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七章 到底是誰的錯
李野跟著小魯到了分局之後，一位龐隊長熱情的握住了他的手。
“你好李野同志，我是龐忠賢，這次真的感謝你的協助，你提供的畫像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我這些天為了抓住這些混蛋，愁的頭發都快掉光了.”
李野看看龐隊長花白的頭發，倒是相信對方破案的急切心情，任誰接二連三遇到這種動輒傷及人命的惡心案件，破案的壓力都是小不了的。
不過龐忠賢接著說道：“李同志，待會兒指認嫌疑犯的時候，你別聽他們瞎咋呼，這些人就跟狗似的，叫的越兇，膽子越慫.”
李野愣了愣，沒明白龐忠賢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當他到了指認現場之後，就徹底明白了。
九十年代初的時候，內地很多公務部門的經費都非常緊張，甚至有那麼一段日子，工資的發放都出現了這樣那樣的問題。
像在港臺電影中指認嫌疑人時候所用的“單面鏡”，絕對屬於“沒必要”的奢侈品，基本上不會出現在內地的G安部門，
那麼李野這種指認嫌犯的情況，就是在一間屋子裡面對面臉對臉的指認，對證人的隱私和安全都有些缺乏保護。
所以當李野跟那些被“請來”的嫌疑人面對面的時候，那些人頓時像被灌了白酒的猴子一樣“吱吱吱吱”的鼓譟了起來。
“我說龐隊長，看這樣子，是要找人指認我們嗎？您這是遇上什麼限期破案的大案子，把我們這些好人給冤枉了頂罪.”
“是啊龐隊長，我們都是苦命人，不能再冤枉我們了，再冤枉我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冤枉你們？”
龐忠賢冷冷的掃了這些人一眼，然後冷笑著道：“我龐忠賢這輩子就沒冤枉過一個好人，你們誰幹了什麼事情自己清楚，早點坦白交代還能賺個自首情節”
“我們沒犯罪自什麼首啊！最多就是打了幾把牌九，可幾毛幾塊的也算不上聚眾賭博吧.”
“就是，我們這算什麼？紅浪漫裡面的腌臢事兒多了去了，怎麼不見你龐忠賢去抓呢？”
聽到這些人越說越離譜，龐忠賢不再搭理他們，而是對著李野點了點頭。
一個嫌疑人立刻威脅李野：“小夥子，看你年紀輕輕，眼神兒應該不賴，仔細瞅瞅我們，可千萬別瞅錯了，我們那麼多兄弟，可容不得你冤枉人.”
“嘁”
李野譏諷的笑了笑，伸手就指向了那個他記憶最深刻的人。
他的生物硬碟還是很好用，幫助模擬畫像師畫出來的人像幾乎分毫不差。
所以李野估計龐忠賢在抓住那個人的時候，已經在準備寫立功報告了，因為畫的太像了，李野要是胡編亂造，絕對不會這麼像。
那個人看到李野伸手指了過來，頓時暴躁的罵道：“小比崽子，你眼睛瞎了是不是？竟然說爺爺我是壞人爺爺祖上八輩兒貧農，要真是作奸犯科，還能是八輩兒貧農嗎？”
李野從對方的眼睛裡面，已經看到了驚恐的神色，還有明顯的色厲內荏。
這跟當時他跟小魯描繪的特點一模一樣。
這會兒李野也不跟他搭話，而是伸手指指點點，連續點了六個人。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這六個人在那天的兇案現場，其中這個長頭發的，當時拿著刨錛砸在了焦作旺的肩膀上.”
焦作旺，就是那晚上跟這些兇徒勇猛搏鬥的大漢，要不是他身板夠壯，又為了老婆孩子拼命，李野經過的時候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李野連續點出了這六個人，不但現場的兇徒炸鍋了，就是龐忠賢和小魯等人也驚訝了。
因為當時李野提供畫像的時候，表示自己“記住了一個人的相貌”，但是這會兒怎麼一共記住了七個呢？
李野淡淡的解釋道：“那天是晚上，我盯著主犯看了很久，所以能清楚的記住他的容貌，這幾個只是掃了幾眼，想要模擬畫像的話有困難，但是現在面對面，我還是能認出來的”
“好，好，太好了”
龐忠賢等人興奮的直搓手。
他們是在這些人聚眾賭博的時候一股腦兒抓來的，沒想到竟然一網打上來這麼多的魚。
要知道抓住一個嫌疑犯，和抓住七個嫌疑犯，後續的偵查難度是完全不一樣的。
七個人就是七張嘴，你但凡比別人交代的慢一點，自首情節就沒你的份了。
喝酒全是兄弟情，口供全是兄弟名，估計在龐忠賢等人“各個擊破”的專業審問技術之下，很快就能把他們八歲時候偷了幾個棒槌的事情都給扒出來。
“太感謝您了李同志，你可是幫了我們的大忙了.”
“沒事，應該的，後續有什麼情況咱們再聯系”
“好好好，我們這兩天要加緊審訊.等破了案，我一定請你好好喝一杯.”
李野的事情辦完了，龐忠賢和小魯等人把他送出來，邊走邊表示感謝。
李野心裡也挺解氣的，畢竟這些人太可恨了，就像焦作旺，帶著老婆孩子好好的走路，結果差點兒就一命歸西。
而九十年代有多少心性善良的人，被這種人給欺負的欲哭無淚，想達到三十年後那種安定和諧的社會環境，還需要很多人很多的努力才能辦到。
不過當李野被送到分局門口的時候，卻看到門口黑壓壓圍了七八十號人。
不過看看他們滿臉的惶恐忐忑，而且被一個門衛就擋在外面，就知道這些人不是來鬧事的，而是得知自己的家人被“請”進來之後，驚慌失措的過來打探訊息的。
其中有人認識龐忠賢，看到他送李野出來，趕緊過來哭訴：“龐隊長，咱們都是十幾年的老街坊了，你怎麼把小三子給抓進來了？那孩子你還不知道嗎？他從小就是老實孩子啊.”
“就是啊！我們廠六個月不開工資了，這日子本來就難過，你這把我男人弄進來，街坊鄰居還不得戳我們的脊樑骨啊！咱不能逮著老實人好欺負就往死裡折騰”
“老龐啊！我兒子到底犯了什麼錯？你給句明白話，如果真犯了錯，不用你們動手，我自己打斷他的腿”
“嗨，你們放心，這次只是抓聚眾賭博，如果他們沒有賭博的話，最多兩天就回去了.”
“那我們現在交罰款，讓孩子立刻回家行不？那孩子膽小，在你們這裡走一遭，怕落下毛病啊！求求你們了”
一群驚慌焦急的家屬圍住了龐忠賢，哭哭啼啼的糾纏不休，而龐忠賢為了麻痺眾人，也沒跟他們說實話，嘰嘰歪歪的炒作一團。
而這些人只顧著糾纏龐忠賢，沒注意到李野，也讓李野得以安靜的離開。
“唉”
李野看著車窗外的老人、媳婦兒、孩子，剛剛因為破案生出的爽感，頃刻間消失了。
那些兇徒別管多久沒發工資，都不值得可憐，在學校門口收保護費的小痞子都有罪，何況這種不管女人孩子全都夯死的混蛋？
但是這些老人和孩子，卻真的讓人感到唏噓。
男人本來是家裡的頂樑柱，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該咬著牙給孩子們撐起一片天，結果卻成了他們一生的陰影。
這，到底是誰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