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種花家有句老話，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千百年來經過一代又一代的人驗證，成為了流傳最久，讓人感觸最深的諺語之一。
這句話之所以讓人感觸最深，是因為每一個“不當家”的人，最終都會走到“當家”的位置，去體會那些他曾經“不甘心”的記憶往事。
李野小的時候，每當快過生日的時候，都會要求父親給他買一個生日蛋糕，父親要麼“嗯嗯嗯”的隨口答應，要麼一句“男孩子吃什麼生日蛋糕？我都沒吃過”就把李野的滿心歡喜給堵死。
那時候李野真的在想，不就是一個生日蛋糕嗎？十幾塊錢而已，父母每個月工資七八十塊，怎麼就不能給自己一個生日蛋糕了？
此類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旅遊鞋剛剛上市的時候，一百多塊錢一雙，父母的工資也到一兩百了，別的同學都有，自己要求了幾次，同樣是得不到滿足。
那時候的李野非常不甘心，感覺家裡明明有錢，為什麼自己的一點小要求，就得不到滿足呢？
等到二十年後，李野明白了，他為當初自己的那些不甘心感到慚愧。
自己工資四五千，兒子想買個玩具兩三百，李野想都不想就是一句“你以為自己是地主家的孩子嗎？”
就算兒子哇哇大哭，還掰著手指頭跟他算“四千五減去兩百八還剩很多”，李野也狠心的不給他買。
因為四五千真的不夠花啊！
柴米油鹽物業費，人情來往份子錢，自己的手機都裂屏了，貼個膜還要再戰兩年，你買個玩具兩百八？不買玩具能死啊？
而想想父母曾經的“狠心”，不都是一樣嗎？
那時候父母的工資確實有百八十塊，但是從工資到手的那一刻開始，就被分成了無數個“小份”，去應付一個又一個的必要花費，
應付的心力交瘁，應付的徒呼奈何，應付到家裡的孩子憤怒不滿，自己卻有口難言。
董善，此刻就在經歷“從不當家到當家”的種種變化，也同樣是被憋屈的有口難言。
“董總，咱們的發動機怎麼還沒到啊？這要是再不到，別說春節之後新車上市了，明年夏天也夠嗆啊？”
“別急別急，現在發動機供應緊俏，說明重卡的市場前景很好，要不然怎麼會供不應求呢？咱們再等幾天，你們把其他的生產環節先準備好”
“生產的問題我們自己能解決，但是稅務、水電還有工人們的春節福利可都要做預算了，咱們的資金已經全都投入到了新車的生產計劃上，如果新車不能按時銷售回款，您可得想辦法籌措資金應付”
“哎呀，你們放心，錢的問題我會解決的。”
“好吧！另外除了錢的事情，還有一件事，很多從京城過來的人，現在都吵著要回去，您看”
“由不得他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才來幾天呀？工作都沒做好就想走？沒門！”
董善來西南赴任之前，只覺得自己的未來是光明的，畢竟李野能把一分廠從三百人發展到幾萬人，那自己起步就有上萬職工，怎麼著還不能幹出一番事業？
結果現實卻給了董善當頭一棒，他從來沒想到執掌一家企業需要應付如此多的麻煩事情，各種各樣的問題叢出不窮。
而且以前他有困難了可以向上叫苦，向上求助，如果上面不給予支援，那他可以擺爛，可以躺平。
可現在他找誰求助？企業都被下放了，地方上還想找你化緣，你找誰叫苦？
擺爛躺平就更不可能了，上萬職工的眼睛都盯著你呢！你但凡說一句“老子也沒辦法”，那工人們的心思瞬間就開始活泛了。
單位快完蛋了，大家趕快開始撈吧！
“唉”
董善其實還是有關系能籌措到資金的，但他很清楚，總是借錢填窟窿，窟窿只會越來越大，只有有了穩定、客觀的生產利潤，才能讓一個企業良性運轉起來。
現在發動機被卡了脖子，他董善必須要解決這個核心問題。
李野的趁火打劫，董善是不屑於理會的，大老爺們就算是三天餓九頓，也不能向訛詐低頭。
所以董善選擇去最源頭的濰縣柴油機廠解決問題。
董善到了濰縣柴油機廠，譚廠長倒是很客氣的接待了他，但是對於發動機的事情，譚廠長非常驚訝。
“你說給我們支付了五百臺發動機的全款，卻沒收到柴油機？”
董善硬著頭皮道：“確實是這樣的，這是濟城的樊紅旗樊副總經理寫的情況說明，您看一下，我們真的支付了全款。”
“還有這事兒？”
譚廠長拿過董善手裡的“條子”，看完之後就笑了。
“這位董總，樊副總經理說給我們支付的欠款中，有一部分是你們的貨款，但他們本來就是歸還我們的欠款，還完了又寫張沒有公章的條子.這不符合規定啊！”
董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來之前找了樊紅旗，希望對方跟自己走一趟，結果樊紅旗不來，只給他寫了個條子。
結果人家根本就不認樊紅旗的條子，什麼副總經理，屁都不是。
無奈之下，董善只好說道：“譚廠長，我們真的是急用，要不這樣吧！前面的那批發動機咱們以後再研究，現在我們再支付一筆現金，您先給我們五百臺發動機.”
“沒有，現貨是真的沒有。”
譚廠長一口回絕了董善，然後坦白的說道：“不怕告訴你實話，我們的採購合同都排到兩年後了，現在計劃外的發動機是一臺都沒有。”
“一臺都沒有？”
董善終於忍不住的道：“可是最近京城的一個人，卻說有五百臺發動機準備出售，他在一個月前可沒有發動機，這是什麼情況.”
譚廠長瞇了瞇眼睛，笑著說道：“你說的是京南集團吧？人家確實是我們的採購使用者，他們願意轉賣給你們，那也是正常。”
董善也笑了：“那既然京南集團能買五百臺，那賣給我們五百臺也可以嘛！我們是老牌重卡企業，京城那邊是做輕卡的，以後肯定還是我們的採購量更大.”
“採購量更大？”
譚廠長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問董善：“你們能每年採購一萬臺嗎？”
董善傻傻的看著譚廠長，只覺得對方是在把自己當傻子。
每年一萬臺，濟城重汽每年也用不了那麼多，他姓譚的是犯了什麼癔癥？
不過董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下意識的就問道：“他李野每年難道能採購一萬臺？”
譚廠長沒有回答董善，而是笑瞇瞇的道：“你要是能採購一萬臺，就先去財務交定金吧！”
我交尼瑪呀！濟城重汽讓我交了一次定金一次全款，你也要找我交定金，你們都是想空手套白狼是吧？
董善抽笑著說道：“譚廠長，京城的李野不會跟你胡吹大氣了吧？他們的新車還沒有完成研究測試，要不要採用你們的柴油機都是兩說，你可千萬別上他的當.”
“上當？”
譚廠長怪怪的道：“我聽說京南重汽的新車下個星期就要正式上市銷售，我們濰縣的銷售點都已經有試駕車了，我怎麼可能上當呢？”
董善霍然站了起來。
“什麼？下個星期？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