍進跟李野的拉扯過程，期間還不斷嘗試半路截胡。
但很可惜，他沒有董躍進的擔當，他背後的大河出版社也沒有藍海出版社的魄力，最終不但沒有打動李野，反而刺激的董躍進卯上了勁兒，“一時沖動”簽下了破例合同。
所以當李野到車站送別董躍進的時候，後者緊握著李野的手道：“李野同學，我們現在算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了，你要是紅了，我鐵定沾光，你要是.......唉.......”
李野也有一點點的不好意思，說實話董躍進這個人不壞，算是值得結交的那種。
於是李野道：“這本要是火不了，我再給你寫一本，友情價。”
“再寫一本？”
董躍進瞬間來了興趣，問道：“你現在有思路了嗎？什麼型別的？”
我思路多了。
李野想了想，反問董躍進：“伱們想要什麼型別的小說？歷史、愛情、科幻......我都可以。”
“.........”
董躍進不知該怎麼接話了，要不是這些天熟悉了李野的“狂傲”，他當場啐他一臉。
還我們想要什麼型別的小說，還歷史愛情科幻，你以為自己是變色龍呢！搖搖頭晃晃腦，就能換一身皮？
但董躍進最終還是說道：“現在武俠比較火熱，你能寫嗎？”
李野抿了抿嘴，為難道：“武俠.......我還真不擅長。”
董躍進咔吧咔吧眼睛，一副“讓你吹牛筆，被我戳穿了吧”的表情。
李野是真不擅長武俠，因為當年他為了寫網文掃榜的時候，武俠已經沒落了。
時代在進步，讀者的品味也在進步。
你郭靖裝過的比，讓楊過再裝一遍也就算了，但你讓蕭炎再耍降龍十八掌，這武力值還夠檔次嗎？那必須要毀天滅地才行啊！
通俗小說發展的過程，就是後浪拍前浪的戲碼，再經典的名家名作，也有讓讀者麻木疲勞的時候。
“離發車還有些時間，我們聊聊歷史吧！”
董躍還是給李野留了面子，轉移了話題。
“我看港島那邊的一些武俠文，都跟歷史有所關聯，作者會借著歷史背景宣揚家國情懷，
我當時讀到過一句‘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很是讓人感慨........”
李野：現在這個情況，不適合談尋秦記啊！
聽著董躍進侃侃而談，李野琢磨著合適的作品，最終選了一本比較有意義的小說——朔風飛揚。
“歷史的話，我暫時有一個思路，”李野問董躍進：“董編輯，你知道怛羅斯之戰嗎？”
“怛羅斯之戰？”
董躍進仔細回憶了一下，緩緩的搖了搖頭。
李野耐心的解釋道：“怛羅斯之戰，是公元751年，同樣處於巔峰時期的大唐帝國跟阿拉博帝國，在各自擴張的過程中，發生的一場遭遇戰，是當時東西方兩大帝國之間的一次大規模碰撞.......”
朔風飛揚的故事其實不算復雜，就是宣武門之變失敗者的後裔，被驅逐流放到了蔥嶺以西，然後參加了著名的怛羅斯之戰。
如果只是簡單描寫戰爭的話，李野並不怎麼推崇這本小說。
但男主角在大唐勢力從西域消退之後，依然帶領大唐的殘軍堅持戰鬥，讓大唐的旗幟在四處包圍的西域地帶，依然飄揚了幾十年。
大唐西域孤軍的故事，是一首苦澀的悲歌，但也是一篇值得唐人子孫永遠銘記的史詩。
不過董躍進聽了李野的敘述之後，並沒有多少觸動。
他問李野：“你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寫一本小說......是想表達什麼呢？”
李野伸出手指，鄭重的指向了腳下的土地。
“我想盡我之力，讓更多的人，瞭解這片土地......曾經的強大。”
“..........”
董躍進驟然一愣，好似有什麼東西在腦海中劃過。
李野問道：“董編輯，你接觸過進口貨嗎？好用不？”
董躍進點頭：“接觸過，好用。”
李野又問：“董編輯，你知道出國熱嗎？”
董躍進再次點頭：“知道，現在一個出國留學的名額，可以讓夫妻反目、兄弟成仇。”
李野又問：“那董編輯，你認為西方好，還是我們這片土地好？”
“..........”
董躍進沒說話。
李野再次問道：“那董編輯你認為，隨著我們跟外界的接觸越來越多，民眾對於我們這片土地的自信心，會上升，還是下降？”
“這........”
董躍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他所在的島城因為港口城市的原因，跟外界的接觸要遠遠多於內地。
現在見識過西方的人，幾乎清一色的認定西方更好，而且看這個趨勢，以後這種意識還會更加強烈。
甚至董躍進自己，都認為此刻的西方，各方面都比自己這邊更加優越。
現在這種意識，還被人藏著、掖著，但可以預見在不久的將來，將會堂而皇之的大行其道。
“李野，你究竟想說什麼？”
李野低頭沉思片刻，認真的道：“我想說，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之內，我們可能會受到強烈的思想沖擊......
很多人會嫌棄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會鄙棄我們曾經的祖先和榮光，會認為滋養了我們幾千年的這個民族，落後的一無是處.......”
李野說的是真的。
在他上一輩子的時候，崇羊媚外的現象持續了很長時間。
但是當數十年之後，這顆星球上最強大的兩極勢力，再次開始“叫板”的時候，李野等人才恍然發現，原來這個龍之國度，依然是如此的偉大、強盛。
可以說因為超前的眼光和經歷，讓李野跟這個年代的人，有著完全不同的眼光和看法。
李野抬頭看著董躍進，輕笑著道：“其實我寫小說的初衷，是為了錢，但是我還是想在賺錢之餘，做一點點有意義的貢獻......”
“我們這個民族，在幾千年的歲月之中，一直站立在世界之巔，力量範圍輻射萬裡，現在只是短暫的沉寂沒落而已，”
“我認為，一個優秀的作者，有責任、有義務，弘揚我們民族的歷史文化，並且讓讀者知曉我們曾經的強大，
讓讀者為了自己龍之子孫的身份，而感到自豪、驕傲，而不是感到........嫌棄、可悲。”
這是李野的切身想法。
後世的那些網文不管多麼離譜，多麼古怪，但大部分都會堅持一個信念——我們是強大的，我們是牛逼的，我們是大有希望的。
誠然，生活中有這樣那樣的苦難，但與其抓住那點苦難自哀自怨，為什麼不向著美好狂奔呢？
大家雖然知道自己不是龍傲天，但也沒人想活成徐福貴。
看著一臉懵逼的董躍進，曾經寫過上百萬字小說的李野，此刻感到自己的詞語積累竟然如此匱乏，無法把心中的信念向對方表達明白。
但是董躍進卻感受到了李野的情緒，並且產生了明顯的思想共鳴。
文化人，是很容易感性的。
他一把抓住李野的手，就往車站外面拉。
“唉唉，董編輯你這是去哪兒？車快開了。”
“我不走了，我得跟你聊他個三天三夜。”
“.........”
。。。
董躍進，真的跟李野聊了三天三夜，以至於李野都有些後怕——我不會催生出一個XX鬥士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