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四章 小人物的悲哀
“既然馬海茂在外面，那就趕緊叫進來問一問吧！可別一轉眼又跑了，呵呵呵呵”
尚賓聽說馬海茂沒有逃走“避風頭”，頓時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然後又聽到孫先進陰陽怪氣，臉色就更不好看了。
但他還是大義凜然的道：“那就讓他進來吧！只要證據確鑿，一定把他繩之於法。”
“馬海茂，進來！”
“欸，來嘞！嘿嘿嘿嘿”
隨著幾聲混不吝的嬉笑，一個只有一米六五的男人進了會議室，大喇喇的坐在了大家對面的椅子上。
吔，還挺囂張呢！
李野是第一次見到馬海茂，乍一看對方渾身也就百八十斤，真是瘦瘦弱弱其貌不揚，
但是再看對方的眼睛，卻透著一股狠厲的精光。
是個狠人那。
要不是個狠人，也不會頃刻間就讓夏侯曉旭差點沒命。
“馬海茂，上個星期三的下午，你為什麼會用刀捅傷章文昌？你捅人的刀現在放在哪裡？”
“我捅傷人了嗎？”
馬海茂裝模作樣的道：“沒有吧？我們當時都是在瞎起鬨瞎鬧騰，鬧騰完了之後那兩個人就躺地上了，怎麼就成了我捅傷的了？”
馬兆先冷冷的道：“你現在交代，我們會以單位的名義給你求情，如果你死鴨子嘴硬，那我們就會把你交給公安，到時候你可別怨單位不講情面。”
“交給公安好啊！”
馬海茂掏出煙卷，旁若無人的點上，吐出幾個煙圈之後才好笑的道：“如果到了公安那邊，我可什麼都交代，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交代，
就比如廠裡這些年短缺了那麼多物資都是誰倒騰出去的，我可都清楚.”
孫先進等人一臉的懵逼，沒想到今天竟然見識到了什麼叫滾刀肉。
而西南重汽這邊的人都是一臉黑線，畢竟現場可是有孫先進和老馮，這個馬海茂真是口無遮攔什麼也敢說。
李野瞅了瞅對方手裡的煙卷，淡淡的問道：“你抽的是石林嗎？”
馬海茂看了看李野，笑著道：“對呀！你們這些大人物不會也抽石林吧？那不是太寒磣了？”
“呵”
李野被馬海茂逗笑了。
石林煙可不便宜，工資都不能按時發的工人抽石林，要麼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要麼就是有外財。
想想吳天德都跑了，他馬海茂卻不跑，不會是想留在家裡再多撈一筆跑路費吧？
接下來，馬兆先和尚賓又問了馬海茂很多問題，對方都是嬉皮笑臉插諢打科一般的應對，言談之間充滿了小人物的智慧。
馬兆先很有耐心，仔細傾聽了馬海茂的一禿嚕廢話之後，才又傳喚了下一個問話物件——賈中嶽。
如果說馬海茂捅傷歐陽曉旭，還能用私人沖突解釋一下的話，賈中嶽拿錢挑唆章文昌一家做假口供，可就不是個人的罪證了。
但是賈中嶽一進會議室，尚賓就站起來道：“我出去接個電話，大家暫停一下。”
“嗯？”
李野詫異的看著尚賓走了出去，隨後所有西南重汽的人都跟了出去，現場只剩下了李野等人。
賈中嶽淡笑著道：“馬總經理，我們是等會兒再開始呢？還是你們現在就問？”
馬兆先輕輕的揮揮手，坐在椅子上開始閉目養神。
李野看他的樣子，才恍然明白，現在賈中嶽說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馬上就會有更高層次的人要下場了。
這件事出了之後，尚賓一直就想壓下來，讓上面以為京南汽車集團合併之後，內部一片祥和。
但是現在看來，壓不住了。
尚賓說出去接個電話，其實是打電話去了，而他這個電話一打就是一兩個小時。
一兩個小時之後，馬兆先的電話響了。
他從假寐之中醒來，嚴肅的接起了電話：“喂，我是馬兆先我知道現在需要團結，但是傷人的兇手一定要嚴懲，要不然人心不穩，另外在技術方面，我們無法繼續支援他們”
“你這些要求上面都會考慮，現在你先妥善的解決矛盾”
李野的耳力很好，能夠大概聽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主要還是以安撫為主，但是馬兆先卻寸步不讓。
等到馬兆先打完電話之後，才對李野說道：“兇手會依法判刑其他的事情，要回去之後再討論”
李野沉默數秒，也只能無奈的點頭同意。
把兇手抓進去吃牢飯，這是他最低的底線，上面拿捏的恰到好處
而技術主導權的問題，估計又是和稀泥，但從此以後各幹各的，怕是誰也不會說什麼不對了。
聽到馬兆先的話，賈中嶽也微笑著問了一句：“我可以走了嗎？”
馬兆先點點頭道：“好好幹，後面的日子還長著呢！”
賈中嶽笑了笑，對著馬兆先和李野微微欠身，然後才慢悠悠的走了。
李野看了看賈中嶽額頭上的細汗，知道對方此刻的心裡，同樣也不平靜。
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響起了警笛聲，然後就聽到馬海茂在大聲喝罵。
“你們還真敢把爺爺送進去呀？你們乾的那些事兒，最少也要判個無期徒刑.你們要付出代價.”
李野和馬兆先走到了窗戶邊上，看到馬海茂被幾個保衛人員抓著，死命的掙扎不往警車上走。
剛才還混不吝的好漢，這會兒也知道怕了嗎？
但是緊接著一個公安就拿出一根電棒，對著馬海茂杵了上去，好漢瞬間抽搐著口吐白沫，被拖死狗一般拖上了車。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馬海茂剛才或許猜對了。
如果要把他送進公安，尚賓這邊肯定要付出代價。
可惜這個代價絕對不會付給馬海茂這種小人物，而是付給了剛才跟尚賓打電話的那個人。
這比代價肯定不小，尚賓的家庭資源再厚，這一次估計也是元氣大傷，傷到了影響以後仕途的地步，畢竟老一輩給你積攢的人脈，大多也就能用一次。
所以馬海茂這次被押進去，大機率會被頂格處罰，以洩尚賓心頭之恨。
同樣看不清局勢的，還有阮明麗跟她婆婆。
看到馬海茂被抓走，阮明麗就過來問馬兆先：“馬總經理.事情結束了嗎？我們的傷殘補償金什麼時候拿回來？”
馬兆先朝著自己的助理努了努嘴：“小劉，帶這兩位女同志去公安那邊，問問那五萬塊錢是怎麼處理的。”
阮明麗一驚，惶恐的道：“只是問問怎麼處理的嗎？馬總經理，您可是答應要幫我們把錢拿回來的，還有我男人現在還在公安那邊，您得把他撈出來啊！”
馬兆先連看都不看阮明麗一眼，就轉身走了。
阮明麗想追，卻被劉助理攔住：“阮明麗同志，我們現在已經確定，你丈夫確確實實做了偽證，所以暫時出不來了.”
阮明麗的婆婆急了：“可是你們說好了的.”
劉助理馬上說道：“如果你們覺得不合適，我帶你們到公安那邊，你們跟他們好好說說.”
阮明麗和她婆婆傻眼了，她們不知道“翻臉不認人”是領導的必備技能之一，所以繞來繞去給人當刀，最後必然是一無所獲。
這時候，阮明麗才看向了李野。
她撲過來給李野跪下，哭喊著道：“李廠長，您救救我男人吧！那五萬塊錢我們不要了.您是一分廠心地最善良的人，您行行好吧”
李野輕輕的搖頭：“你們丟了良心，我也救不了你們。”
阮明麗還想糾纏，卻被江世奇等人擋在了一邊。
然後陸知章就和李野走到了夏侯曉旭的家人面前。
陸知章對著夏侯曉旭的父親說道：“這一次夏侯曉旭傷的很重，但是頭腦卻很清明，能守得住原則，
所以我們經過集體商議，初步決定給予他半年的假期，以及兩萬元的營養補助，等半年之後，他如果願意回原先的崗位也可以，換個清閑的崗位也行”
夏侯曉旭的父親頓時說道：“傷筋動骨才一百天呢！哪裡需要休息半年？您放心，我家孩子皮實，不用半年，三個月之後必定到崗，曉旭那孩子喜歡技術，當然還是在技術崗位上幹.”
笑話，誰不知道技術科是一分廠的親兒子？給個辦公室的活兒都不換啊！
而不遠處的阮明麗聽到李野等人的談話，哭嚎的聲音更大了。
她們到現在也沒明白為什麼，自己就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呢？