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還是得搞錢
八一年的第一場雪，終於落了下來。
凜冽的風雪呼嘯而過，一夜之間，讓這片大地，感受到了冬天的冷冽。
李野以極大的毅力，擺脫了溫暖被窩的誘惑，斯斯哈哈的快速穿上衣服，頂著迎面的寒氣出了宿舍前往教室。
冷，太冷了。
現在李野才理解後世“氣候變暖”的含義，清水縣只能勉強算是“北方城市”，卻動輒就是零下二十幾度的低溫，這在後世是很不多見的。
而且這個年代的取暖條件，更是缺乏的厲害。
縣二中的宿舍之內，是沒有任何取暖裝置的，到了晚上那溫度不止是滴水成冰，連墻上都掛霜，
一個個的住校生捂著被子扮做寒號鳥，多羅羅多羅羅的苦苦煎熬。
而教室內的火爐子基本上也是面子工程，每天的配額就一把柴火幾斤煤餅，冒個煙的功夫就完球了。
但就是這種艱苦的條件，也擋不住學生們的學習熱情。
天矇矇亮的時候，教室內就有學生自我自習了，李野這種卡著鈴聲過來的都是沒出息的“懶貨”。
不過李野剛到了自己座位坐下，幾個人就湊了過來。
“哥，吃完飯給我講講這幾道題唄？”
李大勇把兩個還熱乎的烤饅頭、半缸子溫水遞給李野，然後拿著一張卷子在一旁等待。
縣二中不供應早餐，饅頭是昨天晚上的，想要趁著爐子冒煙的功夫給烤熱了，那都得有八王墳擠公交的本事。
李野一邊啃饅頭，一邊拿出自己的卷子扔了過去，道：“自己先對對答案，不懂的再問。”
李大勇等人連忙拿過卷子，圍在一起抄寫、討論。
等到李野吃完飯，班長胡曼快速的遞給李野一個暖手的水瓶子，然後把標出疑問的卷子擺在了李野面前。
水瓶裡面的熱水都是大家省下來的，還能有個七八十度，在這個天氣這個條件下，已經是奢侈的享受了。
“這套題其實不難，我們先來看......”
李野把熱水瓶揣在懷裡，一邊暖和著雙手，一邊三下五除二的講完題，才把胡曼、付英傑等人打發走。
卷子是昨天晚自習發的，他和文樂渝早就做完了，但李大勇等人可就費勁多了。
但李大勇、付英傑還不是最費勁的，最費勁的是自詡一班“尖子生”的夏月和金勝利等人。
當柯老師把題型新穎的卷子發下來之後，夏月等人一掃多日的憋屈，感覺揚眉吐氣了。
雖然柯老師強調了“是李野同學提供了卷子，學校刊印”，但她們覺得是學校提供了這些寶貴的卷子，跟李野毛的關系也沒有，更不欠李野的人情。
夏月等人憋著一口氣，誓要證明一班誰才是“學霸”。
但現實很骨感，只是兩天的功夫，夏月等人就被打擊到了。
柯老師一般會在自習課的時候，把卷子給發下來，而不等自習課結束，李野和文樂渝就會全部做完。
結果就算是到了第二天，夏月、金勝利等人還在對著卷子上的難題發愁呢！
等到了這個時候，胡曼、李大勇等人就會去找李野講題，然後再同其他同學討論分享。
但這個討論分享的範圍，到了夏月等人這邊就自動停止了。
大家好似有了一種默契，跟夏月等人的小圈子劃清了界限。
就是最好脾氣的班長胡曼，也對夏月等人不假辭色，不軟不硬的拒絕他們的“請教”。
“整天跟奶娃娃似的吃嚼食，有個屁用？”
到了現在，夏月和金勝利也就剩下嘴硬了，只不過她們前腳嘲笑胡曼等人找李野“吃現成”，後腳卻只能去找老師請教，明明是同樣的套路，卻還是感覺比胡曼等人高上一線。
李野現在不希搭理他們，等以後習慣了天天做卷子的幸福享受，突然沒卷子做的時候，才能映照出人的本心。
。
快到中午放學的時候，有個老師忽然來到復讀一班找李野。
“李野，李野，你家裡人來找你，在校門口等著呢！”
“我家裡人？”
李野有些疑惑，趕緊往外走。
他怕家裡發生了什麼急事。
李大勇也想到了這一點，趕忙跟了上去。
今天是星期天，除了復讀班之外沒人上課，空曠的校園裡一片雪白，一眼就能看出老遠。
遠遠的，李野就看到了學校門口有個小小身影，正在凍得跺腳蹦高，竟然是自己的便宜妹妹李娟。
李娟背著一個大大的包袱，在寒風中凍的縮縮著身子，更顯得身形瘦小，羸弱、孤單。
李野趕緊喊道：“小娟，怎麼了？”
李娟聽到了李野的呼喊，並沒有立刻回話，只是使勁蹦了蹦，對著李野露出了笑容。
李野三步並作兩步的趕到了門口，問道：“小娟你怎麼來了，家裡有什麼急事？”
李娟趕忙搖頭，道：“沒事的沒事的，昨天你應該回家拿生活費的，阿孃看你沒回去，就讓我給你送了棉衣和褥子過來，
阿爺發了一雙翻毛皮棉鞋，也給伱送過來了，兩雙倒替著穿正好。”
李野心裡一暖，趕忙伸手接過李娟背上的包袱，這才發現李娟整個身子的右面，都被汙水給浸透，都結了冰碴了。
而且李娟趟著雪從城西走到城東，估計是踩了雪窩子，布棉鞋早就濕透了。
他趕忙問：“你這是在哪兒摔的呀？有沒有受傷？棉鞋都濕透了，凍死了吧？”
李娟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沒有沒有，哥，我真沒事.....棉鞋濕透了不要緊，我回去烤烤火就好了。”
李野頗為心疼，又問：“那你怎麼不進去找我？在這裡吹什麼冷風？實在不行進傳達室等我也行呀！”
李娟一縮脖子，小聲的道：“人家不讓我進去。”
“不讓你進去？”
李野有些不解，轉頭看向學校門口的傳達室。
雖然說學校有規定不允許校外人員出入，但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天氣誰這麼耿直堅定？
而且看傳達室的煙囪，顯然裡面是有爐子的，按理說一個小女孩兒凍成這樣了，是個人都應該讓她進去暖和暖和，怎麼就讓這孩子在外面吹冷風呢？
傳達室的人剛好往外看過來，跟李野打了個對眼兒，翻了個白眼又撇了撇嘴，把頭扭回去了。
這就有意思了。
李野抬腳就要過去問兩句，卻被李大勇扯了扯胳膊。
“看門的老劉頭，是夏月的一個遠房親戚，估計沒事找事兒呢！”
得，原來還是自己的鍋。
李野想了想，沒了踩臭狗屎的念頭，踩一腳又踩不死，沾一鞋底的粑粑還臭烘烘的惡心自己。
他把包袱遞給李大勇，道：“走吧！哥先帶你吃飯去。”
李娟急忙搖頭，從兜裡掏出一沓錢：“不了不了，娘還等我回去吃飯呢，這是你這個月的生活費。”
但李野卻不顧李娟的反對，拉著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這時候，傳達室的窗戶忽然推開了，一個半大老頭沉著臉道：“還沒放學呢！你這是要逃學？”
李野扭頭甩了他一眼，罵道：“關你屁事？看好你的大門吧，別讓人把大門給偷了。”
“你罵誰？你給我回來！我告訴你們班主任.......讓你家長來.......”
老劉頭勃然大怒，伸長了脖子對著李野咋咋呼呼，但李野沒搭理他，拉著自己妹妹走遠了。
如果是其他學生，可能還真被這老頭兒唬住，但兩世為人的李野太清楚這些門門道道了。
你越慫，他越橫，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大人物。
他們也就拿著雞毛當令箭使使絆子罷了，真敢鬧到教務處讓李野喊家長，李野就把自己爺爺給喊過來，讓他好好喝一壺。
敢讓我孫女在門外凍得跺腳，前些天的平價糧白給你們了？
。。。。
縣二中往東走幾百米，有家國營的羊湯館，此時將近中午，又是星期天，熱氣騰騰的老遠就能聞見味兒。
李娟這會兒也沒心思跟李野拉扯了，能止住口水不流出來就不錯了。
進了羊湯館，李野買了兩碗羊湯，一摞肉火燒，就跟李娟開吃。
李娟剛開始還有些放不開，半碗羊湯下肚，渾身冒汗之後，就狼吞虎嚥了起來。
李野眼看著小小的女孩兒把火燒、羊湯吃下肚子，連湯底都喝的乾乾凈凈，飯量竟然不比自己小多少。
李野起身又要去買，李娟趕緊勸住：“別買了哥，吃不下了，真吃不下了。”
李野擺手：“我也沒吃飽，再買一碗，咱倆勻開。”
李娟這才罷手，等著李野買回來，一會兒就又吃下去了，也不知小小的肚子撐著了沒有。
看著李娟舒服的打了個飽嗝兒，李野笑問：“家裡多久沒吃肉了？”
李娟伸出一個手指頭，道：“一個星期沒見肉面兒了。”
“.........”
李野摸了摸兜裡的一摞錢，心裡暗自慚愧。
家裡老爹每月給他二十塊生活費，爺爺再支援十塊，姐姐添了五塊，所以這次給自己送來的生活費，足足有三十五塊，
這會兒一斤肉才八毛多錢，三十五塊就是天天吃，也吃不完。
可家裡竟然一個星期沒吃肉了，自己這啃老.....也啃的忒狠了點兒。
“走吧，我帶你去買雙棉鞋。”
兄妹倆吃飽喝足，趁著中午李野打算帶李娟去買雙翻毛皮的棉鞋。
今天李娟踏雪而來，在羊湯館待了這會兒，鞋面上的冰凌全化了，想想那滋味兒，實在是讓人心疼。
這會兒不論是勞保服務社還是軍人服務社，都有翻毛皮棉鞋賣，防雪防濕，一雙十幾塊錢，李野還是買得起的。
李野本以為怯怯的李娟可能還要推脫一番，但是李娟聽了之後卻沒立刻推辭。
她猶豫了一下後才道：“哥，我不用穿皮棉鞋，但小瑩年年凍腳，給她買一雙吧！”
李野心裡一酸，生出了“搞錢”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