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老宋竟然不瘸了
第412章老宋竟然不瘸了
“這就是中英街嗎？怎麼跟咱們縣裡趕大集一樣？”
“人多，當然就貨好嘍！待會兒你們幫我看著點兒啊！我去買點好東西.”
“你要買什麼好東西？”
“不可說不可說，我媳婦兒託我買的，娘們兒的事情你別亂問。”
“屁，不說我也能猜到，不是絲襪就是內衣，三十四五的人了還這麼花花”
“這麼好，我也買幾件給我老婆”
“你特釀的三十九了就不嫌花花？”
“男人四十一枝花，我不花花才怪了嘞！”
他沒有像某些人那樣，說“克服困難一定勝利”的大話、空話，也沒說“你們能行嗎”的喪氣話，他只是提了一句“得小心”，
也就是說，李忠發打心眼裡就沒有猶豫，潛意識裡就覺得應該跟什麼中艾公司正面競爭，幹他一架。
“那肯定是假的，”李野篤定的道：“王廠長搞的那技改小組，爺爺你也是見過的，我不信以你的眼力看不出來有幾斤幾兩。”
現在的中英街比兩年前更加出名了，很多人都覺得去一趟中英街，就跟出了趟國似的，大家好不容易來一趟鵬城，不去看看的話總有點美中不足的感覺。
李野平靜的道：“爺爺你不用提醒我，我知道咱們內地跟扶桑在精加工方面的差距，他們要領先我們十幾年甚至幾十年，
如果這次是像2188電視那樣全原裝進口貨的比拼，那咱們是比不過的，真的比不過，畢竟人家的多軸機床比我們超前太多，”
李忠發頓時認真起來，沉聲說道：“雖然我在戰場上不怕他們，但要論機械，論技術.小日子著實不賴，你們得小心。”
原因是昌北機械公司的技改小組有了“重大技術突破”，打電話過來給王廠長報喜，王廠長帶人趕回去主持大局了。
不過王秦山不是個說空話的人，既然技術突破是假的，那估計就是買現成的，跟那個什麼中艾公司合作了，”
李野看著李忠發，心裡很是敬佩。
到了中英街之後，李忠發找了個沒人的機會問李野：“小野，你覺得那個重大技術突破，是真是假？”
李忠發看了看李野，忽然笑著說道：“但是很奇怪，唐明泰前天聽說要扶桑人合作，還急頭賴臉的跟王秦山吵，但昨晚接到訊息之後，卻不吵不鬧跟個乖媳婦兒似的，你們是不是鼓搗了什麼鬼主意？”
李野詫異的道：“爺爺，這都看出來了？”
李野半誇獎半恭維的說了一句，然後道：“我們這次沒有憋著壞，我們是在準備跟那個中艾機械公司技術競爭。”
“爺爺您真厲害，猜對了一半，”
參觀團來鵬城的第四天，李野應李忠發等人的要求，讓郝健給他們辦理了前往中英街旅遊的手續，領著他們過來兜一圈過過癮。
不過今天來中英街的少了幾個人，王廠長帶著幾個隨從昨天晚上提前回去了。
李忠發把臉一唬，笑罵著道：“我都不用看，猜都猜出來了，這兩年來你們甘心吃過虧嗎？你們越是平靜，就越是憋著壞。”
“嗯，我雖然不太懂機械，但也覺得有些糊弄事兒，那幾個技術員一看就明顯不是苦心鉆研的人，
大家剛到中英街還沒覺得什麼，但一看貨色一問價格，就再也管不住手了，看什麼都好，看什麼都便宜。
“你們要跟小日子正面競爭？”
前些日子李忠發帶著清水食品公司的參觀團去昌北參觀，王廠長還特意給大家展示了那個技改小組，
半個車間裡零零散散的擺著一些零件，幾個技改人員的手腳、衣服都乾乾凈凈，怎麼看都像是面子工程。
李野頓了頓，忽然笑道：“但是它中艾機械公司在鵬城啊！那咱還怕什麼？”
李忠發不太明白，於是問道：“他們在鵬城怎麼了？你還能讓郝健給他們使絆子嗎？有些手段是上不了臺面的。”
“我們不使手段，是他們自己把自己的腿給絆住了，中艾公司在鵬城，那麼就跟我們一樣，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李野解釋道：“我們內地沒有的機械材料，就需要花高價進口，但他們同樣也要進口，”
“如果他們核心部件在海外加工，那咱們透過港島也能海外加工，現在看著成本高點兒，但小日子多精明，早晚要漲價，看誰耗得過誰，”
“如果他們要在本地加工，那他們能夠搞到鵬城來的先進機床，我們只要狠心下血本，也能搞到手，”
“他們就算是從扶桑請什麼工匠過來.那咱內地的老師傅水平也不差呀！”
“那麼接下來還比什麼呢？不就是比技術嗎？”
李野信心滿滿的道：“爺爺，咱們現在確實落後於人，但咱們有集中力量辦大事的傳統，
他中艾公司又不是什麼超大型企業，他能請得起幾個博士？能僱得起幾個教授？”
李野吸了口氣，看似平靜卻極為堅定的道：“裴文聰今天已經回港島驗收新機床去了，唐明泰也回了京城招人，接下來就是憑本事說話，”
“那夥扶桑人並不是只聯絡了昌北機械廠一家，他們想拿著先進那麼一點點的技術，以小博大，我們先讓他們飛一會兒，等到合適的時機，就跟他上刺刀，”
“贏了，咱揚眉吐氣，喝一杯慶祝慶祝，”
“輸了，就是技不如人，拍拍屁股站來，再打一個回合就是了。”
歷經風雨的李忠發，愣愣的好久沒有說話，牙花子都嘬起來了。
李野說的這些道理，他當然也懂，而且他也認同跟對方競爭，但問題的關竅是“錢”呀！
李野說的這些，哪個不需要花錢？
有錢，你這一條條的聽著都有道理，沒錢.你小子就是在放屁，那麼多人就沒有你能？
人家引進一條先進水平的生產線，那是要用大量外匯的，你要沒外匯還說個啥？
你就是有外匯
孫子，咱們集中力量辦大事，那是拿公家的錢去辦，你這跟人家憑本事說話，可是花私人的錢.心疼不？
肯定心疼，但是聽起來怎麼還有點痛快呢？
“小野啊！雖然你辦的這些事兒，我也摸不太懂，但我聽起來還挺帶勁，放手幹吧！賠掉了褲子，爺爺養你。”
李忠發也不是婆婆媽媽的人，盡管嘬牙花子，但還是滿臉正氣的給予李野鼓勵。
孫子乾的事兒，得支援。
李野也笑著道：“爺爺你這話，聽著也.帶勁嗯嗯？”
李野話說了一半，忽然愣了一下，因為他透過李忠發的肩膀，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逮勁”的人。
84年的中英街上人流滾滾，有扛著大包來進貨的買賣人，也有提著相機左看右看的時髦遊客，
還有賊眉鼠眼撈偏門的扒手騙子，所以不論出現什麼人，都不足為奇。
老宋戴著一頂一看就不便宜的太陽帽，戴著一架一看就不便宜的蛤蟆鏡，手裡盤著兩只鐵膽，叮叮當當的轉個不停。
如果只是他這身裝束的話，那其實也不算太稀奇，李野也不會在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從而把這個遮住大半邊臉的傢伙給認出來。
老宋個別就個別在他走的慢。
來中英街的大部分人，都是腳步輕快的逛逛這個門市，看看那個店鋪，但老宋邁的卻是四方步，四平八穩一步一挪，跟老幹部遛彎兒似的悠閑。
這種人在中英街上，少見。
但是所有不認識他的人，卻都看不出他是個瘸子。
跟在後面的李野，已經觀察了老宋一段時間，透過敏銳的觀察力可以確定，老宋其實走的很辛苦。
一個瘸子能偽裝的像個普通人，能不辛苦嗎？
所以他為什麼掩飾自己是個瘸子呢？都瘸了這麼多年了，又不丟人。
李野跟了一會兒，沒發現老宋在針對誰隱瞞自己瘸腿的事兒，但既然他知道老宋的底細，那肯定就有貓膩。
在經過仔細觀察、仔細辨別、仔細比對之後，李野終於鎖定了一個人。
那是個身材很高大的男人，得五十多歲了，也是在街上走走停停，手裡沒買什麼東西。
老宋的目光，一直隨意的左看右看，沒有聚焦任何人，但是卻一直跟那個男人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
李野仔細看對方的臉型，好似明白了什麼。
那個男人跟關二大爺關慈英有幾分相像，再想想老宋給自己說過的那些事情，李野猜這個男人可能是關慈英的大哥關慈惠。
關慈惠的弟弟關慈英是認識老宋的，難道是在躲他嗎？
夏天的鵬城，太陽狠毒，李野跟著老宋和那個疑似關慈惠男人，就這麼逛了半天，
就在他琢磨著是不是悄悄上去把老宋拖到一邊問個明白的時候，最前面的關慈惠站住了。
而老宋，也突然間好似中了定身術，站在路邊沒有了剛才的悠閑從容。
李野順著老宋和關慈惠的目光，看到了四道目光交匯點上的一個老頭。
那個老頭頭發已經白了不少，臉上也有了老人斑，但是身板兒挺的很直，眼神也很銳利，沒有一點老年人的那種昏花渾濁。
他就站在中英街屬於港島的那邊，靜靜的看著這邊的關慈惠，卻沒有注意到後面的老宋。
“叮叮叮叮”
老宋手裡的一對鐵膽，因為手腕發抖碰撞出了輕微的聲音，昭示著此刻他內心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